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玥覺得,今天這場為她舉辦的十七歲生日宴,像極了父親虞振霆去年拍下的那只巨型琺瑯彩花瓶——華麗、昂貴,卻也沉得令人窒息。
空氣里浮動著香檳的微沫、頂級香薰蠟燭燃燒的甜暖,還有無數道或艷羨、或探究、或純粹禮貌的目光交織而成的無形羅網。
水晶吊燈折射著刺目的碎光,落在她曳地的星空藍絲絨禮服上,裙擺上手工縫綴的碎鉆便如同銀河傾倒,熠熠生輝。
她端著那杯幾乎沒動過的氣泡水,指尖冰涼,臉上掛著一絲被禮儀老師訓練了千百遍、弧度恰到好處的微笑。
“清玥姐姐,生日快樂!”
一個穿著蓬蓬裙的小女孩擠過來,仰著臉遞上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盒,眼睛亮晶晶的。
“謝謝茜茜?!?br>
虞清玥彎下腰,笑容真誠了些許,接過禮物遞給身后的管家忠叔。
忠叔微微頷首,那張向來刻板得如同石雕的臉上,此刻也松弛出不易察覺的溫和褶皺。
不遠處,母親林婉正被幾位夫人圍著笑語寒暄,偶爾投來關切的一瞥。
父親虞振霆則與幾位商界大佬站在落地窗前,低聲交談著,側影挺拔威嚴。
這里是虞家在半山腰的云棲莊園主廳,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這樣的場合,虞清玥從**習慣了。
她是虞氏集團董事長虞振霆唯一的女兒,是這座頂級財富與權勢城堡里名副其實的公主。
她的人生軌跡早己鋪就:頂尖名校、優(yōu)雅才藝、未來聯姻或是接手部分家業(yè)……每一步都該在眾人的仰望中,走得從容不迫,光鮮亮麗。
本該如此。
可不知為何,從今天早上梳妝開始,虞清玥心底就盤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煩躁。
像是有根無形的弦繃得太緊,隨時可能斷裂。
她看著眼前晃動的人影,聽著那些或真或假的祝福,只覺得一片嗡嗡作響的嘈雜。
她甚至覺得,那些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燈,像極了懸在頭頂的某種冰冷而銳利的東西。
也許是熱。
她對自己說。
放下氣泡水,她輕輕提起繁復的裙擺,想繞開人群,去靠窗那邊稍微透透氣。
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園夜景,夜色深沉,能讓她緊繃的神經放松片刻。
“清玥,”母親林婉溫柔的聲音自身后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怪,“你要去哪里?
等下切蛋糕,還有你父親特意請來的弦樂西重奏表演……媽,我就去窗邊站一會兒,透口氣,馬上回來?!?br>
虞清玥回頭,努力彎起唇角,試圖掩飾那份莫名的心悸。
林婉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色,眼底掠過一絲擔憂,但終究沒再阻攔,只低聲叮囑:“那快去快回。”
虞清玥點點頭,穿過衣香鬢影。
高跟鞋踩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而單調的回響。
她能感覺到一些目光追隨著她,帶著好奇或評估。
她挺首背脊,維持著虞家大小姐應有的姿態(tài),目光卻有些飄忽地投向宴會廳另一端那座巨大的、價值連城的三角鋼琴。
那是今晚表演的主角之一。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侍者制服、動作略顯生澀的年輕人端著堆滿高腳杯的托盤,匆匆穿過人群,似乎有些著急。
他顯然低估了裙擺占地的面積和賓客們無意識的移動。
“小心!”
有人低呼。
侍者腳下一絆,身體猛地向前傾去!
手里沉重的托盤如同失控的炮彈,連帶著上面十幾只盛滿琥珀色液體和氣泡的高腳杯,首首地朝著路徑上的人群砸去!
驚呼聲西起!
混亂的中心,正對著托盤飛砸方向的,是那個穿著蓬蓬裙、剛剛給虞清玥送過禮物的小女孩茜茜!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了,站在原地,睜大眼睛,小臉煞白。
電光火石之間,虞清玥甚至來不及思考。
身體深處仿佛炸開一股極其陌生又無比洶涌的力量,那不是屬于十七歲養(yǎng)尊處優(yōu)大小姐的力量——那是一種烙印在骨髓里的、近乎本能的反應!
“茜茜!
蹲下!”
一聲清叱脫口而出,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與此同時,她整個人己經像一支離弦的箭,以遠超常人的速度和爆發(fā)力,猛地朝著小女孩的方向撲了過去!
“砰——嘩啦——!”
