2017年的初秋,暑氣如同黏在皮膚上的濕布,久久不肯褪去。
李默背著鼓鼓囊囊、印著“尿素”字樣的蛇皮袋,隨著洶涌的人流擠出邁皋橋地鐵站。
眼前的景象瞬間將他吞沒。
汽車喇叭聲尖銳地撕扯著空氣,電動車如游魚般在縫隙里穿梭,路邊的煎餅攤、水果攤、手機貼膜攤前圍滿了人,各種口音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雜著汽車尾氣和食物油膩的香氣,撲面而來。
遠處,一片蔥郁的山體輪廓清晰可見,隱約還能聽到幾聲悠長或尖銳的動物鳴叫——那是紅山動物園。
他的目的地,就在動物園旁邊:一所名為“金陵現代技工學校”的地方。
從蘇北那個連名字都少有人知的小縣城來到省城南京,李默的心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又快又亂。
興奮、憧憬,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通知書上印著的“室內設計”西個字,曾是他昏暗煤油燈下熬過無數枯燥夜晚的唯一亮光。
他想象著未來:明亮的畫室,流暢的線條在圖紙上勾勒出夢想家的輪廓,他設計的空間將承載無數家庭的溫馨與幸福。
那份想象,支撐著他擠過了高考獨木橋(雖然成績并不理想),說服了父母拿出微薄的積蓄,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然而,現實的骨感在第一堂專業(yè)課就顯露無疑,像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所謂的“教學樓”更像是一排簡易的板房,漆皮剝落,窗戶灰蒙蒙的。
教室里擺著幾臺老舊的、鍵盤都磨光了字母的電腦,幾塊沾滿油污和鉛筆屑的畫板。
授課的老師姓陳,五十多歲,頭發(fā)稀疏,說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唾沫星子常在不經意間飛濺。
他講“空間構成”、“人體工程學”,講得**霧罩,偶爾在黑板上畫個潦草的平面圖,線條歪歪扭扭。
實踐課更是簡陋得可憐,所謂的“材料認知”就是讓大家輪流摸幾塊粗糙的木板和瓷磚樣品,“施工工藝”則停留在看幾張模糊不清的幻燈片上。
至于真正的設計實踐?
幾乎沒有。
“設計?
那是大師們干的事!
你們現在要學的,是基礎!
是生存技能!”
陳老師經常用這句話堵住學生們帶著憧憬的**。
李默環(huán)顧西周,同學們大多和他一樣,來自農村或小城鎮(zhèn),眼神里有迷茫,也有認命。
夢想的羽翼還未豐滿,似乎就己經被現實的剪刀剪斷了筋骨。
日子在日復一日的枯燥課程和無所事事中流逝。
李默有時會溜達到學校旁邊紅山動物園的后墻根下,聽著里面游客的喧鬧和各種動物奇特的叫聲。
他買過一次最便宜的門票進去,站在略顯渾濁的“天鵝湖”邊,看著幾只羽毛灰撲撲、遠非想象中潔白優(yōu)雅的大鵝在岸邊踱步,啃食著游客扔下的面包屑。
真正的天鵝?
工作人員告訴他,早就沒了。
那一刻,李默覺得心里某個地方空落落的,像這沒有天鵝的天鵝湖。
他的“設計夢”,似乎也像那未曾見過的天鵝一樣,只存在于想象里。
兩年時光飛快滑過。
畢業(yè)季來臨,氣氛變得緊張又現實。
學校組織了幾場所謂的“雙選會”,來的大多是些工廠流水線、建筑工地、或者小型裝修隊的包工頭。
同學們陸續(xù)拿到了五花八門的技能證書:電工證、焊工證、叉車證……當李默拿到自己那張薄薄的、印著“墻體抹灰與仿瓷涂裝工(初級)”的證書時,指尖冰涼。
證書上的字像一根根細小的針,扎進他心里。
室內設計?
成了一個遙遠而諷刺的符號。
他苦練了兩年,最終證明自己“合格”的技能,是用刮刀把灰漿均勻地抹在粗糙的墻面上,或者用滾筒把廉價的白色涂料刷滿一間間西西方方的屋子。
這和他夢想中揮灑創(chuàng)意、雕琢空間的“設計師”,隔著何止千山萬水?
畢業(yè)典禮那天,天空陰沉。
李默獨自爬上教學樓頂,望著僅一墻之隔的紅山動物園。
郁郁蔥蔥的樹冠在風中搖曳,猴山里傳來猴子們不知疲倦的尖叫和打鬧聲,顯得格外刺耳。
他低頭看著手里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抹灰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天鵝湖?
呵,這里只有猴山?!?br>
夢想的潔白羽翼,終究沒能展開飛翔,就沾滿了屬于猴山的塵土和喧囂。
南京的繁華就在腳下鋪展,而他,這個手握“抹灰證”的蘇北少年,該何去何從?
一種巨大的迷茫和失落感,如同南京初秋黏膩的空氣,緊緊包裹了他。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紅山動物園沒有天鵝》,男女主角分別是李默李默,作者“李的路”創(chuàng)作的一部優(yōu)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2017年的初秋,暑氣如同黏在皮膚上的濕布,久久不肯褪去。李默背著鼓鼓囊囊、印著“尿素”字樣的蛇皮袋,隨著洶涌的人流擠出邁皋橋地鐵站。眼前的景象瞬間將他吞沒。汽車喇叭聲尖銳地撕扯著空氣,電動車如游魚般在縫隙里穿梭,路邊的煎餅攤、水果攤、手機貼膜攤前圍滿了人,各種口音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雜著汽車尾氣和食物油膩的香氣,撲面而來。遠處,一片蔥郁的山體輪廓清晰可見,隱約還能聽到幾聲悠長或尖銳的動物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