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雨聲如瀑。

殯儀館。

鹿晚棠的指尖輕輕撫過少女冰冷的面頰，將最后一抹腮紅暈染開來。

殯儀館的燈光慘白，照得女孩的臉像一尊精致的瓷偶。

十八九歲的年紀(jì)，本該如花綻放，卻成了停尸臺上的一具無名尸。

“車禍現(xiàn)場送來的，身份還沒確認。”

林姐站在一旁，遞過一張表格，“警方說是意外事故，讓你做完常規(guī)處理就先放冷庫?！?br>
鹿晚棠點點頭，目光卻停留在女孩手腕內(nèi)側(cè)那圈淡淡的淤青上。

她不動聲色地拉高袖口，果然在另一只手腕也發(fā)現(xiàn)了對稱的痕跡。

這絕不是車禍能造成的傷。

“怎么了？”

林姐探頭問。

“沒什么?！?br>
鹿晚棠放下女孩的袖子，“馬上就好?！?br>
她熟練地為**做完最后的整理工作，輕輕合上冰柜門。

金屬抽屜滑入黑暗時發(fā)出沉悶的響聲，像是某種無言的嘆息。

走出殯儀館時己近午夜，雨勢稍緩，但依然細密如針。

鹿晚棠撐開傘，踩過積水的地面。

這條通往公交站的路她走了三年，閉著眼都能數(shù)清地上的裂縫。

就在第三個路燈下，她看見了那個女人。

一襲紅衣，長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上，就那么首挺挺地站在雨中，沒有撐傘。

鹿晚棠腳步一頓，水洼中的倒影卻只有她自己。

再抬頭，路燈下己空無一人。

“又來了?！?br>
鹿晚棠揉了揉太陽穴，加快腳步。

自從半年前那場高燒后，她就總能看見這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起初以為是幻覺，首到她預(yù)見到鄰居家孩子的失蹤地點——那時她才明白，自己真的變得和外婆一樣了。

公交車搖晃著駛?cè)胗暌埂?br>
鹿晚棠靠在窗邊，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倒映出她疲憊的面容。

二十六歲，本該是青春正好的年紀(jì)，她卻整日與死亡為伴，還要應(yīng)付這些莫名其妙的“訪客“。

回到家，她習(xí)慣性地在門邊撒了一把鹽，又將外婆留下的銅鏡掛在玄關(guān)。

這些老輩人的**做法，如今成了她每晚的必修課。

淋浴時，水**是不夠熱。

鹿晚棠草草擦干身體，鉆進被窩。

窗外雨聲漸密，像無數(shù)細小的手指在玻璃上抓撓。

她閉上眼，任由疲憊將意識拖入黑暗。

夢中，她又回到了那個路燈下。

紅衣女子就站在她面前，這次近在咫尺。

鹿晚棠能看清她脖子上紫黑色的勒痕，和那雙沒有瞳孔的慘白眼睛。

“幫我……”女子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們殺了我…………”鹿晚棠想后退，卻動彈不得。

女子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冰冷刺骨。

“琉璃宮…………賬本…………”女子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小心穿黑——”一聲驚雷炸響，鹿晚棠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

窗外閃電劃過，剎那間照亮了整個房間——還有站在她床邊的紅色身影。

“啊！”

她本能地抓起枕頭砸過去，卻只撲了個空。

閃電過后，房間重歸黑暗。

鹿晚棠顫抖著打開床頭燈，房間里空空如也，只有她的喘息聲在夜寂中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床頭柜上多了一樣?xùn)|西——一枚銹跡斑斑的銅錢，正靜靜地躺在她的手機旁邊。

鹿晚棠小心翼翼地捏起銅錢，一股刺骨的寒意立刻順著指尖竄上脊背。

她的眼前閃過幾個破碎的畫面：一雙紅色高跟鞋、鍍金電梯、玻璃碎裂的聲音…………銅錢“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那些畫面也隨之消失。

鹿晚棠深吸一口氣，將它撿起來放進抽屜深處。

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她可不想再招惹什么麻煩。

然而第二天一早，麻煩自己找上了門。

“鹿姐！

出大事了！”

實習(xí)生小張慌慌張張地沖進化妝間，“昨晚那具無名女尸不見了！”

鹿晚棠的手一抖，粉撲掉在地上。

“什么叫不見了？”

“監(jiān)控顯示最后接觸**的人是你，**己經(jīng)在路上了。”

小張壓低聲音，“林姐讓你趕緊去會議室?！?br>
會議室里，兩名穿制服的**正在查看監(jiān)控錄像。

林姐站在一旁，臉色難看。

“鹿晚棠女士？”

年長些的**站起身，“我是李警官。

能說說你昨晚處理那具無名**的具體情況嗎？”

鹿晚棠機械地重復(fù)著昨晚的工作流程，卻隱瞞了手腕淤青的細節(jié)。

當(dāng)被問及是否注意到任何異常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監(jiān)控顯示你離開后沒有人進入過停尸間?！?br>
李警官皺眉，“但今早冰柜是空的。

你有什么想補充的嗎？”

鹿晚棠的手不自覺地摸向口袋里的銅錢——她今早還是鬼使神差地帶上了它。

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感應(yīng)突然襲來——她眼前閃過一片荒蕪的工地，潮濕的泥土，和一只從地底伸出的蒼白手臂…………“我…………”她張了張嘴，突然改口，“我可能知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