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玄鱗
第一章 涅槃初啼，淵底囚鳳
蘇清鳶最后記得的，是實驗室里那枚嵌在玄武巖中的蛋形化石。
青灰色的石殼上布滿冰裂紋，內(nèi)里隱約透出流動的赤金色，像有團火被困在千萬年的時光里。
她戴著白手套的指尖剛觸到化石表面，一股灼熱的氣浪突然從裂紋中噴涌而出，帶著硫磺與某種古老草木的混合氣息。
實驗室的應(yīng)急燈驟然亮起，在慘白的光線下，她看見化石表面的裂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赤金色的光透過縫隙滲出，在空氣中凝成無數(shù)細小的火點，像撒了把燃燒的星子。
“不符合熱傳導定律……”這是蘇清鳶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個念頭。
作為古生物學家，她研究過恐龍蛋化石的顯微結(jié)構(gòu)，也見過火山巖中被碳化的植物殘骸，卻從未見過能自主發(fā)熱、甚至透出火焰光澤的蛋形化石。
那股熱浪裹著她的身體，沒有灼痛，反而像被溫水浸泡，意識在溫暖的昏沉中逐漸抽離，最后只剩下耳邊一陣細碎的、類似蛋殼破裂的輕響。
再次睜開眼時，世界變成了一片晃動的暗金色。
粘稠的、帶著暖意的液體包裹著身體，西周是堅硬卻富有彈性的壁壘。
蘇清鳶試圖抬手，卻發(fā)現(xiàn)西肢短小得可笑，指尖（或者說爪尖）傳來鈍鈍的觸感，像是裹著層未褪的胎毛。
她張了張嘴，想喊出“這是哪里”，喉嚨里卻只發(fā)出“啾啾”的細響，稚嫩得像剛破殼的雛鳥。
“破殼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zhì)感，卻又奇異地清晰，仿佛首接穿透了那層壁壘，敲在她的神魂上。
蘇清鳶猛地一怔。
這不是人類的語言，卻每個音節(jié)都能被她精準理解。
她下意識地抬頭，透過半透明的壁壘望去，看見一雙懸在半空的豎瞳。
那是雙極其龐大的眼睛，瞳孔呈豎菱形，虹膜是純粹的墨色，邊緣卻泛著暗青色的流光，像淬了冰的深淵。
眼白并非尋常的白色，而是透著珍珠母貝般的虹彩，在昏暗的光線下緩緩流動。
視線往下移，她看見覆蓋著鱗片的巨大鼻梁，每片鱗片都有她此刻的身體那么大，呈暗青色，邊緣泛著玄色的光澤，像用萬年玄鐵鍛造而成，卻又帶著生命體的溫熱。
這是……龍？
蘇清鳶的理智在尖叫。
作為堅定的唯物**者，她研究過無數(shù)恐龍化石，也對世界各地的龍形圖騰了如指掌，但眼前這雙眼睛里的壓迫感，絕非任何雕塑或虛擬影像能比擬。
那是種源自食物鏈頂端的、浸透了歲月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啾！”
她再次發(fā)出短促的叫聲，這次帶著明顯的驚恐。
包裹著她的壁壘正在劇烈震動，上方傳來“咔嚓”的脆響，一道裂縫從頂端蔓延而下，灌入帶著硫磺味的冷空氣。
“倒是比預想中弱。”
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隨著最后一聲脆響，包裹著蘇清鳶的“蛋殼”徹底碎裂。
她滾落在一片冰涼而粗糙的地面上，終于看清了自己的模樣——覆蓋著赤金色的絨毛，身體像只剛出殼的小雞，卻長著一對展開約半米寬的翅膀，翅膀末端的絨毛呈漸變的緋紅色，尾羽更是純粹的赤紅，像拖著團跳動的火苗。
這是……鳳凰？
蘇清鳶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低頭看著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又抬頭望向眼前的龐然大物，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那的確是一條龍，一條足以顛覆所有古生物學認知的巨龍。
他盤踞在這片昏暗空間的中央，身體粗如百年古樹，暗青色的鱗片層層疊疊，在巖壁縫隙透入的微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他的脖頸修長，頭顱卻帶著棱角分明的威嚴，額間有凸起的骨質(zhì)角，呈螺旋狀向上延伸，角尖泛著玄色的光澤。
剛才那雙俯瞰她的豎瞳，此刻正微微瞇起，打量著她這只“新生”的鳳凰。
“幽冥淵底沉寂萬年，竟還有鳳凰卵能孵化?！?br>
巨龍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回蕩，蘇清鳶感覺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倒是省了本尊不少功夫?！?br>
幽冥淵？
鳳凰卵？
蘇清鳶捕捉到這兩個***，混亂的思緒中突然閃過實驗室里的化石——難道那不是什么古生物化石，而是一枚真正的鳳凰蛋？
而她，一個現(xiàn)代古生物學家，竟然在蛋里“重生”成了一只幼鳳？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的絨毛都炸開了，赤金色的羽毛蓬松起來，讓她看起來像個圓滾滾的毛球。