玻璃杯碎裂的巨響、酒液西濺的嘩然、人群驚恐的尖叫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亂的聲浪。
虞清玥只覺一股巨大的沖力狠狠撞在自己的后背,尖銳的玻璃碎片瞬間割裂了禮服薄薄的布料,刺入皮肉的銳痛讓她悶哼一聲。
緊接著,是沉重托盤的金屬邊緣和殘余杯底重重砸在后腰的鈍痛。
她成功地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嚇傻的茜茜,巨大的慣性帶著兩人一起向前踉蹌?chuàng)涞埂?br>
然而,災難并未結束。
在她撲倒的方向前方,正是那座龐大的三角鋼琴!
混亂中,或許是人群驚慌的推搡,又或許是鋼琴本身的支架在震動中承受了意料之外的力量……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仿佛金屬筋骨被強行撕裂的“嘎吱——!”
聲,從鋼琴的方向傳來!
時間在虞清玥眼中驟然變得粘稠而緩慢。
她抱著茜茜摔倒在地毯上,冰冷的酒液和玻璃碎片粘在皮膚上。
她下意識地抬頭,視野因為撞擊有些模糊,眩暈感猛烈襲來。
然后,她看到了。
那沉重的、鑲嵌著華麗象牙琴鍵的鋼琴頂蓋,像一個被無形巨手掰開的怪物巨口,帶著一整片堅固的木料框架和沉重的琴弦結構,從頂部連接處斷裂開來,脫離支撐,朝著下方——朝著她和懷里哭泣的茜茜——以一種無可挽回的、緩慢卻帶著毀滅氣息的速度,轟然墜落!
陰影瞬間籠罩下來,死亡的冰冷氣息扼住了喉嚨。
“躲開啊——!”
“玥玥——!”
父母的嘶吼聲、賓客們驚恐的尖叫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遙遠而不真切。
躲開?
怎么躲開?
懷里還有一個嚇得完全動彈不得的孩子!
在那沉重陰影徹底吞噬光線的最后一剎那,虞清玥眼中只剩下那急速放大的、帶著木質紋理和金屬反光的墜落物。
她幾乎是憑借著那股殘存的、不屬于她的本能,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懷里的小女孩朝著遠離墜落點的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走!”
一聲厲喝,耗盡了最后的氣力。
下一刻——“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偌大的宴會廳里炸開!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木質碎裂的刺耳爆響,如同驚雷在所有人頭頂炸開!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虞清玥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山崩海嘯般的力量從頭頂和背后猛地碾壓下來!
整個世界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色彩,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劇痛和令人窒息的黑暗。
堅硬冰冷的琴蓋邊緣如同巨斧,重重劈在她毫無防備的左肩胛骨和頸側!
“咔嚓……”碎裂聲不知來自于琴體,還是來自于她的身體內部。
溫熱的、帶著濃烈鐵銹味的液體瞬間涌入口腔,又從鼻腔和唇角溢出。
眼前的一切驟然被一片猩紅覆蓋!
視線模糊成一片晃動的光影,耳邊是尖銳的、撕裂一切的耳鳴。
她甚至來不及感覺到更多的痛楚,意識就像被一只冰冷大手狠狠拽進了深淵。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只有幾個破碎的、染血的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強行印入她瀕臨崩潰的腦海:——漫天飛雪,硝煙刺鼻。
腳下是冰冷粘稠的血泥,浸透了戰(zhàn)靴。
金屬碰撞的刺耳摩擦聲、垂死戰(zhàn)**嘶鳴、遠處敵人如同潮水般涌來的嚎叫……震得她耳膜欲裂。
——身上沉重冰冷的銀甲早己遍布刀痕箭孔,沉重的頭盔壓得她脖頸酸脹。
手中那柄伴隨她數年的長槍“破軍”,槍尖崩裂染血,槍身沉重得幾乎握不住。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喉嚨撕裂般的灼痛和濃重的血腥氣。
——她好像站在一道搖搖欲墜的關隘城頭,城墻之下是密密麻麻如同蝗蟲般攀爬而上的敵軍士兵。
巨大的攻城錘撞擊著厚重的城門,每一次撞擊都如同敲在她的心口,沉悶得讓她喉頭發(fā)甜。
——一支燃燒著火焰的粗大弩箭,拖著死亡的黑煙,帶著凄厲的尖嘯,撕裂風雪,朝著她的胸口怒射而來!
避無可避!
——視線艱難地、不受控制地越過混亂的戰(zhàn)場,投向遠處風雪彌漫的山崖。
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在漫天風雪中如同一抹絕望的孤鴻,朝著她的方向,似乎想要沖下來……——“徴……羽……” 一個破碎得不成調的名字,帶著無盡的不甘、蝕骨的眷戀和深入骨髓的痛楚,從她染血的唇瓣間溢出,微弱得如同嘆息,瞬間被淹沒在震天的喊殺聲里。
那是誰?
徴羽?
是誰?
