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第一次摸到那枚玉佩時,指尖像被烙鐵燙了下。
玉佩是撿來的。
在終南山深處的寒潭邊,冰碴子剛開化,這枚墨玉就嵌在凍土里,露出的邊角泛著幽幽青光。
他那時剛滿十三,跟著師父上山采藥,蹲在潭邊系鞋帶的功夫,就瞅見了這抹不尋常的綠。
"別碰!
"師父的聲音隔著松濤砸過來,帶著從未有過的慌。
可己經(jīng)晚了,云昭的指尖剛觸到玉佩,那墨色里突然竄出條青蛇,不是雕上去的紋路,是活的,吐著分叉的信子,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纏。
他嚇得想甩,卻發(fā)現(xiàn)整條胳膊都麻了,像被凍住,又像有團火在骨頭縫里燒。
青蛇纏到他手肘就停了,化作道青光鉆進皮膚,留下個蛇形的印記,淡得像層霧。
"造孽啊..."師父撲過來按住他的胳膊,指尖抖得厲害,"這是青冥蛇佩,三百年前就該隨玄淵仙尊葬在海底了..."云昭聽不懂什么仙尊什么海底,只覺得丹田處像被塞進團滾燙的棉絮,脹得他首打滾。
師父掏出個瓷瓶,倒出粒金丹往他嘴里塞,那藥丸剛碰到舌尖就化了,一股清涼順著喉嚨往下淌,卻在丹田處撞上那團火,"轟"地炸開。
他暈過去前,看見師父對著寒潭磕頭,額頭撞在凍土上,磕出的血珠滴在玉佩留下的土坑里,瞬間被吸得干干凈凈。
再次睜眼時,云昭躺在道觀的木床上,窗外的月光正順著窗欞淌進來,在地上積成灘銀水。
他抬手看胳膊,蛇形印記還在,只是顏色深了些,像塊嵌在皮肉里的墨玉。
"能看見了?
"師父端著藥碗走進來,眼底的***比道觀梁上的蛛網(wǎng)還密,"從今日起,你每日寅時起來練《清心訣》,不許偷懶。
"云昭沒應聲,他剛才閉著眼時,分明"看見"了潭底的景象——漆黑的水里沉著座宮殿,琉璃瓦在深處泛著光,有條青色的巨蛇盤在殿頂,鱗片比他見過的最大的銅鏡還亮。
這年冬天來得早,十月就下了場暴雪。
云昭在院子里練劍,劍尖劃破雪幕時,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看他。
不是師父,也不是山里的野獸,那目光很沉,很古,像從千年前的冰河里撈出來的。
"當心!
"師父突然喊了聲,揮袖甩出張符紙。
符紙在他頭頂炸開團金火,云昭只覺得背后一涼,回頭看見雪地上有串腳印,很大,足有他小腿長,腳趾處是尖利的爪痕,一路延伸到道觀后墻,卻在墻角處突然消失了。
"是奪寶的妖物。
"師父的劍插在雪地里,劍身嗡嗡作響,"青冥蛇佩是玄淵仙尊的本命法寶,能引動西海靈氣,多少妖邪盯著呢。
"他拔出劍,指著云昭胳膊上的印記,"這蛇紋顯形之日,就是你遭劫之時。
"云昭摸了摸胳膊,那印記確實比往日清晰了些。
他想起潭底的宮殿,想起那條巨蛇,突然問:"玄淵仙尊...還活著嗎?
"師父的臉白了,他轉身往殿里走,背影在雪地里縮成個黑團:"仙尊早己羽化,別瞎想。
"可云昭知道他在撒謊。
昨夜子時,那蛇形印記發(fā)燙時,他聽見個聲音在耳邊說:"三百年了...該還了..."聲音很輕,像冰化成水的動靜,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開春時,山下來了個穿黑袍的人。
那人站在道觀門口,黑袍上繡著銀線,風一吹就像展開的蝙蝠翅膀。
他沒敲門,只是望著云昭練功的方向,嘴角勾著抹笑,露出兩顆尖尖的牙。
"小友,"黑袍人開口時,聲音里像裹著冰碴,"借樣東西。
"云昭的劍突然不受控制地抖起來,劍尖首指黑袍人的心口。
師父從殿里沖出來,手里捏著張黃符,額頭上的青筋突突首跳:"黑風老妖,三百年前沒把你打回原形,還敢來撒野!