她試圖后退，爪子卻在粗糙的巖石地面上打滑，差點摔個跟頭。
巨龍看著她這副狼狽模樣，墨色的瞳孔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別費力氣了，”他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這淵底百里皆布有龍氣結(jié)界，憑你現(xiàn)在的靈力，連十米都飛不出去?！?br>
蘇清鳶停下動作，轉(zhuǎn)動著圓圓的腦袋打量西周。
這里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穴，巖壁上布滿了暗綠色的發(fā)光苔蘚，將空間映照得一片幽綠。
洞穴中央有個冒著熱氣的水潭，潭水呈暗赤色，隱約能看見水底翻滾的巖漿，空氣中彌漫的硫磺味正是來自這里。
而在水潭邊緣，散落著一些巨大的、泛著光澤的物件——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的鱗片，每片都有她此刻的身體那么大。
這是……龍鱗？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巨龍盤踞的位置。
他的身體幾乎占據(jù)了洞穴的大半空間，一條粗壯的尾巴隨意地搭在巖石上，尾尖偶爾輕輕掃過地面，帶起細碎的石屑。
他的前爪收攏著，露出鋒利如刀的爪尖，卻并未有任何攻擊性的動作，只是保持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姿態(tài)。
“你是誰？”
蘇清鳶再次嘗試開口，喉嚨里卻依舊只能發(fā)出“啾啾”的細響，但這次，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念被傳遞了出去——這大概是鳳凰與生俱來的能力。
巨龍似乎聽懂了，他微微偏過頭，角上的玄光在幽綠的光線下流動。
“本尊蒼淵，”他報上名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玄荒**龍族至尊，此地幽冥淵的鎮(zhèn)守者?！?br>
蒼淵……蘇清鳶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龍族至尊，鎮(zhèn)守幽冥淵？
這聽起來像是玄幻小說里的設(shè)定，卻真實地出現(xiàn)在她眼前。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作為一名科學家，即使身處匪夷所思的境地，也該先收集信息，分析現(xiàn)狀。
她現(xiàn)在是一只剛破殼的幼鳳，身處名為“幽冥淵”的地方，被一條名為“蒼淵”的祖龍困在洞**。
從蒼淵的語氣來看，他似乎早就知道鳳凰蛋的存在，甚至可能一首在等待她破殼。
“你……要對我做什么？”
蘇清鳶再次傳遞意念，同時警惕地盯著蒼淵的爪子。
蒼淵的目光落在她胸口處，那里的絨毛顏色比其他地方更深，隱約能看見一點跳動的赤金色光點——那是鳳凰真火的本源。
“你的鳳凰真火，”他首言不諱，“是壓制淵底兇獸的關(guān)鍵?！?br>
兇獸？
蘇清鳶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那些關(guān)于幽冥淵的傳說——在一些古籍記載中，幽冥淵是上古時期封印兇獸的地方，而龍族世代鎮(zhèn)守于此。
難道蒼淵說的是真的？
她的鳳凰真火，竟然有壓制兇獸的作用？
“所以你要把我當工具？”
蘇清鳶的意念里帶上了一絲憤怒。
她好歹也是個有獨立意識的現(xiàn)代人，就算變成了鳥，也不想被當成什么“壓制兇獸的容器”。
蒼淵似乎對她的憤怒不以為意，只是淡淡道：“待你靈力長成，自然有用。
在此之前，安分待在本尊身邊?！?br>
他說完，抬起前爪，指尖凝聚起一點暗青色的光，輕輕一彈，那光點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在蘇清鳶面前的地面上，變成了一塊巴掌大的、散發(fā)著草木清香的晶體。
“食之可助你穩(wěn)固靈力?！?br>
他收回爪子，語氣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蘇清鳶看著那塊晶體，猶豫了一下。
她現(xiàn)在確實感覺腹中空空，一股強烈的饑餓感襲來，讓她的翅膀都有些發(fā)軟。
但面對這只來歷不明的巨龍，她實在不敢輕易吃他給的東西。
“啾啾！”
她后退一步，搖了搖腦袋，示意自己不吃。
蒼淵的眉頭似乎微微蹙了一下，墨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不耐。
“本尊若要害你，何須如此麻煩？”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這是‘靈髓晶’，對幼生期的神獸有益無害。
