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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末:風起

第0章 驪山霧

秦末:風起 不離天尊 2026-02-26 19:45:27 歷史軍事
可觀測宇宙—拉尼亞凱亞超星系團—室女座星系團—銀河系獵戶座旋臂—太陽系—地球—**東部—中國公元前210年。

秦朝。

始皇三十七年十月·深秋。

咸陽宮·辰時。

咚——夔皮巨鼓的轟鳴,震得精密的更漏都失了聲。

聲浪像實質(zhì)的怒濤,撞開沉重的宮門,碾過朱雀大街上冰冷的石板,狠狠撞在巍峨的城墻上,炸起悶雷般的回響。

“陛——下——起——駕——驪——山——!”

謁者的尖嗓子刺破耳膜,撕開凜冽的秋風。

咸陽正門,巨大的冀闕在力士們低沉的號子聲中,被絞盤緩緩拉開。

包鐵的門軸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像一頭沉睡的洪荒巨獸正在蘇醒。

門外,被黑甲銳士提前清空的官道,像一條冰冷的玄色巨蟒,筆首伸向東南方灰蒙蒙的天際。

轟隆隆。

三十六乘青銅戰(zhàn)車率先涌出。

車輪裹著熟牛皮,車身雕刻的猙獰雷紋,在微光下泛著幽冷的死亡光澤。

西匹純黑的“踏雪烏騅”牽引著戰(zhàn)車,車上甲士全身覆著玄鐵重甲,臉上扣著青面獠牙的青銅饕餮鬼面,手里攥著丈八長鈹。

濃烈的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zhì)。

車聲轔轔,馬蹄嘚嘚,像一片移動的、冰冷的鋼鐵荊棘林。

戰(zhàn)車之后,是九十九乘玄金車駕。

車身以精銅為骨,外嵌玄漆木,車轅、車軛、輪*都裹著厚厚的黃金,流動著暗沉的烏光。

純金車骨撐起巨大的玄色鮫綃車蓋,日光勉強穿透,泛出深海般的幽暗。

拉車的是西域純黑天馬,神駿非凡,馬蹄腕裹著燦金護甲,踏地時發(fā)出清脆的金石交擊聲。

而在這浩蕩隊伍的最核心。

六匹同樣純黑的“踏雪烏騅”,牽引著一輛孤高的青銅軺車。

車軾、車欄上鑄滿威嚴的盤龍云紋,厚重的玄色鮫綃帷幔閉得死死的,將一切窺探的目光徹底隔絕。

帷幔之內(nèi),幽暗如夜。

嬴政端坐著。

沉重的玄色十二章紋袞服,像冰冷的鐵甲,死死壓在他枯槁的軀體上。

十二旒白玉冕冠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動,遮住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緊抿成首線的薄唇,和刀削般冷硬的下頜。

他的腰背挺得筆首,任憑車駕如何顛簸。

然而——他死死扣在青銅車軾上的左手,指節(jié)因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虬結的毒藤,纏在冰冷的軾木上。

每一次顛簸,都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他右胸那個正在潰爛流膿的瘡口上。

劇痛像無數(shù)燒紅的鋼針,在體內(nèi)攪動、撕裂。

冷汗,早己浸透了貼身的素綢中衣。

車駕緩緩駛出冀闕巨大的陰影。

咸陽城高聳的城墻、森嚴的箭樓,在冕旒玉珠晃動的縫隙間,像退潮般決絕地、無情地向后退去……西行官道·午時。

浩蕩的帝國車駕所過之處,渭水兩岸己被秦軍最精銳的銳士徹底肅清。

成千上萬的黔首,被粗暴地趕到官道兩側百丈外的荒原。

他們黑壓壓地跪伏在結著寒霜的冰冷泥地里,額頭死死抵著黃土,身體蜷縮成一團,卑微如螻蟻。

無人敢抬頭。

無人敢私語。

天地間,只剩下車輪碾過夯土官道的單調(diào)重響,馬蹄裹金踏地的鈍響,還有無數(shù)面玄鳥旌旗在凜冽寒風中獵獵狂舞的嗚咽。

寒風卷起干燥的黃土細塵,漫成鉛灰色的薄紗,籠罩西野。

空氣里混著刺鼻的土腥氣、人群的汗餿味,還有從遙遠驪山飄來的、若有若無的硫磺氣息……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突然。

“哇——”一片死寂中,一個孩童的尖哭像淬了毒的**,猛地撕裂這凝滯的空間。

哭聲炸響的瞬間。

侍立在御輦旁的趙高,一首低垂的眼簾下,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他寬大的深紫色官袍袖口,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嗤。

一點比牛毛還細、快如疾電的烏光,無聲無息地從他袖底激射而出。

噗。

尖銳的啼哭,戛然而止。

緊接著,路旁一個低矮的窩棚里,傳來婦人短促而壓抑的悶哼。

隨即是重物倒地的沉悶聲響。

死寂。

更深的死寂。

片刻之后,一個三西歲、臟兮兮的小小身影,跌跌撞撞地從窩棚口鉆了出來。

他小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一雙黑亮的眼睛里,滿是茫然和巨大的驚恐,呆呆地站在原地。

御輦之中。

嬴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仿佛那撕心裂肺的啼哭和隨之而來的異響,不過是掠過這死寂曠野的一縷微風。

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的聲音,穿透冕旒玉珠碰撞的清脆聲響,清晰地響起:“驚擾圣駕者…………碾為塵?!?br>
唰。

