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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鑄山河:從1901到今朝

第1章 1901 年,順天府胡同

重鑄山河:從1901到今朝 小徐徐徐x 2026-02-26 09:57:07 都市小說
光緒二十七年九月的順天府,秋老虎正把胡同里的青石板烤得發(fā)燙,可空氣里飄著的卻不是槐花香,是煤煙混著血腥味。

阿硯是被一陣馬蹄聲踩醒的,不是那種循序漸進的踏踏聲,是帶著槍托撞門的脆響,還有洋文的呵斥 —— 那些字眼像冰錐子,扎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猛地坐起身,土炕的茅草硌得尾椎骨生疼。

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旗人常服早就洗得發(fā)灰,袖口磨出的毛邊掛在腕骨上,像圈沒勒緊的繩索。

這不是他的身體。

林硯秋記得自己明明在研究所里翻 1901 年的軍械檔案,手邊的酒精燈炸了,火苗裹著藍煙撲過來時,他正盯著一張聯(lián)軍占領區(qū)的布防圖 —— 現(xiàn)在那張圖上的街巷,正活生生鋪在他眼前。

“阿硯!

阿硯你醒了沒?”

院門外傳來張大媽壓得極低的哭腔,木柵欄被撞得吱呀響,“德國兵要占咱們這條胡同當馬廄!

你家那三間正房,他們說要堆草料!”

阿硯踉蹌著撲到門邊,手指剛碰到門閂就頓住了。

門軸縫里塞著半片銅鏡,是原主娘留下的陪嫁,此刻正映出張蠟黃的臉—— 眉骨高挺,眼窩陷著青黑,下巴上還有道沒長好的疤,像是被什么鈍器劃的。

這是個十七歲的少年,卻瘦得能數(shù)清脖頸上的筋絡。

“別開門。”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不是嚇的,是記憶在打架。

現(xiàn)代的軍工知識和這具身體的本能在腦子里沖撞,那些關于《辛丑條約》的條款、聯(lián)軍的軍紀、順天府的街巷分布,像被攪亂的賬本,翻得他頭疼。

突然有只粗糙的手抓住他的胳膊。

陳鐵山不知什么時候蹲在門后,這個河北來的鐵匠左手不自然地蜷著,是上個月被**兵用槍托砸的。

他另一只手里攥著塊燒紅的烙鐵,鐵腥味混著汗味涌過來:“跟他們拼了!

我這把烙鐵能燙穿他們的皮靴!”

“燙不得。”

阿硯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觸到烙鐵邊緣的滾燙,“他們要找借口**?!?br>
他突然想起檔案里的記載:聯(lián)軍在占領區(qū)最忌諱 “私藏文物” 的指控,各國公使為了搶古董,暗地里定了條規(guī)矩 —— 發(fā)現(xiàn)有人私藏 “有銘文的器物”,要先報給本國使館。

這是原主爺爺留下的話,那個在欽天監(jiān)當過頭目的老頭,臨終前總說 “咱家院子里埋著能救命的東西”。

阿硯甩開陳鐵山的手,踉蹌著沖到院子西北角。

那棵老槐樹下的泥土比別處松,他跪在地上用指甲摳,指甲縫里立刻嵌進濕泥。

上個月下過場雨,埋在地下的木箱該受潮了,他得趕在德國兵進來前找到它。

“哐當 ——”院門被踹開的巨響震得槐花簌簌往下掉。

三個穿藍呢軍裝的德國士兵撞了進來,領頭的漢斯軍官靴底碾過門檻上的木茬,腰間的指揮刀懸在半空,刀鞘上的銀紋在日頭下閃得刺眼。

他身后兩個士兵正用刺刀挑院子里曬的玉米,黃澄澄的玉米粒滾了一地。

“這院子不錯?!?br>
漢斯的中文帶著巴伐利亞口音,他用刀鞘指著正房的門,“今天起歸第三騎兵連。”

阿硯還在扒土,指關節(jié)己經(jīng)磨出血。

他聽見陳鐵山的喘氣聲越來越粗,知道這鐵匠快忍不住了 —— 得想個辦法把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你們不能占?!?br>
他猛地站起來,手里攥著塊剛挖出來的青銅殘片。

那東西巴掌大,邊緣刻著纏枝紋,中間的 “同治年制” 西個字被土糊了一半,卻足夠顯眼。

漢斯果然轉(zhuǎn)過頭,藍色的眼睛在殘片上停了停。

他往前走了兩步,馬靴踩過阿硯掉在地上的玉米,“這是什么?”

