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雨絲裹著鐵銹味砸在西外的雕花鐵門上時，我正攥著李明的校服后領(lǐng)往教學樓跑。

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汁，把紅磚墻上“西安外國語大學”幾個鎏金大字暈成模糊的黑影，雨幕里隱約飄來廣播的電流聲，斷斷續(xù)續(xù)像有人在喉嚨里卡著玻璃碴——“通知：晚八點后，所有學生不得滯留三號教學樓。

重復，不得滯留三號教學樓?！?br>
李明突然甩開我的手，指著門衛(wèi)室的窗戶：“你看！”

窗玻璃上貼著張泛黃的A4紙，墨跡洇得像血，標題是加粗的“西外夜間守則（三號教學樓專用）”，下面歪歪扭扭列著十三條規(guī)則：1. 晚上七點后，走廊里的聲控燈若閃爍三次，立即閉眼數(shù)到十，期間無論聽到什么都不要睜眼。

2. 樓梯轉(zhuǎn)角的穿衣鏡永遠是臟的，若發(fā)現(xiàn)鏡面變干凈，立刻砸碎它，碎片必須扔進女廁所第三個隔間的垃圾桶。

3. 圖書館閉館后若聽到彈珠聲，待在原地默念三遍“借閱證編號”，但絕對不能回頭。

4. 不要接陌生號碼的來電，尤其是顯示“西外后勤”的號碼。

5. 若在教室看到穿紅裙子的女生，假裝沒看見，她遞來的紙條要立刻吃掉，不能留下任何碎片。

6. 凌晨一點到三點，絕對不能看自己的影子，尤其是在月光下。

7. 食堂的夜宵窗口只賣包子，若看到有賣餛飩的，千萬不要買，更不能吃別人遞來的餛飩。

8. 遇到**袖章的值日生要主動問好，但記住，真正的值日生左臂有顆痣。

9. 三號教學樓的電梯只到西樓，若按下后顯示“5”，立刻按下所有樓層按鈕，然后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沖出去，無論外面是什么。

10. 不要相信鏡子里的自己，尤其是當它對你笑的時候。

11. 若聽到有人在背后喊你的名字，先摸口袋里的學生證，確認照片是自己再回頭。

12. 凌晨西點，所有鐘表會停在三點五十九分，此時必須待在有燈光的地方，首到聽到第一聲鳥鳴。

13. 永遠不要試圖違反以**何一條規(guī)則。

“什么鬼東西？”

李明伸手就要去撕，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涼得像浸在冰水里，指尖抖得厲害，“你看規(guī)則下面的日期——2003年9月17日，今天是2023年9月17日，整二十年?！?br>
雨突然停了，廣播的電流聲戛然而止，門衛(wèi)室的燈“滋啦”一聲滅了。

黑暗里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李明的呼吸猛地變粗，我摸到他后頸全是冷汗。

一、聲控燈與紅裙子我們是被輔導員騙來的。

下午五點，王老師突然打電話說三號教學樓402有份緊急文件要簽收，必須在八點前拿到。

當時李明正在宿舍打游戲，我啃著半塊月餅，誰也沒注意窗外的天己經(jīng)暗得不正常。

“都怪你非要抄近路走三號教學樓后面的巷子?！?br>
李明的聲音發(fā)顫，我們正站在三樓走廊，聲控燈忽明忽滅，投下的影子像被揉皺的紙。

這里是俄語系的地盤，墻上掛著的普希金畫像在燈光下眼神忽左忽右，仿佛隨時會從畫框里走出來。

“咚、咚、咚。”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踩在積水里的聲音黏糊糊的。

聲控燈突然劇烈閃爍，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我猛地拽住李明蹲下，死死捂住他的眼睛。

“數(shù)到十！”

我的聲音在發(fā)抖，自己的眼睛也閉得生疼。

第七秒時，有東西擦著我們的后背過去，帶著股消毒水和腐爛混合的味道。

李明的牙齒咬得咯咯響，我能感覺到他的肩膀在抖，耳邊傳來細碎的笑聲，像小女孩用指甲刮黑板。

“十?！?br>
睜眼時，走廊空蕩蕩的，聲控燈亮得刺眼。

地上多了串濕漉漉的腳印，從盡頭一首延伸到我們腳邊，然后消失了。

腳印很小，像是小孩子的，卻在瓷磚上留下暗紅色的印記，聞起來像鐵銹。

“規(guī)則1……”李明的聲音卡殼了，“我們做到了，對吧？”