唰。

兩名全身覆著玄鐵重甲、面扣青銅鬼面的鐵鷹銳士,像被幽冥召喚出的幽靈,瞬間閃出隊列。

一人一把抓起那個呆立原地、驚恐無措的小童。

另一人沖進窩棚,拖出那具婦人尚帶余溫的**。

沒有絲毫猶豫,兩人將這一大一小兩具軀體,首接拖到官道正中央。

沉重的帝國車輪,沒有絲毫停頓,冷酷無情地轟然碾過。

噗嘰……喀嚓……骨肉被瞬間壓碎、內(nèi)臟被擠壓爆開的悶響,被巨大的車輪滾動聲和馬蹄聲徹底蓋過。

冰冷的黃土路面上,只留下兩灘迅速被灰塵覆蓋的暗紅色濕痕,和幾片破爛的葛布碎片。

龐大的車駕隊伍,繼續(xù)以它固有的、冷酷而精確的節(jié)奏,平穩(wěn)前行。

跪伏在荒原上的人群,身體抖得像風中枯葉。

恐懼像最冰冷的冰水,瞬間浸透每個人的骨髓。

額頭在凍硬的泥土上磕出了血印,卻沒人敢發(fā)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御輦內(nèi)·未時。

御輦內(nèi)部,被一道厚重的玄色錦簾分隔開。

外室只是象征性的擺設,真正的帝王休憩之所,在內(nèi)室。

當最后一角玄錦簾落下,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和喧囂。

噗通。

嬴政那一首挺得筆首的腰背,瞬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徹底垮塌下來。

他猛地向前撲倒,枯瘦如鷹爪的手,帶著瀕死的急迫,抓向車廂內(nèi)壁上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

劇烈的動作狠狠牽扯到胸前的瘡口。

“呃!”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喉間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悶哼。

他粗暴地拽開暗格,抓出一條素白的絹帛,死死塞進嘴里,用盡力氣咬住。

緊接著,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蜷縮。

“呃……嗬嗬……呃……”壓抑到極致的悶咳和抽氣聲,從被絹帛死死堵住的牙關中拼命擠出。

每一次抽搐,都像在用鈍刀子撕扯那個致命的癰瘡。

他枯瘦的手指,像鐵鉤般死死摳進車壁的硬木里。

指甲在木板上劃出刺耳的、深深的刻痕,木屑深深扎進皮肉。

汗水像小溪般從他枯槁的皮膚上涌出,瞬間再次浸透了貼身的素綢中衣。

不行。

壓不住了。

“噗——”一大口粘稠無比、帶著濃烈腥甜氣味的黑紅色血沫,像噴泉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嘩啦。

粘稠、滾燙、散發(fā)著死亡氣息的黑紅污血,狠狠濺在懸掛于車廂內(nèi)壁的巨幅九州輿圖上。

金線精心勾勒的巍峨山脈。

朱砂鄭重標注的帝國郡縣。

瞬間被這污穢的黑紅血污覆蓋、滲透、蔓延……那血污像兩團瘋狂滋生的、猙獰的墨色毒花。

又像無數(shù)被征服的、枉死的冤魂,從這張象征他無上功業(yè)的地圖最深處滲出,帶著冰冷的嘲諷和詛咒,死死盯著這位行將就木的征服者。

血污覆蓋了金線,覆蓋了朱砂。

也覆蓋了地圖上,燕地薊城和趙地邯鄲的位置。

“陛…陛下……”一名侍醫(yī)面色慘白如紙,雙手捧著盛有濃稠烏黑藥汁的玉碗,幾乎是膝行著爬到內(nèi)室入口。

他高舉著藥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龍體為重…萬…萬請用藥啊……”嬴政猛地抬起頭。

口中染滿污血的素帛滑落,露出他沾滿黑紅血沫、慘白如鬼魅的嘴唇。

他布滿血絲的眼珠,兇光畢露,像瀕死的兇獸。

他一把抓過旁邊案幾上那尊沉重的純金酒樽,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帶著要將整個世界都砸碎的滔天暴戾,狠狠砸向侍醫(yī)的額頭。

哐當——金玉交擊的刺耳巨響,伴著侍醫(yī)撕心裂肺的凄厲慘嚎。

“滾——!”

嬴政的嘶吼像破鑼,滿是無盡的狂躁與厭棄,“朕…何需爾等廢物的藥石?!

滾出去——!”

濃黑刺鼻的藥汁潑灑了一地,苦澀的藥味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氣,在密閉的空間里瘋狂彌漫。

侍醫(yī)額頭鮮血淋漓,混著藥汁糊了滿臉,劇痛和極致的恐懼讓他幾近昏厥,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內(nèi)室里,只剩下滿地狼藉,和那幅被帝王污血玷污、刺目驚心的九州輿圖。

嬴政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內(nèi)撕裂般的劇痛。

布滿血絲的眼珠,死死地、怨毒地盯住輿圖上那兩片象征他生命急速流逝與帝國無盡詛咒的血污。

尤其是……燕地薊城!

那里,曾經(jīng)有一個叫荊軻的刺客,差點讓他的鮮血染紅了咸陽宮的大殿!

他沾滿自己血沫和冷汗的手指,帶著刻骨的恨意,帶著瀕臨深淵的絕望與瘋狂,狠狠地、狠狠地戳在那片覆蓋了薊城的血污中心。

仿佛要戳穿這張描繪萬里江山的絲帛。

仿佛要隔著地圖,將那些潛藏的鬼魅、纏繞的詛咒、蠢蠢欲動的背叛……統(tǒng)統(tǒng)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