“禮器?!?br>
阿硯故意把殘片舉高,讓陽光照在銘文上,“咸豐年宮里的東西,我爺爺從圓明園帶出來的?!?br>
他突然改用德語說,語速飛快,“你們公使知道這東西,上周還派人去琉璃廠問過?!?br>
這話是賭的。

他記得檔案里提過,德國公使海靖酷愛中國青銅器,尤其喜歡咸豐年間的器物。

果然漢斯的臉色變了,他身后的士兵想上前搶,被他用手勢攔住了。

“放著?!?br>
漢斯盯著阿硯的眼睛,“我會派人來核實。

在那之前,不準動這院子里的任何東西?!?br>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經(jīng)過陳鐵山身邊時,故意用刀鞘撞了下鐵匠的傷手。

陳鐵山悶哼一聲,烙鐵在手里攥得更緊,指節(jié)泛白。

首到馬蹄聲在胡同口消失,陳鐵山才把烙鐵狠狠砸在地上,火星濺起來燒著了幾片槐樹葉:“就這么讓他們走了?”

“走不了多久?!?br>
阿硯蹲下去繼續(xù)挖,指尖摸到木箱的銅鎖,“他們核實完,發(fā)現(xiàn)是假的,還會來?!?br>
陳鐵山愣住了:“假的?”

“嗯,” 阿硯咬著牙撬鎖,“我爺爺就是個修鐘表的,哪來的宮里東西。

這是他仿的,騙騙洋**還行?!?br>
鎖 “咔噠” 開了,里面果然是半箱青銅件 —— 不是禮器,是些游標卡尺的殘件,還有幾枚齒輪,是晚清少有的精密鑄件。

林硯秋的心跳突然快起來,這些東西在 1901 年的中國,比古董有用多了。

他把殘件重新埋好,用腳把土踩實。

張大媽在院門外探頭:“他們真走了?”

“暫時的?!?br>
阿硯拍掉手上的泥,“張大媽,您知道哪能買到硫磺嗎?”

“硫磺?”

老**一臉茫然,“那是煉丹用的吧?

藥鋪里好像有,貴得很。”

阿硯點點頭。

他需要硫磺和硝石,做個最簡單的煙霧彈 —— 等漢斯再來,總***一塊假青銅騙過去。

他抬頭看了看天,秋老虎把云彩都烤化了,藍得刺眼。

記憶里,再過三個月,***奕劻就要在《辛丑條約》上簽字,西億五千萬兩白銀,相當于每個中國人賠一兩。

“阿硯兄弟,你剛才說的是洋文?”

陳鐵山突然問,他蹲在老槐樹下,用沒受傷的手摸著樹干,“你還懂洋文?”

阿硯嗯了一聲,沒說自己其實是個來自一百多年后的軍工研究員。

他走到槐樹下,看著樹干上被炮彈片刮出的疤痕 —— 那是上個月聯(lián)軍炮轟東首門時震掉的碎片劃的。

“鐵山哥,” 他突然開口,“你會打鐵,能不能幫我打個東西?”

陳鐵山抬頭看他,眼里的血絲還沒退:“你說。

只要能對付洋**,我連夜給你打?!?br>
“不是對付洋**的?!?br>
阿硯撿起塊石子,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圖樣 —— 是個改良過的鋤頭,鋤刃弧度比尋常的大,柄上多了個借力的橫木,“這樣的鋤頭,挖地能省力一半。”

陳鐵山盯著圖樣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聲里帶著點哽咽:“這時候了你還想種地?”

“不種地,咱們吃什么?”

阿硯也笑了,石子在地上劃出深深的痕,“洋人能占咱們的地,能搶咱們的錢,但他們不能讓地里長不出糧食。

鐵山哥,咱們先把鋤頭打出來,等把日子過下去了,再想別的?!?br>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老槐樹的葉子在風里沙沙響。

胡同口又傳來馬蹄聲,這次卻沒停在院門外。

阿硯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摸了摸懷里的青銅殘片,冰涼的金屬貼著胸口,像塊能鎮(zhèn)住心神的護身符。

三個月后的《辛丑條約》,他不知道能不能改變。

但至少現(xiàn)在,他保住了這個院子,保住了半箱能造工具的青銅件,還有一個愿意幫他打鐵的鐵匠。

這就夠了。

至少眼下,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