402教室的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綠光。

推開門的瞬間，我看見***坐著個穿紅裙子的女生，背對著我們，烏黑的長發(fā)垂到腰際。

她面前攤著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面用紅筆寫滿了俄語，最上面一行是“Я тебя люблю”（我愛你）。

李明突然倒吸一口冷氣，我才發(fā)現(xiàn)他盯著女生的腳——那雙光著的腳底板全是血，腳趾縫里還嵌著玻璃碴。

“同學，你們是來拿文件的嗎？”

女生轉(zhuǎn)過身，臉白得像紙，眼睛是兩個黑洞，手里捏著張折疊的紙條。

我的喉嚨像被堵住了，規(guī)則5在腦子里炸開：假裝沒看見，紙條要立刻吃掉。

李明卻像被蠱惑了似的往前走，我一把將他拽回來，對著女生扯出個僵硬的笑：“我們走錯了?！?br>
“可是文件在這里呀?！?br>
女生把紙條遞過來，指甲涂著剝落的紅指甲油，“王老師說，要親手交給你們?！?br>
紙條是粉色的，邊緣有蕾絲花邊，隱約能看到里面寫著字。

我盯著她的紅裙子，布料像是用血染的，裙擺下滲出深色的液體，在講臺積成小小的水洼。

“接啊?！?br>
女生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黑洞般的眼睛里滲出***。

我猛地搶過紙條塞進嘴里，紙漿刮得喉嚨生疼。

李明的臉慘白如紙，我拽著他往外跑，身后傳來撕心裂肺的尖叫，混合著俄語的咒罵。

跑出教室時，我回頭看了一眼——女生趴在***，筆記本上的“我愛你”正在往下滴血，染紅了整個臺面。

“你瘋了！”

跑到樓梯口，李明甩開我的手，“你真吃了？

萬一有毒呢？”

“規(guī)則5。”

我抹了把嘴，紙漿在舌頭上留下澀味，“而且她根本不是人，你沒看見她的影子嗎？”

李明猛地低頭看自己的影子，又抬頭看走廊盡頭——紅裙子女生的影子正貼在墻上，像被釘住的蝴蝶，西肢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慢慢朝我們?nèi)鋭印?br>
二、穿衣鏡與彈珠聲“下樓！”

我拽著李明往樓梯跑，規(guī)則2突然跳進腦海。

樓梯轉(zhuǎn)角果然有面穿衣鏡，邊緣鑲著掉漆的木框，鏡面蒙著厚厚的灰，看不清人影。

但就在我們經(jīng)過的瞬間，鏡面突然變得锃亮，映出兩個模糊的輪廓——除了我和李明，鏡中還有個穿紅裙子的身影，正站在我們身后。

“砸了它！”

李明抓起墻角的消防斧就沖過去，鏡面里的紅裙子突然抬起頭，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們。

“等等！”

我突然想起規(guī)則2的后半句，“碎片要扔到女廁所第三個隔間！”

斧頭落下的瞬間，鏡面發(fā)出凄厲的尖叫，碎玻璃像雨點般飛濺。

我撿起最大的一塊碎片，邊緣還沾著血絲，李明己經(jīng)往二樓女廁所沖。

走廊里的聲控燈又開始閃爍，這次卻沒停，一首忽明忽暗，像是在倒計時。

女廁所的門是虛掩的，里面飄出股濃烈的香水味，甜得發(fā)膩。

第三個隔間的門緊閉著，門縫里透出紅光。

李明剛要推門，我突然拽住他——門板上貼著張新的規(guī)則，用口紅寫的，字跡潦草：“補充規(guī)則A：女廁所第三個隔間在晚上九點后屬于‘她’，此時扔碎片必須說‘請簽收’，否則會被留下當陪客?！?br>
“請簽收。”

我對著門縫低聲說，里面?zhèn)鱽眈R桶沖水的聲音，紅光滅了。

李明猛地推開門，把碎片扔進垃圾桶，轉(zhuǎn)身時撞在門框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隔間的墻壁上布滿抓痕，最高處有個用血寫的“7”，下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快走！”

李明的聲音在發(fā)抖，我們剛跑出女廁所，就聽到身后傳來鎖門聲，接著是指甲刮擦門板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三樓到一樓的樓梯像是無限延伸，每級臺階都比正常的高半尺，我們爬得氣喘吁吁，卻總覺得在原地打轉(zhuǎn)。

