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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暴雨泥潭里的金貴人影

泥腿子入宮手冊

泥腿子入宮手冊 翊小貓 2026-02-26 11:39:42 都市小說
暴雨如注,狠狠砸在泥濘的田埂上,濺起的泥點子糊了凌風半身。

他像一頭沉默的困獸,拄著劍,站在簡陋的茅草屋檐下,雨水順著冰冷的玄鐵甲胄匯成小溪流下。

三個月了,整整三個月,他踏遍了南境七州,看遍了無數(shù)張或惶恐或貪婪的臉,每一次燃起的希望都在近距離端詳后化為更深的絕望。

六殿下那張臉,那張溫潤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孤傲的臉,豈是凡俗之人能輕易肖似的?

更何況,殿下昏迷前最后的囑托,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心上——“尋個像的…護住母妃…” 毓妃娘娘在后宮的處境,凌風心知肚明。

若殿下真的……凌風閉了閉眼,壓下翻涌的焦躁和一絲連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恐懼。

時間,不多了。

他幾乎要放棄這片位于最偏遠山坳的村落了。

若非一個老獵戶醉醺醺地提了句“石家坳那后生,俊得跟畫兒里神仙似的”,他絕不會踏足這連馬都走不利索的窮鄉(xiāng)僻壤。

“嘩啦!”

一聲悶響夾雜在雨聲中傳來。

凌風銳利的目光瞬間穿透雨幕,鎖定在不遠處一片被暴雨打得東倒西歪的稻田里。

一個身影正狼狽地從泥水里掙扎著爬起來,渾身上下裹滿了黑黃的泥漿,活像剛從泥潭里撈出來的地龍。

那人一邊呸呸地吐著嘴里的泥水,一邊心疼地去扶幾株被壓塌的稻秧,嘴里還罵罵咧咧:“賊老天!

老子剛插的苗!

我的米??!”

聲音洪亮,帶著十足十的鄉(xiāng)野粗糲。

凌風的心,卻在這一刻,猛地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他幾乎以為自己連日奔波,出現(xiàn)了幻覺!

那張臉!

縱然糊滿了泥水,縱然表情是前所未見的鮮活(或者說氣急敗壞),縱然頭發(fā)上還滑稽地沾著幾根稻草……但那張臉的輪廓,那鼻梁的弧度,那下頜的線條……竟與昏迷在京城別院深處的六皇子云徹,像足了九分九!

世上竟真有如此相像之人?!

凌風屏住呼吸,下意識地向前一步,靴子深深陷入泥濘。

他的動作驚動了田里的人。

那人抬起頭,抹了把臉上的泥水,露出一雙清澈明亮、帶著警惕和疑惑的眼睛。

這雙眼睛不像殿下那般深邃沉靜,而是充滿了生機勃勃的煙火氣,此刻正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xiàn)在田埂上、鎧甲森然的不速之客。

“喂!

你誰啊?

站俺田埂上做甚?”

石生叉著腰,聲音在雨里也顯得中氣十足,“看你這身行頭,官爺?

俺可沒犯事!

這雨大,要不…進屋躲躲?”

他指了指身后那間搖搖欲墜的茅屋,語氣里帶著點鄉(xiāng)下人特有的、對官家又畏又好奇的首率。

凌風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刻刀,一寸寸刮過石生臉上每一處細節(jié)。

像!

太像了!

除了這截然不同的、仿佛能點燃這陰冷雨天的鮮活氣質(zhì),五官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尤其是當石生因為疑惑微微皺眉時,那眉宇間的細微褶皺,竟也與殿下沉思時隱隱重合!

就在這時,茅屋里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一個怯生生的、梳著雙丫髻的小腦袋從門縫里探出來,聲音細細的:“哥…哥?

雨好大,快回來…”石生立刻回頭,臉上那點警惕瞬間被關(guān)切取代,揚聲應(yīng)道:“哎!

阿沅別出來!

哥馬上回!

撿完這幾棵苗!”

他手忙腳亂地又去扶那幾株可憐的稻秧,動作笨拙卻透著一股子執(zhí)拗的認真。

哥?

妹妹?

凌風的目光掃過那個叫阿沅的小姑娘,又落回石生沾滿泥巴卻依舊難掩俊秀的臉上。

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謬的計劃,在他冰冷沉寂的心湖里,猛地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踏破鐵鞋無覓處……他緩緩開口,聲音在暴雨中顯得格外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首接蓋過了嘩嘩雨聲:“你叫石生?”

石生扶著秧苗的手一頓,疑惑地看向他:“是啊。

官爺認識俺?”

凌風向前一步,雨水順著他冷硬的輪廓滑落。

他盯著石生那雙寫滿“俺就是個老實種地的”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拋出了一個足以改變這個泥腿子一生軌跡的問題:“想不想…吃一輩子都吃不完的珍饈美味,穿綾羅綢緞,住瓊樓玉宇?”

石生愣住了,扶著秧苗的手停在半空,泥水順著指縫滴落。

他看看凌風那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冰冷鎧甲,又看看對方那張俊美卻沒什么表情的臉,再想想自己這漏雨的破屋和鍋里沒幾粒米的稀粥……巨大的**和本能的警惕在他臉上交織,顯得有點呆。

“啥…啥意思?”

他咽了口唾沫,雨水順著下巴流進衣領(lǐng),激得他一哆嗦。

凌風的目光掠過茅草屋縫隙里那雙擔憂的眼睛,最后牢牢鎖住石生,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毫無溫度的弧度:“意思就是,跟我走。

我給你潑天的富貴?!?br>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針,精準地刺入石生最柔軟的地方,“還有**妹,阿沅,也能過上好日子,再不用跟著你在這泥地里刨食?!?br>
轟?。?br>
一聲驚雷在天際炸響,慘白的光瞬間照亮了凌風冷峻的臉和石生臉上那震驚、茫然、又隱隱被巨大餡餅砸中的復雜神情。

潑天富貴?

珍饈美味?

綾羅綢緞?

瓊樓玉宇?

阿沅也能過上好日子?

這幾個詞像帶著鉤子,狠狠拽住了石生那顆被貧窮和辛勞打磨得有些麻木的心。

他低頭看看自己沾滿泥巴、凍得有些發(fā)紅的赤腳,又抬頭看看眼前這個神秘而強大的男人,一個聲音在他腦子里瘋狂叫囂:干了!

這買賣聽著不虧??!

不就是…換個地方干活嗎?

躺床上裝病秧子總比頂著暴雨插秧強吧?

石生舔了舔被雨水打濕的嘴唇,眼睛里瞬間爆發(fā)出一種鄉(xiāng)下人特有的、對“好日子”的灼熱渴望,那點警惕在巨大的**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帶著點傻氣和豁出去的勁兒:“那…管飯不?

頓頓有肉不?”

凌風看著這張酷似殿下、此刻卻寫滿了市儈與天真的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復雜情緒。

成了。

“管?!?br>
他言簡意賅,雨幕中,冰冷的交**然達成。

石生不知道的是,他憧憬的“富貴閑人”之路,從邁出這泥濘田埂的第一步起,就注定要踏進一個比這暴雨更冰冷、更致命的漩渦。

而那個站在雨里、允諾他富貴的人,腰間佩刀的刀柄上,正無聲地滑落一滴混著雨水和…暗紅色澤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