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袖口的糖
第一章 梧桐樹下的距離
九月的風(fēng)卷著梧桐葉掠過操場，阮星眠抱著剛領(lǐng)的初二校服，踮腳在人群里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初三教學(xué)樓比初二的高出一層，江時嶼的班級在三樓最東側(cè)。
下課鈴剛響，她就攥著口袋里那顆包裝皺巴巴的檸檬糖跑過來，校服裙擺掃過滿地碎金似的陽光。
“江時嶼！”
她的聲音清亮，像檐角的風(fēng)鈴。
走廊里不少人聞聲回頭，目光落在那個靠窗站著的少年身上。
江時嶼剛收完作業(yè)，指尖還沾著鋼筆墨水的淡藍(lán)。
他穿著熨帖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
聽見聲音時，他只是微微側(cè)過頭，視線淡淡掃過來，像落了層薄冰的湖面。
“有事？”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什么溫度。
阮星眠卻像被點燃的小煙花，立刻把檸檬糖遞過去，眼睛彎成月牙：“剛在小賣部看到的，你以前不是喜歡這個味道嗎？”
那是小學(xué)在鄉(xiāng)下玩的時候的事了。
那時候江時嶼還會被她追得滿院子跑，會在她被鄰居家的狗嚇哭時，把半顆檸檬糖塞到她嘴里，說“吃了就不苦了”可現(xiàn)在，江時嶼的目光在糖紙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開，落在她身后跑來的同學(xué)身上：“作業(yè)收齊了嗎？”
被問的男生連忙點頭，阮星眠舉著糖的手僵在半空。
風(fēng)從走廊穿過去，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fā)，也吹涼了那顆裹著玻璃紙的糖。
“哦，”她小聲說，把糖塞進(jìn)他校服口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衣角，像觸到一塊冰，“那我先走啦，你上課別犯困?！?br>
江時嶼沒應(yīng)聲，己經(jīng)轉(zhuǎn)身回了教室。
他的同桌陳硯禮湊過來，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家小尾巴又來啦？
初二了還這么黏人?！?br>
江時嶼拉開椅子坐下，拿出物理練習(xí)冊，指尖翻過書頁時，口袋里的糖紙發(fā)出輕微的窸窣聲。
他沒說話，只是用筆尖在例題旁畫了道橫線。
阮星眠回到初二（4）班時，同桌溫眠正趴在桌上看她：“又去找江學(xué)長啦？”
“嗯，”阮星眠把臉埋進(jìn)新校服里，布料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他好像又長高了。”
溫眠嘖嘖兩聲：“我說星眠，你這暗戀啥時候是個頭??？
江時嶼那性子，石頭都比他多三分熱度。”
阮星眠從臂彎里抬起頭，望著窗外那棵把影子投到初三教學(xué)樓墻上的梧桐樹。
樹是他倆小時候一起栽的，那時候江時嶼還會蹲在她旁邊，看她用樹枝在土里畫小人。
“他不是冷，”她小聲辯解，像在說服自己，“他只是……不愛說話?！?br>
放學(xué)時，阮星眠背著新書包，不遠(yuǎn)不近地跟在江時嶼身后。
初三的放學(xué)時間比初二晚半小時，她特意在教室多待了會兒，算著時間來等他。
他走得很快，背著黑色的雙肩包，背影挺拔得像株年輕的白楊。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阮星眠踩著他的影子往前走，一步，兩步，像在玩一場只有自己知道的游戲。
經(jīng)過巷口的小賣部時，她看到江時嶼停下腳步。
老板娘探出頭笑：“時嶼，今天要瓶冰可樂？”
“不用?！?br>
他的聲音隔著幾步路傳過來，阮星眠趕緊躲到電線桿后面，心臟砰砰首跳。
等他走遠(yuǎn)了，她才跑進(jìn)去，氣喘吁吁地說：“阿姨，要一瓶冰可樂?！?br>
付完錢，她攥著那瓶冰涼的可樂追上去，在快到小區(qū)門口時終于追上他。
“江時嶼！”
他停下腳步，回頭時眉頭微蹙，像是在疑惑她為什么總出現(xiàn)在這里。
阮星眠把可樂遞過去，手心沁出的汗沾濕了瓶身：“剛看你好像想喝，給。”
瓶身的水珠順著她的手腕滑進(jìn)袖口，有點涼。
江時嶼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指尖，沉默了幾秒，接過可樂，聲音依舊平淡：“多少錢？
我轉(zhuǎn)你?！?br>
“不用不用！”
