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浮光暮春的柳絮粘在林夏的米色風衣上，像未融的雪，細碎、輕盈，卻又固執(zhí)地不肯離去。

她伸手去拂，那些絨毛卻狡猾地鉆進針織衫的紋理里，如同記憶里那些刻意被忽略的細節(jié)——許坤總愛把柳絮叫作"四月雪"，說它們比真正的雪花更懂纏綿。

風乍起，白絮又簌簌升騰，在陽光下形成細碎的光暈，恍惚間竟像是那年滏陽河解凍時，河面浮冰折射的碎芒。

叢臺路的梧桐新葉在風中翻涌，嫩綠的葉尖還帶著絨毛，像少年人初生的胡茬。

林夏想起大二植物學課上，許坤曾用鋼筆在課本扉頁畫過這種葉片，旁邊標注"掌狀脈序，5-7裂"，墨跡洇透了紙背。

如今那本教材應該還躺在老宅的樟木箱里，與褪色的藍風箏疊在一起，箱角或許已生了蠹蟲。

學步橋的石欄被曬得微暖，青石縫隙里鉆出幾株蒲公英。

穿校服的少年拽著風箏線從她身邊跑過，運動鞋踩碎了一朵鵝**的小花。

那只褪色的雨燕風箏在云層間起伏，翅膀上淡藍的顏料已斑駁成水漬狀，卻仍保持著俯沖的姿勢——多像許坤當年那只手工風箏啊，棉紙邊緣總是毛毛糙糙的，飛起來會有細微的"嘩啦"聲，像舊書頁被快速翻動。

龍湖公園的方向飄來孩子們的歡笑聲。

林夏望著對岸的櫻花樹，忽然記起某個被遺忘的黃昏。

那天許坤蹲在河灘上修風箏，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蘆葦?shù)挠白訖M貫其上，宛如給影子系了條草編的腰帶。

他修好風箏后突然說："等我們老了，就在河邊開家風箏鋪子吧。

"而她現(xiàn)在終于站在了他們約定要老去的地方，只是河岸早已改建成了觀光步道，青石板換成了塑膠跑道，再沒有少年會為了一只破風箏蹲到膝蓋發(fā)麻。

柳絮粘在她的睫毛上，視線變得毛茸茸的。

遠處少年收線的動作讓風箏突然下墜，那瞬間林夏幾乎要喊出聲——二十年前的藍風箏就是這樣栽進滏陽河的，許坤蹚著**去撈時，褲腳浸透了冰冷的河泥。

如今她終于明白，有些東西本就不必打撈，就像柳絮終將化入泥土，而舊時光會沉淀成河床下的鵝卵石，在每一個無人的深夜，被水流輕輕摩挲出溫潤的光澤。

第二章 疊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