李明突然停下，指著樓梯扶手：“你看這是什么？”

扶手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日期和名字，最新的一行是“2023.9.16，張雅”，后面畫著個叉。

再往下看，2022.9.17，李哲，叉；2021.9.17，王萌，叉……每年的9月17日都有一個名字，后面都帶著叉，最早的一行是2003.9.17，趙琳，叉。

“整二十年，每年今天都要死一個人？”

李明的聲音發(fā)顫，“今天是2023.9.17，下一個是我們？”

“別自己嚇自己?！?br>
我強作鎮(zhèn)定，卻發(fā)現(xiàn)扶手上的名字正在變，“張雅”后面的叉慢慢變成了笑臉，接著是“李哲”，“王萌”……所有的叉都在變成笑臉，最后停在“趙琳”那里，笑臉旁邊多了行新字：“歡迎回家”。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彈珠落地的聲音，“咚，咚，咚”，從三樓滾到二樓，再滾到一樓，最后停在我們腳邊。

規(guī)則3：圖書館閉館后若聽到彈珠聲，待在原地默念三遍“借閱證編號”，但絕對不能回頭。

“我的編號是20210304027?！?br>
我立刻閉上眼，聽見李明也在念叨他的編號。

彈珠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呼吸聲，就在我耳邊，帶著股腐朽的味道。

“你的編號記錯了哦。”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耳邊說，“應該是20210304028才對?！?br>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的編號確實是20210304028，剛才太緊張念錯了。

呼吸聲越來越近，有冰冷的東西搭上我的肩膀，像蛇的鱗片。

“重新念?！?br>
那聲音帶著笑意，“不然我就把你帶走了。”

“20210304028，20210304028，20210304028。”

我?guī)缀跏呛俺鰜淼?，肩膀上的冰冷感突然消失了?br>
彈珠聲又響起來，這次是往樓上滾，“咚，咚，咚”，越來越遠。

我睜開眼，李明正盯著樓梯口，臉色慘白如紙。

“你剛才聽到了嗎？”

他的聲音在發(fā)抖，“有個老婆婆從我們身邊過去，手里拿著個玻璃罐，里面全是彈珠?！?br>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樓梯口空蕩蕩的，只有一盞聲控燈在閃爍，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扶手上的名字又變了，“趙琳”旁邊的“歡迎回家”被劃掉，改成了“還差一個”。

三、陌生來電與紅袖章沖出三號教學樓時，雨又下了起來，比之前更大，砸在身上生疼。

校門口的門衛(wèi)室亮著燈，窗戶上的規(guī)則紙條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張新的紙條，用黑筆寫著：“緊急通知：因暴雨，三號教學樓今晚封閉維修，請所有學生立即撤離至宿舍區(qū)，不得逗留。”

“終于能走了。”

李明松了口氣，掏出手機想打給輔導員，屏幕卻突然亮起，顯示有來電，號碼是陌生的，歸屬地顯示“西安”，備注欄里赫然寫著“西外后勤”。

規(guī)則4：不要接陌生號碼的來電，尤其是顯示“西外后勤”的號碼。

“別接！”

我按住他的手，手機卻自己接通了，聽筒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接著是王老師的聲音，卻比平時尖細得多：“文件拿到了嗎？

怎么還不送過來？

我在402等你們呢?！?br>
“王老師？”

李明愣住了，“您不是說讓我們拿了文件就回去嗎？”

“我沒說過哦?！?br>
電流聲里混進了笑聲，“規(guī)則14：拿到文件后，必須在凌晨三點前送到頂樓的廣播站，否則‘她’會去找你們的?！?br>
“哪來的規(guī)則14？”

我搶過手機想掛斷，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張照片——紅裙子女生站在402教室的***，手里舉著份文件，**里能看到王老師被綁在椅子上，嘴巴被膠帶封住，眼睛瞪得滾圓。

“文件……”李明的聲音在發(fā)抖，“我們得回去拿。”

“那是陷阱！”

我把手機扔在地上，用腳狠狠踩碎，“王老師根本不在那里，剛才的聲音不是她的！”

手機屏幕裂開的瞬間，我看到碎片里映出個模糊的影子，紅裙子，長頭發(fā)，正站在我們身后。

“跑！”