阮星眠連忙擺手，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就幾塊錢而己。”
他沒再堅持，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氣泡在喉嚨里炸開的輕響，在安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阮星眠盯著他滾動的喉結(jié)，忽然覺得今天的風(fēng)都是甜的。
走到單元樓門口，江時嶼拿出鑰匙開門。
老式單元樓沒有電梯，他們家住對門，門牌號一個是502，一個是503。
“明天早上……”阮星眠鼓起勇氣開口，“我能跟你一起上學(xué)嗎？”
江時嶼插鑰匙的手頓了頓，沒回頭：“我六點半出門。”
阮星眠眼睛瞬間亮了：“我也能起這么早！”
他沒再說話，打開門走了進(jìn)去。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卻像在阮星眠心里敲了一下。
她對著那扇緊閉的門，偷偷比了個耶，轉(zhuǎn)身蹦蹦跳跳地進(jìn)了自己家。
晚飯時，阮星眠扒著碗里的米飯，問媽媽：“媽，江時嶼他們家今晚吃什么呀？”
阮媽媽笑著夾了塊排骨給她：“還能是什么，江阿姨的拿手***唄。
怎么，又想去蹭飯？”
“才不是，”阮星眠扒拉著排骨，小聲說，“就是問問?！?br>
她其實是想知道，江時嶼有沒有把那顆檸檬糖吃掉。
夜里，阮星眠躺在床上，抱著枕頭盯著天花板。
墻上貼著兩張照片，一張是***時的合影，她把臉埋在江時嶼背后，他皺著眉，卻還是讓她拽著衣角；另一張是小學(xué)畢業(yè)典禮，她站在他旁邊，比著剪刀手，他面無表情，卻在照片邊緣露出了一點微彎的嘴角。
什么時候開始，他就變成現(xiàn)在這樣了呢？
阮星眠翻了個身，拿起手機(jī)給溫眠發(fā)消息：你說，江時嶼會不會其實記得小時候的事??？
溫眠秒回：姐妹，清醒點。
學(xué)霸的腦子里只有公式和排名，哪有空裝童年回憶。
阮星眠對著屏幕撇撇嘴，手指在對話框里敲敲打打：可是……他今天喝了我買的可樂欸。
那是他渴了。
……她放下手機(jī)，望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銀線，像她和江時嶼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鴻溝。
但沒關(guān)系，阮星眠想。
她是阮星眠啊，是能追著江時嶼跑整個童年的阮星眠。
再冷的冰，她也能用自己這顆熱乎乎的心，一點點融化。
初三教學(xué)樓比初二的高出一層，江時嶼的班級在三樓最東側(cè)。
下課鈴剛響，她就攥著口袋里那顆包裝皺巴巴的檸檬糖跑過來，校服裙擺掃過滿地碎金似的陽光。
“江時嶼！”
她的聲音清亮，像檐角的風(fēng)鈴。
走廊里不少人聞聲回頭，目光落在那個靠窗站著的少年身上。
江時嶼剛收完作業(yè)，指尖還沾著鋼筆墨水的淡藍(lán)。
他穿著熨帖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
聽見聲音時，他只是微微側(cè)過頭，視線淡淡掃過來，像落了層薄冰的湖面。
“有事？”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什么溫度。
阮星眠卻像被點燃的小煙花，立刻把檸檬糖遞過去，眼睛彎成月牙：“剛在小賣部看到的，你以前不是喜歡這個味道嗎？”
那是小學(xué)在鄉(xiāng)下玩的時候的事了。
那時候江時嶼還會被她追得滿院子跑，會在她被鄰居家的狗嚇哭時，把半顆檸檬糖塞到她嘴里，說“吃了就不苦了”可現(xiàn)在，江時嶼的目光在糖紙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開，落在她身后跑來的同學(xué)身上：“作業(yè)收齊了嗎？”
被問的男生連忙點頭，阮星眠舉著糖的手僵在半空。
風(fēng)從走廊穿過去，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fā)，也吹涼了那顆裹著玻璃紙的糖。
“哦，”她小聲說，把糖塞進(jìn)他校服口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衣角，像觸到一塊冰，“那我先走啦，你上課別犯困?！?br>
江時嶼沒應(yīng)聲，己經(jīng)轉(zhuǎn)身回了教室。
他的同桌陳硯禮湊過來，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家小尾巴又來啦？
初二了還這么黏人?！?br>
江時嶼拉開椅子坐下，拿出物理練習(xí)冊，指尖翻過書頁時，口袋里的糖紙發(fā)出輕微的窸窣聲。