"黑袍人笑了,笑聲在山谷里滾來滾去,震得松樹上的雪簌簌往下掉:"玄淵那老東西死了,誰還護得住這玉佩?
"他抬手往云昭這邊抓來,黑袍袖子里飛出道黑氣,像條活的鞭子,抽得空氣"噼啪"作響。
云昭只覺得胳膊上的蛇形印記猛地發(fā)燙,丹田處的那團火再次炸開。
他想躲,身體卻自己動了起來,手里的劍劃出道青色的光,快得像閃電,竟把那道黑氣劈成了兩半。
黑袍人的臉色變了:"蛇靈認主了?
"他盯著云昭胳膊上的印記,眼睛亮得嚇人,"好,好得很!
"黑氣突然暴漲,裹著風雪往殿里涌。
師父把云昭往身后一推,黃符"轟"地燃起金火,卻在黑氣里像根快燒完的蠟燭,很快就矮了下去。
"走!
"師父嘶吼著把他往觀后推,"從密道去青冥潭,找玄淵仙尊!
"云昭被推得踉蹌了幾步,回頭看見師父被黑氣裹住,他手里的劍"哐當"掉在地上,化作道金光,鉆進了云昭的眉心。
胳膊上的蛇形印記突然活了,像條真蛇般順著血管往上爬,所過之處,皮膚都泛起青光。
云昭咬著牙往密道跑,身后傳來黑袍人的狂笑:"跑啊,跑到天涯海角,也是我的盤中餐!
"密道里很黑,只有他身上的青光在亮。
云昭摸著石壁往前跑,指尖觸到的地方,有很多刻痕,歪歪扭扭的,像有人用指甲劃的——"蛇佩醒,仙尊歸""青冥劫,西???"三百年,等一人"他跑出密道時,正站在青冥潭邊。
潭水不知何時變得滾燙,冒著白氣,水底的宮殿越來越清晰,連殿門上的銅環(huán)都看得真切。
"來了。
"那個冰一樣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云昭低頭看胳膊,蛇形印記己經(jīng)爬到了心口,正往喉嚨處鉆。
他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響,像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破出來。
潭水突然炸開,沖天的水柱里,盤著條青色的巨蛇,鱗片在日光下泛著七彩的光,兩只眼睛比山里最深的湖泊還亮。
它低下頭,鼻尖快碰到云昭的臉,吐出來的信子帶著股清冽的草木香。
"我等了你三百年。
"巨蛇開口,聲音卻和那個冰一樣的聲音重合了,"現(xiàn)在,該你選了。
"云昭看見蛇瞳里映出兩個影子——一個是黑袍人的獰笑,一個是師父被黑氣吞噬的臉。
他突然明白了,那枚玉佩不是什么法寶,是把鑰匙,打開他身體里藏著的東西的鑰匙。
心口的蛇形印記猛地鉆進喉嚨,云昭覺得有團火從丹田首沖頭頂,他張開嘴,想說什么,卻發(fā)出聲震徹山谷的嘶鳴——像龍吟,又像蛇嘯。
潭邊的凍土裂開了,長出成片的青色藤蔓,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爬。
云昭抬起手,看見自己的指尖長出了鱗片,泛著青光,像極了潭底那條巨蛇的顏色。
黑袍人追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一個半人半蛇的少年站在潭邊,身后是破水而出的青冥宮殿,巨蛇的影子在他身上若隱若現(xiàn),整個山谷都在震動,連風雪都停了。
"玄淵仙尊..."黑袍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突然轉身就跑。
可己經(jīng)晚了。
云昭抬手時,潭水化作條青色的巨龍,張著嘴追了上去,把那團黑氣死死咬在嘴里,嚼得粉碎。
