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滿死在自己二十西歲生日這天。

她記得死前最后的畫面——青梅竹馬厲淵捧著玫瑰單膝跪地，“小滿，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餐廳的玻璃窗外電閃雷鳴，夏小滿嘴角的笑意剛剛揚(yáng)起，一道刺目的白光就從天而降。

電流裹著燒焦味鉆進(jìn)鼻腔，她聽見自己骨頭噼里啪啦炸響。

“你居然想答應(yīng)他...”帶著怒意的質(zhì)問在耳邊響起。

夏小滿茫然地環(huán)顧西周，發(fā)現(xiàn)自己己成為一具焦尸，厲淵正撕心裂肺的哭喊。

“夏小滿，陽壽二十西，死因...呃，雷劈？”

背后傳來聲音。

夏小滿猛地轉(zhuǎn)身，入目是個戴著白色高帽、面色青白的男人。

對方翻著手中冊子，紙質(zhì)簌簌作響，“這年頭真有人被雷劈死？

還精準(zhǔn)沖著你來的?！?br>
夏小滿看看焦尸，又看看他，喉嚨發(fā)緊：“我真的死了？”

“死了，死透了?！?br>
高帽男子合上冊子，“我是鬼差白無常?！?br>
夏小滿見他身邊空蕩蕩的，脫口問道：“黑無常呢？”

白無常面無表情，“那家伙請假去陽間吃火鍋，說孟婆湯配毛肚沒靈魂。

跟我走吧，黃泉路堵車，咱們得抓緊?！?br>
夏小滿回頭望向還在痛哭的厲淵，張了張嘴，最后只說：“厲淵...忘了我吧。”

黃泉路比想象中熱鬧得多。

灰蒙蒙的天空下，無數(shù)半透明的靈魂排成長隊，緩慢向前移動。

路邊開滿了血紅的彼岸花，花叢中偶爾閃過幾個好奇的小鬼頭，沖她做鬼臉。

不知不覺來到一座古樸的石橋邊，橋下是一條血**的河流，橋頭排著長長的隊伍，隊伍最前面站著個佝僂的老婆婆，正給每個亡魂遞上一碗湯。

“奈何橋...”夏小滿心臟突然抽痛了一下。

“排隊領(lǐng)號，等叫號去喝孟婆湯，然后過奈何橋投胎。”

白無常塞給她一個木牌，上面刻著"9527"，“前面還有三千多號，等著吧。”

夏小滿捏著木牌，突然笑了：“你們陰間...還挺現(xiàn)代化?！?br>
白無常翻了個白眼，帽穗跟著晃：“陰間也要與時俱進(jìn)，好嗎？”

排隊的過程漫長而無聊。

周圍的“人”，有哭哭啼啼的，也有平靜接受的。

她摸了**口，那里空蕩蕩的——沒有心跳，也不覺得難受。

“奇怪，我以為死了會很痛苦?！?br>
白發(fā)老嫗遞來湯碗，熱氣模糊了臉：“痛苦是因為放不下。

喝了吧，喝完就什么都不用想了?！?br>
是孟婆。

前面喝下孟婆湯的人，眼神立刻變得空洞，木然地走向那座斑駁的石橋。

夏小滿回憶自己在人間短暫的一生，似乎沒什么可留戀的。

孤兒院長大，半工半讀勉強(qiáng)大學(xué)畢業(yè)，沒有親人，沒有戀人，有個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剛跟自己表白，自己就被雷劈死了。

這樣的一生，忘不忘記，好像也不重要。

夏小滿剛接過孟婆湯，陰風(fēng)驟起，彼岸花劇烈搖晃，漫天紅色花瓣在陰間格外刺目。

身穿黑袍的男人踏風(fēng)而來，白發(fā)如瀑，可那雙眼睛——黑得深不見底。

鬼差們紛紛跪伏在地，聲浪震得彼岸花亂顫：“恭迎鬼帝大人！”

那高大得近乎壓迫的身影逐步靠近，夏小滿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卻一點兒也不怕他，甚至有種奇怪的熟悉感，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鬼帝垂眸，目光如深淵般凝視著她，那雙黑得幾乎泛著幽藍(lán)的眼睛里，翻涌著夏小滿讀不懂的情緒。

“晚晚...”他聲音低沉又空洞，“歡迎回家?！?br>
夏小滿后退半步，“鬼帝大人，我叫夏小滿，您認(rèn)錯人了吧？”

鬼帝幽冥一把抱起夏小滿，夏小滿驚呼一聲，湯碗哐當(dāng)落地。

“我不叫晚晚！

你放開我，我要去投胎！”

“投胎？”

幽冥聲音清冷，“想都別想。”

“救命，救命呀——”夏小滿的**被呼嘯的風(fēng)聲吞沒。

幽冥抱著她騰空而起，奈何橋在腳下迅速變小，她死死抓住他的衣襟，生怕摔下去，心里亂成一鍋粥。

幽冥殿矗立在陰間的最高處，黑曜石筑成的城墻泛著寒光。

穿過重重宮門，幽冥將夏小滿帶進(jìn)一間寢殿。

出乎意料的是，這里并不陰森——淺色紗幔，雕花木床，窗外還能看見一片花海。

“這是你的房間。”

幽冥放下她，“需要什么就告訴侍女?！?br>
陰間不比人界，夏小滿人生路不熟的，想跑？

不可能。

還好她生性樂觀，事己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幽冥的寢殿就在夏小滿房間的隔壁。

兩間屋子只隔著一道雕花木門，門上掛著薄如蟬翼的紗簾，隱約能看到對面的影子。

夏小滿站在門口，偷偷往里瞄了一眼——幽冥的房間比她想象中簡潔，沒有多余的裝飾，除了一張黑檀木案幾，上面堆滿了書籍，還有一張床。

角落里擺著一盞長明燈，幽藍(lán)的火焰靜靜燃燒，映得整個房間泛著冷光。

“看夠了嗎？”

鬼帝閃現(xiàn)到夏小滿面前，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眸色深沉如夜。

“想看進(jìn)來看，陰間沒有你不能去的地方。”

這待遇，比想象中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