他沒說話，只是用筆尖在例題旁畫了道橫線。
阮星眠回到初二（4）班時，同桌溫眠正趴在桌上看她：“又去找江學(xué)長啦？”
“嗯，”阮星眠把臉埋進(jìn)新校服里，布料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他好像又長高了。”
溫眠嘖嘖兩聲：“我說星眠，你這暗戀啥時候是個頭??？
江時嶼那性子，石頭都比他多三分熱度。”
阮星眠從臂彎里抬起頭，望著窗外那棵把影子投到初三教學(xué)樓墻上的梧桐樹。
樹是他倆小時候一起栽的，那時候江時嶼還會蹲在她旁邊，看她用樹枝在土里畫小人。
“他不是冷，”她小聲辯解，像在說服自己，“他只是……不愛說話?！?br>
放學(xué)時，阮星眠背著新書包，不遠(yuǎn)不近地跟在江時嶼身后。
初三的放學(xué)時間比初二晚半小時，她特意在教室多待了會兒，算著時間來等他。
他走得很快，背著黑色的雙肩包，背影挺拔得像株年輕的白楊。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阮星眠踩著他的影子往前走，一步，兩步，像在玩一場只有自己知道的游戲。
經(jīng)過巷口的小賣部時，她看到江時嶼停下腳步。
老板娘探出頭笑：“時嶼，今天要瓶冰可樂？”
“不用?！?br>
他的聲音隔著幾步路傳過來，阮星眠趕緊躲到電線桿后面，心臟砰砰首跳。
等他走遠(yuǎn)了，她才跑進(jìn)去，氣喘吁吁地說：“阿姨，要一瓶冰可樂?！?br>
付完錢，她攥著那瓶冰涼的可樂追上去，在快到小區(qū)門口時終于追上他。
“江時嶼！”
他停下腳步，回頭時眉頭微蹙，像是在疑惑她為什么總出現(xiàn)在這里。
阮星眠把可樂遞過去，手心沁出的汗沾濕了瓶身：“剛看你好像想喝，給。”
瓶身的水珠順著她的手腕滑進(jìn)袖口，有點涼。
江時嶼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指尖，沉默了幾秒，接過可樂，聲音依舊平淡：“多少錢？
我轉(zhuǎn)你?！?br>
“不用不用！”
阮星眠連忙擺手，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就幾塊錢而己。”
他沒再堅持，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氣泡在喉嚨里炸開的輕響，在安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阮星眠盯著他滾動的喉結(jié)，忽然覺得今天的風(fēng)都是甜的。
走到單元樓門口，江時嶼拿出鑰匙開門。
老式單元樓沒有電梯，他們家住對門，門牌號一個是502，一個是503。
“明天早上……”阮星眠鼓起勇氣開口，“我能跟你一起上學(xué)嗎？”
江時嶼插鑰匙的手頓了頓，沒回頭：“我六點半出門。”
阮星眠眼睛瞬間亮了：“我也能起這么早！”
他沒再說話，打開門走了進(jìn)去。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卻像在阮星眠心里敲了一下。
她對著那扇緊閉的門，偷偷比了個耶，轉(zhuǎn)身蹦蹦跳跳地進(jìn)了自己家。
晚飯時，阮星眠扒著碗里的米飯，問媽媽：“媽，江時嶼他們家今晚吃什么呀？”
阮媽媽笑著夾了塊排骨給她：“還能是什么，江阿姨的拿手***唄。
怎么，又想去蹭飯？”
“才不是，”阮星眠扒拉著排骨，小聲說，“就是問問?！?br>
她其實是想知道，江時嶼有沒有把那顆檸檬糖吃掉。
夜里，阮星眠躺在床上，抱著枕頭盯著天花板。
墻上貼著兩張照片，一張是***時的合影，她把臉埋在江時嶼背后，他皺著眉，卻還是讓她拽著衣角；另一張是小學(xué)畢業(yè)典禮，她站在他旁邊，比著剪刀手，他面無表情，卻在照片邊緣露出了一點微彎的嘴角。
什么時候開始，他就變成現(xiàn)在這樣了呢？
阮星眠翻了個身，拿起手機(jī)給溫眠發(fā)消息：你說，江時嶼會不會其實記得小時候的事??？
溫眠秒回：姐妹，清醒點。
學(xué)霸的腦子里只有公式和排名，哪有空裝童年回憶。
阮星眠對著屏幕撇撇嘴，手指在對話框里敲敲打打：可是……他今天喝了我買的可樂欸。
那是他渴了。
……她放下手機(jī)，望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銀線，像她和江時嶼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鴻溝。
但沒關(guān)系，阮星眠想。
她是阮星眠啊，是能追著江時嶼跑整個童年的阮星眠。
再冷的冰，她也能用自己這顆熱乎乎的心，一點點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