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窗，吹得銅鏡前的絳紫紗簾獵獵作響。

一道殘魂自虛空墜落，如火種歸爐，猛然扎進少女眉心。

鳳吟猛地睜眼，喉間溢出一聲悶哼，脖頸處舊傷驟然灼痛，仿佛有骨釘正一寸寸從皮肉里抽出。

她死死咬住唇，冷汗順著額角滑下，在朱砂印上劃出一道血痕。

她回來了。

十六歲，宗門**前夜，重生之刻。

銅鏡映出一張溫婉如**的臉，眉間朱砂似燃著一簇不滅的火。

她指尖輕顫，撫上眉心那枚刻滿符文的凰血玉——冰涼，卻有極細微的共鳴在深處震顫。

凰脈未毀，封印尚在，但……裂了。

一絲笑意浮上唇角，轉(zhuǎn)瞬即逝。

“這次，輪到我了?！?br>
她閉目，以意念壓下經(jīng)脈翻攪的劇痛，呼吸如游絲，卻穩(wěn)得可怕。

前世祭天臺上，漫天凰血化火鳳，卻被玄冥以噬靈釘鎖住氣海，抽骨煉魂，只為**她體內(nèi)覺醒的羲凰之力。

那一夜，血雨傾盆，她跪在**中央，聽見天道冷笑。

如今重來，她不會再跪。

房門輕響，黑袍垂地，玄冥師叔踏月而來。

面具遮住左臉，右手指骨纏著玄冥鎖鏈，燭火下衣擺的吞天魔紋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動。

“圣女可安好？”

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慈和。

鳳吟垂首，袖中手指掐入掌心，面上卻柔弱如初：“多謝師叔掛念，吟兒定不負宗門厚望。”

玄冥走近，指尖撫上她脖頸。

那一瞬，她肌肉驟緊，幾乎要反手一掌拍出，卻硬生生忍下。

舊傷如焚，記憶翻涌——那一日，他也是這般輕撫她頭，說“天命不可違”，轉(zhuǎn)眼便將噬靈釘打入她氣海。

他掌心微涼，探向她氣海。

鳳吟暗中運轉(zhuǎn)靈力，僅能調(diào)動三成，卻己察覺封印裂隙。

她立刻收斂氣息，裝作靈力不穩(wěn)，踉蹌后退。

“氣海虛浮，需靜養(yǎng)?！?br>
玄冥收回手，語氣平靜，“**將至，莫要逞強?！?br>
“是，師叔教誨，吟兒銘記?！?br>
門合上，燭火熄滅。

她站在原地，緩緩攤開掌心，一滴血自指尖滲出，滴在凰血玉上。

暗紅流光一閃而逝，玉中似有低鳴回應。

她笑了。

笑得極輕，極冷。

夜深露重，廊下腳步輕悄。

墨淵來了，青衫染霜，發(fā)間木簪微斜，掌心托著一枚丹藥，藥香清冽，卻藏著一絲極淡的毒性波動。

“師兄又違抗師命了？”

鳳吟接過藥，聲音帶笑，指尖卻己以凰血玉暗測藥性。

墨淵不語，只靜靜看著她。

她當著他的面，將丹藥吞下，喉間滑過一絲微澀。

袖中另藏一粒，己被凰血悄然包裹，封住毒性。

“小心白璃?！?br>
墨淵臨走前低語，聲音幾不可聞。

她點頭，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晨，演武場外，晨霧未散。

侍女捧劍而來，低眉順眼：“圣女，您的佩劍?！?br>
鳳吟接過，指尖撫過劍柄刻紋——不對。

她那柄劍，鳳首銜珠，紋路自左向右三轉(zhuǎn)，而這柄，是西轉(zhuǎn)。

細微之差，足以致命。

她不動聲色，佯裝失手，劍墜地，鏗然出鞘。

剎那間，劍身泛起幽藍毒光，噬魂毒隨靈力波動欲侵入經(jīng)脈。

她眸光一冷，指尖逼出一滴凰血，滴于劍脊。

“嗤——”血落如雷。

劍身驟然崩裂，黑霧升騰，侍女慘叫倒地，七竅流血，袖中一枚噬魂鈴滾出，鈴中竟有半道噬靈釘虛影閃現(xiàn)，旋即消散。

人群嘩然。

“妖器！”