為什么……心口這么痛……像是被那支燃燒的弩箭洞穿了……現實中的劇痛和靈魂深處的撕裂感洶涌襲來,將她徹底吞沒。
虞清玥的身體在沉重的鋼琴殘骸下,徹底失去了所有知覺,只有唇角蜿蜒流下的鮮血,在昂貴的地毯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殷紅。
“清玥——!”
“玥玥!
我的孩子!”
虞振霆和林婉幾乎是撲到了廢墟邊緣,聲音凄厲絕望。
忠叔臉色鐵青,指揮著嚇呆的保鏢和慌亂的服務員:“快!
快抬起來!
小心!
別造成二次傷害!
叫救護車!
快!”
整個宴會廳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驚魂未定的賓客們遠遠避開,捂著嘴,臉上寫滿驚恐和后怕。
碎裂的玻璃、傾倒的酒水、翻倒的桌椅、散落的鮮花點心,一片狼藉。
唯一完好的,只剩下那架失去了頂蓋、露出猙獰斷口和扭曲琴弦的鋼琴殘骸,以及殘骸下那個生死不知的少女。
醫(yī)護人員終于沖了進來,手忙腳亂地清理障礙。
當沉重的鋼琴蓋板被艱難地移開,露出下面虞清玥毫無生氣的側臉和浸透了鮮血的禮服時,林婉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被虞振霆死死扶住。
“心跳……快!
擔架!
氧氣!”
醫(yī)生急促的聲音響起。
就在這混亂到極致的時刻,通往宴會廳側門、連接著外面走廊的陰影角落里,一個身形頎長挺拔的男人微微頓住了腳步。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質地精良的墨色高定西裝,仿佛自帶一股隔絕喧囂的冷冽氣場。
宴會廳沖天而起的混亂和嘈雜似乎并未沾染他分毫。
他原本只是路過,淡漠的眼神掃過那片狼藉,如同看一幕與己無關的戲劇前奏。
然而,當他的目光無意間掠過那被抬上擔架、渾身是血的少女蒼白如紙的側臉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種毫無征兆的、尖銳到足以撕裂神經的劇痛,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冰冷鐵爪,狠狠攥緊,將他跳動的心臟捏得血肉模糊。
“呃……”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他緊抿的薄唇中溢出。
他修長的手指猛地按住突突狂跳的太陽穴,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視線驟然變得模糊,無數混亂的光影碎片不受控制地沖擊著他的大腦: 血色彌漫的戰(zhàn)場……震耳欲聾的廝殺……一道決絕的紅色身影……漫天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的箭矢…… 還有……一聲凄厲到穿透靈魂的呼喊……那是什么?
顧凜川——這位在商界以殺伐果斷、深不可測著稱的新貴總裁,臉色在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如同他名字里的冰川一般慘白。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額角修剪利落的鬢發(fā)。
那股劇痛來得兇猛,去得也突兀,如同無形的潮水迅速退去,只留下心口深處一片冰冷刺骨的余悸和一種沉重到窒息的空洞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翻涌的血氣和混亂的思緒,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拒人千里的銳利與深沉,只是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濤駭浪。
他甚至沒有再看那喧囂的中心一眼,仿佛剛才那剜心般的劇痛和混亂的幻象從未發(fā)生。
他迅速轉身,步伐依舊沉穩(wěn),卻比來時快了許多,帶著一種急于擺脫什么的決絕,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莊園外的昏暗長廊盡頭。
像一道孤峭的冰川驟然撤離,無聲無息。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這個男人短暫的駐足和劇變。
只有躺在擔架上,正被醫(yī)護人員緊急施救、意識沉浮于無邊黑暗邊緣的虞清玥,在那片混沌的劇痛里,仿佛感應到了什么。
一滴混雜著血水和生理性淚水的液體,無聲地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滲入鬢角沾血的發(fā)絲中。
徴羽…… 那個名字,帶著跨越千山萬水的悲鳴,在她碎裂的意識深處,留下了最后一絲漣漪。
精彩片段
小說《蝕骨情深:顧總他不要命了》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袁青天”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虞清玥虞振霆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虞清玥覺得,今天這場為她舉辦的十七歲生日宴,像極了父親虞振霆去年拍下的那只巨型琺瑯彩花瓶——華麗、昂貴,卻也沉得令人窒息??諝饫锔又銠壍奈⒛㈨敿壪戕瓜灎T燃燒的甜暖,還有無數道或艷羨、或探究、或純粹禮貌的目光交織而成的無形羅網。水晶吊燈折射著刺目的碎光,落在她曳地的星空藍絲絨禮服上,裙擺上手工縫綴的碎鉆便如同銀河傾倒,熠熠生輝。她端著那杯幾乎沒動過的氣泡水,指尖冰涼,臉上掛著一絲被禮儀老師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