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鋒在鎮(zhèn)痛泵的嗡鳴中驚醒。
左腿幻肢痛如毒蛇啃噬，鈦合金義肢與骨肉接駁處滲出熒藍色的黏液——這是十年前哀牢山爆炸的伴手禮。
監(jiān)護儀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跳動，恍惚間又化作當年在林間穿梭的激光束。
他閉上眼，腐殖層的濕腥氣便從記憶深處翻涌而來。
---3102年冬?滇南邊境月光在絞殺藤的蛇形枝蔓間碎成磷火，三十米外便只剩混沌的墨色。
腐殖層像一張浸飽了血的毛氈，每一步都濺起裹著蟲尸的泥漿。
熒光苔蘚在倒伏的巨樹上蜿蜒，勾勒出肋骨的形狀，仿佛整片雨林都是某只上古巨獸正在腐爛的胸腔。
賀峰隨身攜帶的指北針被地磁干擾瘋狂旋轉，西聲杜鵑的啼叫卡在子夜與黎明的縫隙，聲波撞上藤蔓密織的天幕后反彈成扭曲的嗚咽。
身旁陳驍的夜視儀突然捕捉到高頻震顫——不是山風，是某種合金薄片在樹冠間摩擦，像千萬把微型鐮刀懸在頭頂。
眼前一棵百年榕樹的氣根上刻著北斗七星圖，第七顆星的位置用新鮮血痂標記。
“真是奇了怪了，這地方竟然一點信號都沒有。”
因這氣根上的北斗七星圖與記憶中有些不太一樣，但是一時間又記不起來到底是哪里不一樣，原本試圖聯(lián)系總部對這張圖進行對比檢索的陳驍看著通訊儀上“聯(lián)網(wǎng)失敗”的提示嘟囔道。
賀峰的軍靴碾碎腐殖層下的注射器玻璃管，粘稠的液體在鞋底拉出蛛網(wǎng)狀的絲。
陳驍還在原地對著那副北斗七星圖細細琢磨，試圖研究出里面的奧秘。
突然，陳驍的戰(zhàn)術手電定格在第七根凸起的樹瘤上——那團樹瘤被利器削平，天樞星的方位還粘著片風干的**花瓣。
"頭兒你看！
這可比咱們局里那破導航儀準多了！
"陳驍用**尖戳了戳樹皮，木屑簌簌落下，"按《抱樸子》的說法，北斗主死，這毒販子還挺講玄學...哎呦！
"青銅戈被賀峰的靴尖踢出泥沼時，陳驍的**正好懸在饕餮紋獸目上。
夜視鏡里，獸瞳泛著冷兵器不該有的幽藍反光，像是浸泡在液氮里的貓眼石。
"戰(zhàn)國早期滇文化祭祀器，但紋飾被改造過。
"賀峰單膝跪地，戰(zhàn)術手套拂過戈身凹槽。
那些本該雕刻云雷紋的地方，現(xiàn)在布滿納米級的電路紋路，"第三道血槽里有光纖傳導痕跡，這玩意可能是..."賀峰不知道摸到什么，突然倒抽一口冷氣，**刃面映出三點幽藍。
頭頂絞殺藤的陰影里，三對蛇瞳正隨著他晃動的光源同步移動。
機械竹葉青的鱗片與真蛇無異，只是脊椎處有半透明的晶體管道，里面流淌著熒藍色液體。
賀峰一個閃身躲過機械蛇的攻擊，正要提醒還愣在一旁的陳驍，卻發(fā)現(xiàn)對方早己有所警覺。
"***！
這蛇信子會讀唇語！
"陳驍一個后滾翻躲過俯沖的蛇頭，合金薄片振動的頻率讓他的臼齒發(fā)酸。
他后背撞上榕樹氣根的瞬間，整棵樹的氣孔突然噴出熒光孢子，將方圓五米照得如同鬼域。
賀峰己經閃到三米外的巖塊后，***口隨著蛇頭擺動的頻率微調。
夜視鏡里，機械蛇的移動軌跡呈現(xiàn)詭異的幾何圖形，像是有人用圓規(guī)在雨林里畫殺戮的切線。
他突然注意到，那些熒光孢子附著在蛇鱗上后，晶體管道內的液體流速加快了37%。
"西南十點鐘方向，打孢子囊！
"賀峰的聲音像把淬火的刀劈開陳驍的耳鳴。
**穿透榕樹氣根的瞬間，成團的熒光菌絲炸開，機械蛇突然抽搐著盤成北斗狀。
陳驍趁機擲出**，刀刃精準卡進領頭的蛇顱晶管接口，飛濺的熒藍液體在菌絲上灼燒出焦黑的星圖。
腐殖層下傳來齒輪轉動的悶響，整片雨林的熒光苔蘚突然開始同步明滅。
賀峰靜了半晌終于開口，聲音比夜霧還沉："給**發(fā)紅色警報，這不是毒窩。
"他的靴尖碾碎最后一粒熒藍結晶，"是第七類禁忌項目。
""第七類？
《日內瓦超限公約》里那個？
"陳驍的喉結滾動著咽下冷汗，手指卻利落地切換成離線記錄模式。
夜視儀鏡頭剛對準青銅戈，九道猩紅激光突然撕裂地縫，腐殖質在高溫中汽化的焦臭味瞬間彌漫。
"操！
激光陣列帶聲紋鎖！
"陳驍的臟話觸發(fā)第二輪齊射。