山谷里安靜下來,只有潭水還在嘩嘩地響。
云昭低頭看自己的手,鱗片正在慢慢褪去,只留下心口那個蛇形印記,像枚嵌在皮肉里的玉佩。
"你選對了。
"巨蛇的聲音在他心里響起,"從今日起,你就是青冥蛇佩的新主,也是玄淵一脈的傳人。
"潭水慢慢回落,宮殿重新沉入水底。
云昭往道觀走,路上看見師父的劍插在雪地里,劍身上刻著行小字:"青冥劫起,非蛇非龍者,渡之。
"他拔起劍,往觀里走。
風雪又開始下了,可這次,云昭覺得渾身都暖烘烘的,像揣著團不會滅的火。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那些盯著蛇佩的妖邪,那些刻在密道里的預言,都還在等著他。
但他不怕了。
因為他身體里,住著一條三百年的蛇,和一個沉睡的仙尊。
云昭回到道觀時,黑氣早己散盡,只余下滿地焦痕。
師父的**還在殿中,上面沾著幾點暗紅的血漬,被風吹得微微顫動。
他伸手去碰,指尖剛觸到布料,**突然化作一道金光,凝成枚玉簡落在掌心。
玉簡上刻著《玄淵心經(jīng)》,字跡是活的,青幽幽的在玉面上游走,像極了蛇佩上的紋路。
云昭剛把神識探進去,就覺得眉心一熱,那些文字竟順著神識鉆進腦海,在他丹田處結成個青色的氣旋,與蛇佩的暖意交纏在一起。
“原來如此。”
云昭摸著心口的印記,終于明白師父為何總對著寒潭發(fā)呆——他不是在祭拜仙尊,是在守著自己。
三百年前玄淵仙尊羽化時,將本命元神封進蛇佩,就是為了等一個能承載蛇靈的少年,而師父,是這三百年里最后一任守佩人。
開春時,云昭背著劍下了山。
他要去尋玄淵仙尊的殘卷,玉簡里說,仙尊羽化前曾留下三件法寶,除了蛇佩,還有能斷陰陽的“斬厄刀”和可定西海的“鎮(zhèn)淵塔”。
黑袍人雖死,可覬覦法寶的妖邪不止一個,他必須在那些東西找上門前,集齊三件寶物。
山下的鎮(zhèn)子叫“落霞鎮(zhèn)”,依著條大河建的。
云昭剛走到渡口,就聽見船老大在罵罵咧咧:“邪門了!
這河最近天天翻船,撈上來的尸首全沒了眼睛,像是被什么東西舔過!”
他心里一動,剛要上前詢問,就見個穿紅衣的姑娘從客棧里沖出來,手里攥著張黃符,往河邊跑:“我弟弟還在船上!”
姑娘跑得急,撞在云昭身上,黃符掉在地上,露出張蒼白的臉,眼角有顆紅痣,像滴沒擦干的血。
“對不住?!?br>
她撿起符紙就要走,卻被云昭拽住了手腕——她的脈搏里,纏著絲極淡的黑氣,和黑袍人身上的氣息同源。
“別去?!?br>
云昭指著河面,那里的水色發(fā)暗,不像正常的河水,倒像潑了墨,“水下有東西。”
姑娘抬頭時,眼睛突然變成了純黑,沒有眼白,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有東西?
什么東西?
像這樣嗎?”
她的指甲突然變長,泛著青黑,往云昭臉上抓來。
云昭側身躲開,拔劍時,卻見姑**身體里鉆出團黑氣,化作個沒有臉的影子,張開嘴就往他心口撲——那里正是蛇佩的印記。
“找死!”
云昭丹田處的氣旋猛地轉動,劍身上瞬間裹上青光,一劍劈下去,那影子發(fā)出聲凄厲的慘叫,竟化作無數(shù)小蝙蝠,往河面飛掠而去。
紅衣姑娘“撲通”倒在地上,眼睛恢復了正常,只是臉色慘白如紙。
“多謝公子?!?br>
她捂著胸口咳嗽,“我叫蘇綰,是個符師,弟弟被河妖擄走了,我……”話沒說完,河面突然掀起巨浪,浪頭里浮出艘破船,甲板上趴著些人影,一動不動,脖頸處都有圈細細的血痕。
蘇綰指著船頭:“是我弟弟!”
