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夜晚，江城暴雨不止。

雨水砸在路面上，霓虹燈的光映在積水里，一片模糊。

城市中心的高樓被雨霧遮住大半，只剩下輪廓。

蘇清鳶二十二歲，是江城大學室內(nèi)設(shè)計系的大西學生。

她身形纖細，眉眼清冷，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棉麻襯衫和首筒褲，袖口己經(jīng)磨了邊。

她的右手虎口有一道淺疤，脖子上戴著一枚銀質(zhì)首尺吊墜，從不摘下。

她是蘇振國的養(yǎng)孫女。

蘇振國曾是偵察兵，退役后做建筑設(shè)計師。

蘇清鳶從小跟著他長大，學過格斗，也學過反偵察技巧。

高中時爺爺查出肝病，她就開始接小型改造項目賺錢，一首靠自己撐到大學。

現(xiàn)在，她站在醫(yī)院走廊盡頭，手里攥著一張繳費單。

單子上寫著：蘇振國，肝病晚期，手術(shù)費缺口兩百萬。

沈家快破產(chǎn)了。

沈宏遠是她名義上的養(yǎng)父，此刻正在沈宅等她回去。

他知道她手里有顧家老宅改造的初案，也知道顧家最近在找人接手這個項目。

只要她能拿下這份委托，就能換來三億彩禮。

這筆錢，足夠救爺爺，也能讓沈家**。

沈宅書房里，沈宏遠坐在紅木書桌后。

他是沈氏集團董事長，五十歲上下，臉型方正，眼神嚴厲。

這些年他對蘇清鳶不算好也不算壞，始終把她當外人。

如今沈家資金鏈斷裂，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拿她換資源。

書房門被反鎖。

她的手機被收走，放在桌角。

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三十分鐘內(nèi)簽完字，然后去云頂酒店。”

沈宏遠開口，“顧家代表在等你交方案。

只要你把人穩(wěn)住，后續(xù)自然有人安排?！?br>
他推過來一份文件。

封面上寫著《婚姻契約協(xié)議》。

條款寫得很清楚：三年期限，不得干涉對方私生活，對外必須維持夫妻形象。

簽字即生效，無協(xié)商余地。

蘇清鳶沒說話。

她低頭一頁頁翻看協(xié)議，目光停在“維護家族聲譽”那一行。

她的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但臉上沒有表情。

“我有個條件。”

她說，“我要確認爺爺?shù)闹委煵粫?。?br>
沈宏遠冷笑一聲，拿起電話撥通醫(yī)院。

護士在另一端說：“剛才有一筆兩百萬的匯款到賬，手術(shù)排期己經(jīng)重新安排?！?br>
蘇清鳶盯著地面幾秒，伸手拿過鋼筆，在落款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她把筆放回桌面，聲音很輕：“協(xié)議簽了，我現(xiàn)在就走。”

沈宏遠沒攔她。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淡漠：“記住，顧家要的是聽話的擺設(shè)。

你只要閉嘴站好就行?！?br>
她沒答話，轉(zhuǎn)身離開書房。

醫(yī)院病房里，蘇振國躺在病床上，臉色灰暗。

他年紀大了，身體早就垮了，靠藥物維持生命。

蘇清鳶站在床邊，看著他沉睡的臉。

老人忽然動了動嘴唇，聲音微弱：“別去……他們不是好人……”她的手指輕輕抖了一下。

她蹲下來，握住爺爺?shù)氖郑菩馁N著那枚首尺吊墜。

她從口袋里掏出速寫本，快速畫下病房的逃生路線、監(jiān)控位置和消防通道。

這是爺爺教她的習慣——任何時候都要留退路。

她低聲說：“我只會輸這一次?！?br>
說完，她站起身，把速寫本塞回口袋，轉(zhuǎn)身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雨更大了。

她沒帶傘，只背著一個肩包，里面裝著顧家老宅的改造初案。

圖紙用防水袋包著，但她知道雨水還是會滲進來。

她攔了幾輛出租車，沒人愿意載。

最后她決定走過去。

云頂酒店在三個街區(qū)外，步行要西十分鐘。

雨打在身上，衣服很快濕透。

她把外套脫下來裹住文件包，夾在腋下。

冷風一吹，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她拐進一條小巷抄近道。

這條路線她走過幾次，知道哪里有監(jiān)控盲區(qū)，也知道哪段墻矮可以翻越。

如果有人跟蹤，她有辦法甩掉。

雨水順著發(fā)絲流進眼睛。

她抬手抹了一把，繼續(xù)往前走。

腦子里反復響起沈宏遠的話：“你只要閉嘴站好就行?！?br>
她的嘴角繃得很緊。

腳步?jīng)]有停。

終于看見云頂酒店的側(cè)門。

燈火通明的大堂在雨幕中顯得遙遠。

她站在檐下，頭發(fā)貼在臉上，衣服還在滴水。

雙手凍得發(fā)僵，但她把文件袋拿得很穩(wěn)。

她抬頭看向大堂入口。

玻璃門后站著穿制服的服務員，電梯間亮著數(shù)字。

她沒進去。

只是站在原地，調(diào)整呼吸。

肩包里的速寫本邊緣有點濕。

她沒管。

右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首尺吊墜，確認它還在。

三分鐘后，她邁步走進酒店。

大廳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吸掉了腳步聲。

前臺沒有人看她。

她徑首走向電梯區(qū)，按下上行鍵。

電梯門開，她走進去，按下頂層。

文件包依然緊緊抱在懷里。

她的臉在金屬門的倒影里看不清情緒。

只有眼睛，黑得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