戰(zhàn)國編鐘從地縫懸浮升起，錯金紋的鐘槌竟是紅外制導探頭，他們三年前在**沖突中見過的軍工級殺器。
"記錄儀給我！
"賀峰拽過設備砸向十點鐘方向。
編鐘陣列的聲波定位出現(xiàn)0.3秒延遲，陳驍趁機滾進彈坑，后頸還是被激光擦出血槽——這傷口一小時后會開始晶化。
灰色霧障中驟然亮起數(shù)百對機械復眼——成群的機械竹葉青從絞殺藤間垂落，蛇信是高頻振動的合金鏈鋸，脊椎處的晶體管道流淌著猩紅能量液。
陳驍?shù)?*轟碎三具蛇顱，熒紅液體在巖壁上灼出星宿紋路：“這玩意在給激光陣列充能！”
他話音未落，地縫中浮升的戰(zhàn)國編鐘突然齊鳴，音波震得腐殖層如沸水翻涌。
賀峰的瞳孔驟然收縮——編鐘表面的錯金紋在聲波中扭曲重組，鐘槌的紅外探頭竟隨音律變換攻擊頻率。
他反手將軍刀**巖縫，刀刃與青銅共振的嗡鳴短暫打亂音律：“聲波定位有0.7秒延遲，沖坤位！”
兩人背靠背躍過激光網(wǎng)，陳驍的**精準擊碎鐘鈕樞紐，編鐘陣列卻如海市蜃樓般虛化消散。
真正的殺機在頭頂炸響——二十架青銅連弩破開樹冠，箭簇的倒刺在空中展開成六棱刃輪，刃面刻滿納米級《周易》卦象。
“乾三連！
坤六斷！”
陳驍用**格開旋轉的刃輪，虎口震裂的鮮血濺上榕樹氣根。
北斗七星刻痕突然虹吸血液，腐殖層如活物般翻涌開裂。
陳驍?shù)孽r血濺在榕樹氣根的北斗刻痕上，七星紋路突然泛起妖異的血光。
腐殖層下傳來齒輪咬合的悶響，方圓十米的地衣如潮水退去，露出巖壁上暗藏的二十八宿浮雕——但兩人此刻正被三波機械竹葉青圍剿，根本無暇顧及此異象。
"西南乾位！
交替掩護！
"賀峰一槍打爆蛇群中體型最大的指揮個體，熒藍液壓油在巖壁上濺出星圖殘影。
陳驍順勢滾到巖壁凹陷處換彈，后頸晶化傷口迸裂的碎屑突然吸附在浮雕角宿位："頭兒！
這石頭吃人！
"戰(zhàn)國編鐘的幻影在此時達到**，十二道全息影像從不同方位包抄。
鐘槌的紅外射線在地面交織成虛假的逃生路線，將兩人逼向布滿感應地雷的斷崖。
賀峰的軍靴碾碎一截青銅殘片，突然蹲身抓起沾血的巖土："我們被耍了！
血液流向不對勁！
"月光下，陳驍先前灑落的血珠正逆著重力流向北斗刻痕，在瑤光星位匯成漩渦。
賀峰猛地扯開作戰(zhàn)服，左臂傷口甩出的血箭精準命中天樞星凹槽。
整片山脊突然傾斜15度，真正的入口在兩人身后洞開——一處被絞殺藤偽裝的鈦合金閘門。
"小心誘導激光！
"陳驍用**轟碎撲來的機械蛇群，卻發(fā)現(xiàn)閘門***閃爍著人臉識別失敗的警告。
地底傳來悶雷般的震動，鈦合金門縫滲出熒藍色冷凝霧——這是超壓自毀系統(tǒng)啟動的前兆。
“老賀！
閘門有詐！
"他嘶吼著甩出最后一枚煙霧彈，灰白色煙障卻被青銅編鐘的聲波震散。
賀峰正被三具機械編鐘的激光網(wǎng)逼至絕壁，軍刀與鐘槌碰撞迸發(fā)的火星如隕星雨墜落。
陳驍?shù)?*炮轟碎兩架編鐘幻影，真實鐘體卻從賀峰頭頂浮現(xiàn)。
錯金紋的鐘槌裹挾著次聲波砸下，賀峰的耳蝸瞬間滲血，瞳孔里倒映出陳驍飛撲而來的慢鏡頭——防彈衣擦過激光網(wǎng)的焦臭味。
戰(zhàn)術**割斷鐘槌電纜的電弧。
陳驍?shù)乃缓鸹熘趋浪榱训拇囗憽?br>
"走?。。?！
"陳驍用肩膀頂開賀峰的瞬間，鈦合金閘門在兩人之間轟然墜落。
他眼睜睜看著摯友被吞入閘門后的黑暗，晶化碎屑從門縫迸濺而出，在賀峰臉上烙下滾燙的星芒。
爆炸沖擊波掀飛賀峰的剎那，陳驍的戰(zhàn)術背心碎片如黑蝶紛飛。
某片殘布上粘著半張燒焦的照片——那是陳驍從未示人的全家福，妻女的笑容在烈焰中化為灰燼……------"嗬——！
"賀峰從病床彈起的瞬間，靜脈留置針帶出串血珠。
呼吸面罩在劇烈喘息中蒙上血霧，監(jiān)護儀警報聲與記憶里的編鐘喪音重疊轟鳴。
他痙攣的手指抓向虛空，仿佛還能觸到陳驍墜落時紛飛的衣角。
“賀叔，賀叔……”耳邊響起一陣熟悉的呼喚聲，那耳熟的聲音又將昏迷中的賀峰帶入到了另一個場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