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聲控燈又開始閃爍了。

林小滿攥著出租屋鑰匙的指節(jié)泛白，暖黃的光在天花板上明明滅滅，把她的影子拉成瘦長的形狀，像貼在墻面上的水漬。

這棟建于九十年代的老樓沒有電梯，水泥樓梯被歲月磨得發(fā)亮，每踩上一級，都會發(fā)出“吱呀”的**，混著墻縫里滲出來的霉味，像有人在暗處輕輕呼氣。

“三樓，302……”她對著手機備忘錄念出聲，聲音在空蕩的樓道里撞出回聲，反倒讓心里更慌。

要不是這房子租金便宜到離譜——每月五百塊，還包水電——她死也不會來這種地方。

剛畢業(yè)的大學生在這座城市里像漂浮的塵埃，能省下一筆是一筆。

鑰匙**鎖孔時卡了一下，她用力擰了擰，“咔噠”一聲，門開了。

一股濃重的、類似舊書和潮濕木頭混合的氣味涌出來，她下意識地捂住鼻子，打開手機手電筒掃了一圈。

兩室一廳的格局，家具都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舊物：掉漆的衣柜，抽屜拉到一半就卡住的書桌，還有客廳墻角那個蓋著布的老式座鐘。

最顯眼的是客廳墻上掛著的鏡子，邊緣鑲著銅色花紋，己經(jīng)氧化發(fā)黑，鏡面蒙著層灰，只能模糊地映出人影。

“有人嗎？”

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回應她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中介說前租客上個月突然搬走，東西都沒來得及帶走，讓她隨便處理。

林小滿把行李箱拖進來，剛放下，就聽見“滴答”一聲。

是座鐘的聲音。

她走過去掀開那塊褪色的藍布，座鐘玻璃罩上積著薄灰，指針停在三點零七分。

可剛才那聲“滴答”明明很清晰，像水滴落在空碗里。

她伸手想擦掉玻璃上的灰，指尖剛碰到罩子，聲控燈突然滅了。

整棟樓陷入徹底的黑暗。

林小滿的心跳瞬間提到嗓子眼，她慌忙去摸口袋里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鏡子里的影子動了一下。

不是她的動作。

她僵在原地，手電筒的光抖得厲害，照向鏡子。

鏡面依舊模糊，但能看出她的影子旁邊，似乎多了一道更瘦、更高的輪廓，垂著的手臂姿勢很怪，像被人從背后掰著。

“別自己嚇自己?！?br>
她咬著牙對自己說，轉(zhuǎn)身想去按墻上的開關(guān)，腳卻踢到了什么軟乎乎的東西。

低頭一看，是團揉皺的紙巾，上面沾著暗紅的痕跡，像干涸的血跡。

聲控燈在這時突然亮了，暖黃的光打在鏡子上——影子消失了。

林小滿后背的冷汗己經(jīng)浸透了T恤，她抓起行李箱就想往外跑，卻發(fā)現(xiàn)大門不知什么時候自己關(guān)上了。

鑰匙還插在門外的鎖孔里，從里面根本擰不開。

“開什么玩笑……”她跑到門邊用力拉門把手，門板紋絲不動，像被焊死了一樣。

就在這時，書桌那邊傳來“嘩啦”一聲，像是抽屜被拉開了。

她猛地轉(zhuǎn)頭，手電筒的光掃過去——書桌最下面的抽屜確實開著，里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個穿碎花裙的女人，梳著麻花辮，站在這棟樓的樓道里，**正是她剛才走過的樓梯。

女人對著鏡頭笑，眼睛彎成月牙，可不知為什么，那笑容看著格外僵硬。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女人身后的樓梯扶手上，搭著一件眼熟的藍布——和蓋座鐘的那塊一模一樣。

“滴答?！?br>
座鐘又響了一聲。

這次她聽得真切，聲音不是來自座鐘本身，而是來自鏡子后面。

林小滿慢慢轉(zhuǎn)過身，鏡子里的她臉色慘白，瞳孔因恐懼放大。

就在她的影子頭頂，鏡面的灰層不知何時淡了些，能看清天花板的輪廓——那里有個模糊的黑團，像有人用手指在灰上畫了個圈。

突然，圈里的灰開始往下掉，像有人在鏡子后面輕輕吹了口氣。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手電筒的光開始不受控制地晃動。

鏡子里，她的肩膀后面，慢慢探出來半張臉。

是個女人的臉，皮膚白得像紙，眼睛黑洞洞的，沒有瞳孔。

“啊——！”

林小滿尖叫著后退，后背撞在衣柜上，老舊的衣柜發(fā)出“哐當”一聲，最上面的抽屜突然彈開，滾出來一沓信紙。

她沒敢去撿，眼睛死死盯著鏡子。

那張臉還貼在鏡面上，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么。

林小滿聽不清，只覺得那目光像冰冷的針，扎得她渾身發(fā)麻。

“滴答，滴答。”

座鐘的聲音越來越響，像是在倒計時。

信紙從地上滑到她腳邊，最上面那張的字跡己經(jīng)褪色，卻能看清開頭的幾個字：“別在半夜看鏡子……”聲控燈又滅了。

黑暗里，鏡子的方向傳來指甲刮擦玻璃的聲音，“沙沙，沙沙”，越來越近。

林小滿摸到口袋里的手機，想按亮屏幕，卻發(fā)現(xiàn)手機不知什么時候自動關(guān)機了。

她跌坐在地上，感覺有冰冷的氣息落在后頸，像有人彎下腰，在她耳邊輕輕呼氣。

“你看到她了嗎？”

一個很輕的女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潮濕的水汽。

林小滿的牙齒開始打顫，她想尖叫，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客廳的座鐘突然“當”地響了一聲，像是指針終于開始轉(zhuǎn)動。

三點零七分。

和照片里女人站在樓道里的時間，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