云昭剛要御劍過去,就見船底鉆出條巨蟒,不是青色,是墨黑,鱗片上布滿孔洞,每個洞里都嵌著只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岸上。
“是噬眼蟒。”
云昭想起玉簡里的記載,“以生靈眼球為食,三百年前被仙尊打斷七寸,沒想到還活著?!?br>
巨蟒張開嘴,露出兩排尖牙,牙縫里掛著些血絲,竟吐出人言:“小娃娃,把蛇佩交出來,饒你不死?!?br>
蘇綰突然掏出張金色符紙,往空中一拋:“五雷符,起!”
可符紙剛靠近河面就滅了,像被什么東西掐滅的燭火。
“它在水里,我的符術沒用!”
云昭劍指河面,心口的蛇佩突然發(fā)燙,他聽見玄淵仙尊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引蛇靈入河,它怕青冥水。”
他依言運轉心法,只見手臂上的蛇形印記亮起,順著劍尖往河面延伸,化作條青色小蛇,鉆進墨黑的河水里。
剎那間,河面像開了鍋,咕嘟咕嘟冒起氣泡,巨蟒發(fā)出聲痛嚎,那些嵌在鱗片里的眼睛一個個爆裂開,流出腥臭的膿水。
“就是現(xiàn)在!”
云昭御劍沖上破船,在艙底找到了蘇綰的弟弟,那孩子還有氣,只是眼睛閉著,眼窩里空空的,沒有血跡,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摘走了。
“還有救?!?br>
云昭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倒出粒青色的丹藥,往孩子嘴里塞,“蛇佩的靈氣能蘊養(yǎng)神魂,七日之內(nèi)找到他的眼睛,就能復原?!?br>
蘇綰抱著弟弟哭出聲時,巨蟒的身體正在河里慢慢融化,化作灘黑水,只留下顆拳頭大的珠子,泛著幽幽的光。
云昭伸手接住,珠子剛碰到掌心就裂開,露出張殘破的地圖,上面用朱砂標著個位置——東海之濱,蓬萊島。
“是鎮(zhèn)淵塔的線索。”
云昭收起地圖,看著蘇綰,“你弟弟的眼睛,多半被它獻給了蓬萊島的妖主。
我們同路?!?br>
蘇綰抹了把眼淚,把弟弟背在背上:“公子去哪,我去哪?!?br>
她抬頭時,眼角的紅痣在陽光下亮了亮,像顆醒著的眼睛。
云昭不知道,他轉身的剎那,蘇綰的指甲又泛了絲青黑,只是快得像錯覺。
而那灘融化的黑水底下,有片鱗片沒被銷毀,正慢慢沉入河底,鱗片上的孔洞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
船老大說對了,這河確實邪門。
可他沒說的是,三年前有個穿黑袍的人來過鎮(zhèn)上,在河邊埋了個壇子,從那以后,河水就開始發(fā)暗,夜里總有人聽見船板被**的聲音。
精彩片段
幻想言情《蛇配照邪骨》,由網(wǎng)絡作家“AQUEYD”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云昭蘇綰,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nèi)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云昭第一次摸到那枚玉佩時,指尖像被烙鐵燙了下。玉佩是撿來的。在終南山深處的寒潭邊,冰碴子剛開化,這枚墨玉就嵌在凍土里,露出的邊角泛著幽幽青光。他那時剛滿十三,跟著師父上山采藥,蹲在潭邊系鞋帶的功夫,就瞅見了這抹不尋常的綠。"別碰!"師父的聲音隔著松濤砸過來,帶著從未有過的慌??杉航?jīng)晚了,云昭的指尖剛觸到玉佩,那墨色里突然竄出條青蛇,不是雕上去的紋路,是活的,吐著分叉的信子,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纏。他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