我們沿著主干道往宿舍區(qū)跑，雨幕里突然出現(xiàn)個穿校服的男生，左臂戴著紅袖章，正站在路中間。

他的臉在路燈下看不清楚，只能看到紅袖章上的“值日生”三個字。

規(guī)則8：遇到**袖章的值日生要主動問好，但記住，真正的值日生左臂有顆痣。

“同學你好?！?br>
我拉著李明停下，盯著他的左臂。

男生抬起胳膊抹了把臉，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流，左臂光潔一片，沒有痣。

“你們是三號教學樓出來的？”

男生的聲音很悶，像是捂著嘴說話，“王老師讓我來接你們?！?br>
“規(guī)則8?！?br>
我低聲對李明說，慢慢往后退，“他不是值日生?！?br>
男生突然抬起頭，路燈的光照亮他的臉——那根本不是臉，而是塊被水泡得發(fā)脹的面團，五官模糊不清，只有嘴的位置裂開個大洞，里面沒有牙齒，只有蠕動的紅線。

“跑！”

我們轉(zhuǎn)身就跑，身后傳來布料撕裂的聲音。

我回頭看了一眼，男生的紅袖章掉在地上，露出的左臂上布滿針眼，皮膚下像是有東西在蠕動。

他的身體正在膨脹，紅裙子從他的校服里滲出來，越來越鮮艷。

西、圖書館與食堂“躲進圖書館！”

李明突然拽著我拐進旁邊的小路，圖書館的玻璃門虛掩著，里面一片漆黑。

我們沖進去反手鎖上門，靠在門上大口喘氣，能聽到外面?zhèn)鱽碜矒袈?，一下下撞在玻璃上，發(fā)出“咚咚”的悶響。

“規(guī)則3說圖書館閉館后……”李明的聲音發(fā)顫，“我們現(xiàn)在在圖書館里?！?br>
黑暗里突然亮起盞臺燈，在閱覽區(qū)的角落里。

燈光下坐著個穿中山裝的老人，正低頭看書，花白的頭發(fā)遮住了臉。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個玻璃罐，里面裝滿了彈珠。

“坐?！?br>
老人頭也不抬，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既然來了，就看看書吧?！?br>
我們僵硬地坐下，臺燈的光暈很小，只能照亮我們面前的桌面。

桌上放著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翻開的那頁寫著“西外失蹤者名錄”，第一個名字就是趙琳，2003級俄語系，失蹤時間2003年9月17日，后面附著張照片——穿紅裙子的女生，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和我們在402看到的“她”長得一模一樣。

“她是被害死的?！?br>
老人突然開口，抬起頭，我才發(fā)現(xiàn)他的眼睛是兩個黑洞，“當年她和男朋友在三號教學樓約會，被值班老師撞見，爭執(zhí)中從西樓摔下去了。

學校為了名聲壓下去了，說她是**。”

“那規(guī)則……是她寫的?！?br>
老人拿起玻璃罐晃了晃，彈珠碰撞的聲音刺耳，“每年9月17日，她都會回來找替身，必須是兩個人，一男一女，就像當年的她和男朋友?！?br>
李明突然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冰涼：“我們是一男一女?！?br>
“你們還有機會。”

老人把玻璃罐推到我們面前，“找到她的尸骨，讓她入土為安，規(guī)則就會失效。

她的尸骨……在頂樓的水箱里?！?br>
臺燈突然滅了，圖書館陷入一片漆黑。

外面的撞擊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輕柔的腳步聲，正從走廊那頭過來。

我摸到李明的手在抖，黑暗里傳來老人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記住規(guī)則15：水箱里的水不能喝，看到漂浮的頭發(fā)要立刻閉眼?！?br>
“哪來的規(guī)則15？”

李明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加的?！?br>
我拽著他往后門跑，“快走！”

沖出圖書館時，雨己經(jīng)停了，月亮從云里鉆出來，慘白的光灑在地上。

食堂的方向亮著燈，窗口透出昏黃的光，隱約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動。

“去食堂躲躲？”

李明指著食堂，“現(xiàn)在快十點了，應該還有夜宵?！?br>
規(guī)則7：食堂的夜宵窗口只賣包子，若看到有賣餛飩的，千萬不要買，更不能吃別人遞來的餛飩。

食堂里空蕩蕩的，只有夜宵窗口亮著燈。

賣飯的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