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暮云低垂，汝寧府的青灰城垣浸在潮濕的霧氣里。

護(hù)城河漂著泡發(fā)的柳葉，守閘兵丁的銅鑼聲驚起白鷺，翅尖掠過城樓上褪色的五雷符。

城隍廟前的征募處支著油布棚，戶房書吏的紫毫筆在飛快游走。

穿短打的漢子們擠在棚外槐樹下，汗津津的脊背貼著樹干蹭*，粗布腰帶上別著的鐮刀雪亮——這是要充作腰牌使的。

"按指印。

"書吏用筆桿敲了敲青石硯。

跪著的貨郎膝前滾著兩顆干癟山棗，沾了朱砂的拇指按在"輜重營(yíng)"字樣上，洇開一朵胭脂梅。

“往后走，下一個(gè)！”

書吏抬起頭向前望去，不覺皺起了眉頭。

街上早已沒了往日的熱鬧，大多數(shù)店鋪都早早關(guān)門歇業(yè)，只有寥寥幾家米鋪前擠滿了前來搶米的人。

北境兵敗的消息早已傳來，汝寧府雖然和北境相距甚遠(yuǎn)，但兵敗的氛圍依然濃裹著整座城市，人心惶惶。

西北天際滾過悶雷，驚得滿街幌子亂顫。

一個(gè)眉清目秀的少年疾步走在街上，很快便來到征募處。

"路引。

"書吏的筆尖在名冊(cè)上游移。

少年解下腰間木牌，瞥見城樓飛檐墜下半片琉璃瓦，正砸在巡街衙役的油靴前。

“姓名?！?br>
書吏有些不耐煩。

“林春深?！?br>
少年的聲音清亮。

書吏忽然停筆，抬頭看了一眼少年，又翻過木牌看了片刻，這才道：“紙坊街林家？

你是興和筆莊的公子？”

少年低頭不語，算是默認(rèn)了。

書吏搖搖頭，嘆了口氣，在名冊(cè)上寫下了林春深三個(gè)字。

驚雷劈開云層，銅錢大的雨點(diǎn)砸在征募棚上。

片刻后，街上便積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水洼。

雨幕里忽然傳來馬蹄踏碎水洼的脆響，一隊(duì)官兵沿路朝城南馳去，不多時(shí)轉(zhuǎn)彎進(jìn)了一條小巷，巷口立了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gè)大字——紙坊街。

紙坊街盡頭是一戶稍顯破敗的庭院，門口掛著兩盞糊了白紙的燈籠，因疾風(fēng)驟雨的吹打，在大門兩側(cè)搖晃個(gè)不停，白慘慘的，在雷雨交加之中更顯森然。

官兵在庭院前停了下來，齊齊看向最前面一位瘦削高個(gè)的青年男子。

這男子裝扮和其他人不同，未著官服，但面相威嚴(yán)，額頭有一道橫貫眉骨的舊疤，在昏黃暗淡的火光中更增恐怖，眼睛露著**，那道光射向頭頂?shù)拈T楣。

大家也都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