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斜斜地織在“默”酒吧的落地玻璃上,把窗外的霓虹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程默的指尖落在黑白琴鍵上時,酒吧里的喧囂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木質(zhì)地板上積著薄薄一層水汽,是剛進(jìn)門的客人帶進(jìn)來的,混著威士忌與檸檬的氣息,在暖黃的燈光里漫成黏稠的霧。
他彈的不是菜單上的任何一首曲子。
左手的低音區(qū)沉得像今晚的氣壓,降*調(diào)的持續(xù)音里裹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右手偶爾跳脫的高音像雨點擊碎在水洼里的瞬間——尖銳,短促,卻帶著某種濕漉漉的溫柔。
調(diào)酒師阿哲擦杯子的動作慢了下來,這個在“默”酒吧待了三年的年輕人,至今沒摸透這位鋼琴師的規(guī)律。
程默從不接受點歌,指尖落在琴鍵上時,像是在和某個看不見的人對話,眉頭微蹙的樣子,總讓阿哲想起老座鐘里悄悄轉(zhuǎn)動的齒輪。
第三排卡座的男人突然煩躁地把手機拍在桌上,屏幕光照亮他泛紅的眼角。
“換首能喝得下去的!”
他吼了一聲,啤酒沫順著杯壁淌到手腕上。
程默的指尖頓了半秒,沒有抬頭,只是把右手的旋律往高音區(qū)提了提。
剛才沉郁的調(diào)子突然綻開個缺口,像烏云裂開道縫,漏下點冷冽的月光。
男人罵罵咧咧地起身,皮帶扣撞在桌角發(fā)出悶響。
程默看著他的皮鞋踩過水痕,在門口的地毯上蹭出歪斜的印子。
穿短裙的女孩用吸管攪動著杯底的冰塊,發(fā)出細(xì)碎的碰撞聲,她對面的男生正低頭刷手機,屏幕藍(lán)光映在臉上,像塊冰冷的面具。
沒有人看他,就像沒有人真正聽他的琴。
最后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里時,墻上的掛鐘指向午夜十二點。
程默抬眼,視線掃過空了大半的卡座,停在吧臺上方的鏡子里。
鏡中的自己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細(xì)得像段沒長開的竹節(jié)。
三年前在音樂學(xué)院的琴房里,教授總說他的手腕太僵,彈出的音像裹著冰碴,可現(xiàn)在,連冰碴都快化沒了。
他低頭合上琴蓋,指腹在冰涼的琴漆上蹭了蹭。
木質(zhì)琴凳上有道細(xì)微的裂紋,是去年冬天他把熱水袋放在旁邊燙出來的。
阿哲把最后一只杯子倒掛在架上,金屬掛鉤碰撞的聲音在空蕩的酒吧里蕩開:“今天的雨要下到后半夜?!?br>
“嗯?!?br>
程默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的譜紙硌得慌。
那是張沒寫完的曲子,昨天半夜突然爬起來寫的,開頭還算順,到中段就卡住了,像條走到死胡同的路。
推開門時,雨絲撲在臉上,帶著點涼意。
街對面的便利店亮著慘白的燈,門口的自動販賣機旁站著個穿校服的男生,正對著可樂按鈕發(fā)呆。
程默把外套領(lǐng)子豎起來,踩著水洼往地鐵站走,皮鞋里灌滿了濕氣,每走一步都發(fā)出沉悶的“吱呀”聲。
路過巷口那棵老梧桐時,他聽見樹后傳來貓叫。
是只三花貓,瘸著條后腿,正用爪子扒拉個空罐頭。
程默停下腳步,從口袋里摸出早上沒吃完的面包,撕成小塊放在地上。
貓警惕地弓起背,喉嚨里發(fā)出呼嚕嚕的聲響,等他退開兩步,才一瘸一拐地湊過去,狼吞虎咽地啃起來。
雨落在樹葉上,沙沙的,像首沒調(diào)的伴奏。
程默站在路燈的光暈里,看著貓吃東西的背影,突然想起剛才沒彈完的那段旋律。
也許不該往高音區(qū)走,應(yīng)該沉下去,像貓爪踩在積水里,輕輕的,卻帶著點執(zhí)拗的重量。
他掏出手機,屏幕在雨里亮起來,指紋解鎖時沾了片水痕。
打開備忘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下幾個音符符號,指尖抖得厲害,#號鍵按成了*。
遠(yuǎn)處傳來地鐵進(jìn)站的轟鳴聲,震得空氣都在顫,他趕緊按了保存,把手機塞回口袋里。
進(jìn)地鐵站時,安檢員打了個哈欠,金屬探測器在他的琴譜夾上掃過時,發(fā)出微弱的“嘀”聲。
程默把譜夾舉起來,安檢員擺擺手,眼睛還黏在旁邊的監(jiān)控屏幕上。
站臺的長椅上躺著個流浪漢,蓋著件破爛的軍大衣,露出的腳趾凍得通紅。
程默走過去,把外套脫下來輕輕蓋在他腳上。
列車進(jìn)站的風(fēng)掀起他的襯衫下擺,程默看著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在酒吧里彈著沒人聽的琴,在雨夜里給流浪貓喂面包,給流浪漢蓋外套——這些事像散落在琴鍵上的雜音,拼湊不成完整的旋律。
地鐵啟動時,他靠在扶手上閉上眼睛。
車廂里的燈忽明忽暗,鄰座的老**在織毛衣,銀針穿梭的聲音和鐵軌的震動奇妙地合著拍。
程默的手指在褲腿上輕輕敲著,剛才在梧桐樹下想到的旋律慢慢清晰起來,像沉在水底的石頭,終于浮出了水面。
也許明天該試試,用左手的低音托著,右手別往上走,就貼著琴鍵的中間,像貓爪踩過水洼,留下幾個濕漉漉的腳印。
精彩片段
《休止符在雨夜綻放》男女主角程默阿哲,是小說寫手水果大桶茶所寫。精彩內(nèi)容:雨絲斜斜地織在“默”酒吧的落地玻璃上,把窗外的霓虹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程默的指尖落在黑白琴鍵上時,酒吧里的喧囂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木質(zhì)地板上積著薄薄一層水汽,是剛進(jìn)門的客人帶進(jìn)來的,混著威士忌與檸檬的氣息,在暖黃的燈光里漫成黏稠的霧。他彈的不是菜單上的任何一首曲子。左手的低音區(qū)沉得像今晚的氣壓,降B調(diào)的持續(xù)音里裹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右手偶爾跳脫的高音像雨點擊碎在水洼里的瞬間——尖銳,短促,卻帶著某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