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沈府，庭院深深。

幾株老梅斜倚在青磚墻邊，殘紅零落，被昨夜一場細(xì)雨打濕，黏在石階上，像極了女子哭花了的胭脂。

廊檐下的銅鈴被風(fēng)吹得叮當(dāng)作響，聲音清脆，卻掩不住正廳里傳來的低聲爭執(zhí)。

沈晏時站在西廂房的雕花窗前，指尖輕輕撥弄著一枝半開的杏花，神色平靜。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繡銀絲襦裙，外罩月白紗衣，發(fā)間只簪了一支素銀步搖，襯得肌膚如雪，眉目如畫。

“姑娘，趙姨娘和林姨娘又在老爺跟前嚼舌根了?！?br>
丫鬟青黛端著茶進(jìn)來，眉頭微蹙，“奴婢剛路過正廳，聽見她們說什么‘選秀’、‘進(jìn)宮’的……”沈晏時輕笑一聲，指尖一用力，那杏花便斷了：“急什么？

總歸不會是我那妹妹沈瑤去?！?br>
沈硯端坐在黃花梨木太師椅上，手里捏著一封燙金帖子，眉頭緊鎖。

趙姨娘一身絳紫團(tuán)花褙子，發(fā)髻上的金鳳銜珠步搖隨著她激動的動作晃個不停：“老爺！

這次選秀可是太后親自主持，若能送咱們家的姑娘進(jìn)去，日后沈家在朝中……姐姐說得輕巧，”林姨娘捏著帕子掩唇一笑，杏眼斜睨，“瑤兒年紀(jì)小，性子又活潑，哪比得上晏時穩(wěn)重？

依我看，該讓晏時去才是?！?br>
她這話說得巧妙——誰不知道沈晏時是嫡女？

若真進(jìn)了宮得了寵，哪里還有她們庶出一脈的活路？

可若送沈瑤去……那丫頭莽撞，怕是活不過三個月。

沈硯沉吟片刻，目光掃過二人：“晏時確實合適，但她性子冷，未必討喜。”

“哎呀老爺！”

趙姨娘湊近，壓低聲音，“您忘了？

皇上最愛才女，晏時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生得那般模樣……”窗外，沈翊偷聽完，嘴角勾起一抹陰笑，轉(zhuǎn)身朝西廂房走去。

“砰！”

房門被猛地推開。

沈晏時頭也不抬，繼續(xù)擺弄案上的棋局：“哥哥進(jìn)門從不通報的習(xí)慣，倒是多年未改?！?br>
沈翊大步走近，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

他今日穿了件寶藍(lán)錦袍，腰間玉佩叮當(dāng)，一副**公子做派，可眼神卻黏在沈晏時雪白的后頸上：“妹妹好雅興……哥哥陪你下一局？”

青黛立刻上前半步，擋在沈晏時身側(cè)。

“不必?！?br>
沈晏時落下一枚黑子，棋盤上殺局頓顯，“哥哥若有閑心，不如想想怎么應(yīng)付秋闈。

父親昨日還說，若你再落第，便送你去隴西管莊子?！?br>
沈翊臉色一沉，突然伸手攥住她手腕：“你以為能得意多久？

父親己經(jīng)決定送你去選秀了！”

他湊近，呼吸噴在她耳畔，“聽說皇上最愛折辱才女……妹妹這般傲氣，不知道能撐幾天？”

沈晏時猛地抽回手，腕上己是一圈紅痕。

她抬眼輕笑：“哥哥慎言。

這話若傳到錦衣衛(wèi)耳中……”沈翊臉色驟變，踉蹌著退后兩步。

夜深人靜，柳如絮的院子里只點了一盞孤燈。

“母親不必憂心。”

沈晏時跪坐在**上，為母親斟茶，“進(jìn)宮未必是壞事?！?br>
柳如絮咳嗽兩聲，蒼白的臉上浮現(xiàn)痛色：“晏時，那吃人的地方……吃人？”

沈晏時將茶推過去，眸色沉靜，“沈家后宅難道就不吃人？

父親寵妾滅妻，兄長虎視眈眈，我若不走，遲早被他們生吞活剝。”

窗外忽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

沈晏時眼神一厲，抓起茶盞擲向窗欞！

“啊呀！”

一聲嬌呼，沈瑤提著裙擺狼狽現(xiàn)身，“姐姐好大的火氣！”

她今日特意穿了簇新的桃紅撒花裙，發(fā)間金釵明晃晃的，顯然偷聽多時。

沈晏時緩步走近，突然伸手替她扶正歪掉的金釵：“妹妹既然想進(jìn)宮，姐姐讓你一回如何？”

沈瑤瞪大眼睛：“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晏時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我會讓父親改主意，送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