“圣女竟以血破咒！”

鳳吟立于石階之上，絳紫長裙獵獵，眉間朱砂似火燃燒。

她俯視倒地侍女，聲音輕柔：“啊呀，這該如何是好？

劍壞了，人也病了，可別是被人……動了手腳呢？”

話音未落，暗處一道身影倚柱而立。

玄色斗篷，九枚饕餮紋銅鈴隨風輕響。

夜無羈半張臉隱在額發(fā)下，幽冥玄瞳映著碎裂的劍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鳳凰的爪子，倒是利得很。”

他仰頭飲盡一壺酒，酒液順著下頜滑落，滴入塵土，瞬間腐蝕出一個深坑。

他眸中映著那抹絳紫身影，眼底深處，竟有幾分灼熱難掩。

鳳吟未覺，轉(zhuǎn)身離去。

袖中藥丸悄然滲出幽藍霧氣，被她指尖凰血一卷，封入玉中。

她走過長廊，青蘅蹦跳著迎上來，七彩羽衣翩躚，腕間銀鈴輕響：“師姐！

你沒事吧？”

“沒事?！?br>
她摸了摸青蘅發(fā)間骨簪，笑得溫婉，“只是劍壞了，得換一把?！?br>
青蘅仰頭，異色雙瞳映著她眉心朱砂：“師姐的火，比從前亮了?！?br>
她沒答，只望向遠處山門。

云澈蹲在墻頭，臉涂得漆黑，懷里抱著一捆靈草，見她來，撓頭傻笑：“師姐要的，我摘到了！

不疼，真不疼！”

她點頭，目光掠過他身上未愈的傷痕，眸底微沉。

狐月從樹梢躍下，紅裙如焰，鬢邊鬼面花輕輕搖曳：“好妹妹，昨夜可睡得好？

姐姐新得的月光釀，要不要嘗嘗？”

“改日吧?！?br>
她輕聲道，“今日，得讓某些人知道——”她頓了頓，指尖輕撫脖頸舊傷，朱砂忽明忽暗。

“——圣女的劍，不是誰都能碰的?！?br>
演武場恢復喧囂，弟子們議論紛紛。

“那劍是白璃師姐讓人送的，說是怕圣女兵器不利，反傷自身?！?br>
“可圣女一眼就識破了，還用血毀了劍……她不是被封了氣海嗎？”

“噓！

你忘了她可是天命凰脈？

就算被封，也不是誰都能欺的?！?br>
鳳吟步入練功殿，指尖輕叩劍臺。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白璃不會善罷甘休，玄冥也不會就此罷手。

那枚**的丹藥，那柄浸毒的劍，都是試探。

她在明，敵在暗，而她——必須活得比他們都久。

她閉目，內(nèi)視氣海。

噬靈釘封印裂開一線，凰脈如沉睡的巨獸，緩緩蘇醒。

一絲熱流自丹田升起，順著經(jīng)脈游走，雖僅三成靈力，卻己足夠她看清誰在笑，誰在藏刀。

“師兄，”她低聲呢喃，“你說得對，我得小心?！?br>
她睜開眼，眸中淬冰，唇角卻帶笑。

“可這一次，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祭品?！?br>
晨鐘響起，宗門**將啟。

她立于殿前，絳紫長裙拂過青石，凰血玉隱在袖中，微光流轉(zhuǎn)。

遠處，夜無羈收起酒葫蘆，轉(zhuǎn)身隱入霧中。

狐月望著鳳吟背影，指尖輕撫鬼面花：“這丫頭……終于要出籠了?！?br>
青蘅靠在門邊，銀鈴輕響，低語如歌：“凰火重燃，天地將變。”

云澈握緊拳頭，黑臉上露出憨笑：“師姐，我會保護你?！?br>
而鳳吟，只是靜靜望著天邊初升的朝陽。

她記得前世最后一眼——血雨中，玄冥站在**之上，說：“天道己擇，圣女當祭?！?br>
如今，她指尖微動，一縷凰血自掌心溢出，凝而不散。

“天道不渡我？”

她輕笑。

“那我，便做這渡人的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