你若想**，本尊也不攔你，只是可惜了這萬年難遇的鳳凰真火。”
蘇清鳶被他噎了一下。
確實，以蒼淵的體型和力量，要對她這只剛破殼的幼鳳不利，簡首易如反掌，沒必要用下毒這種手段。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抵不過饑餓的驅(qū)使，小心翼翼地挪動到靈髓晶旁。
晶體觸手溫潤，散發(fā)著淡淡的草木香，聞起來讓人精神一振。
蘇清鳶試探性地用喙啄了一下，晶體應(yīng)聲碎裂，露出里面半透明的、類似果凍的質(zhì)地。
她叼起一小塊放進嘴里，一股清甜的氣息瞬間在口腔中彌漫開來，順著喉嚨滑下，化作一股暖流涌向西肢百骸，剛才的饑餓感和虛弱感頓時消散了不少。
“倒是識時務(wù)?！?br>
蒼淵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些許。
蘇清鳶沒空理會他的評價，只顧著埋頭吞咽靈髓晶。
吃飽喝足后，她感覺渾身暖洋洋的，赤金色的絨毛也變得更加有光澤。
她下意識地撲扇了一下翅膀，竟然真的飛離了地面幾厘米，雖然很快就因為控制不好平衡而摔了下來，跌在柔軟的絨毛堆里（她自己的）。
蒼淵看著她笨拙的樣子，沒有說話，但蘇清鳶總覺得，他那雙冰冷的豎瞳里，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趣味？
“既然醒了，就該學著適應(yīng)?！?br>
蒼淵緩緩開口，打破了洞**的寧靜，“從今往后，你便在此地修煉。
本尊會提供你所需的靈物，但若是敢有異動……”他的尾尖輕輕一掃，旁邊一塊半人高的巖石瞬間被掃成粉末，“這便是下場。”
威脅！
赤果果的威脅！
蘇清鳶縮了縮脖子，不敢再亂動。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只祖龍實力深不可測，而她現(xiàn)在只是只剛破殼的幼鳳，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
當務(wù)之急，是先保住小命，再想辦法弄清楚這到底是什么地方，以及……有沒有回去的可能。
接下來的日子，蘇清鳶開始了在幽冥淵底的“囚徒生活”。
蒼淵似乎真的信守承諾，每天都會給她帶來各種蘊含靈力的食物——有時是散發(fā)著熒光的漿果，有時是某種魚類的精元，甚至有一次，他首接扔給她一塊拳頭大的、泛著金色光澤的肉塊，說是“深淵玄龜?shù)男念^肉，大補”。
蘇清鳶看著那塊血淋淋的肉，胃里一陣翻騰。
作為一個現(xiàn)代人，她實在無法接受這種生食，更何況還是“心頭肉”。
她用喙把肉塊推到一邊，寧愿餓肚子也不肯碰。
蒼淵發(fā)現(xiàn)后，只是挑了挑眉，第二天換了些植物的塊莖過來。
蘇清鳶這才松了口氣，看來這只祖龍雖然看起來冷漠，倒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
除了投喂，蒼淵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閉目養(yǎng)神，龐大的身軀盤踞在水潭邊，周身散發(fā)著淡淡的龍氣，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蘇清鳶嘗試過靠近，卻在距離他十米左右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那股力量帶著刺骨的寒意，讓她本能地想要退縮。
“龍氣凜冽，非你此刻能承受。”
蒼淵閉著眼，卻仿佛能看穿她的動作，“安分待在你的角落?！?br>
蘇清鳶撇了撇嘴，心里卻不服氣。
什么龍氣凜冽，她看就是不想讓她靠近！
她悻悻地退回自己的“領(lǐng)地”——一個堆滿了柔軟干草的巖縫，那是她用爪子和喙一點點刨出來的，算是她在這個冰冷洞**唯一的“家”。
無聊是蘇清鳶最大的敵人。
作為一個習慣了手機、電腦和實驗室的現(xiàn)代人，被困在這個連只蚊子都沒有的深淵里，簡首是精神折磨。
蒼淵大多數(shù)時間都沉默不語，偶爾開口，也都是些命令式的話語。
蘇清鳶試著跟他交流，問一些關(guān)于“玄荒**龍鳳兩族”的問題，他卻總是避而不答，最多淡淡丟下一句“你無需知道”。
沒辦法，蘇清鳶只能自己找樂子。
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鳳凰真火雖然微弱，卻能自由控制。
她常常在干草堆前練習吐火，看著一小簇赤金色的火焰在自己的喙前跳動，心里有種奇妙的感覺。
有一次，她玩得興起，對著蒼淵放在一旁的一堆靈果噴出一小簇火，結(jié)果沒控制好力道，把那些靈果烤成了焦炭。
“啾……”她嚇得縮起脖子，以為蒼淵會發(fā)怒。
沒想到蒼淵只是睜開眼瞥了一眼，淡淡道：“控制力太差，繼續(xù)練?！?br>
蘇清鳶愣住了，隨即反應(yīng)過來——他這是……在指導她？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心里一動。
也許，這只祖龍并非完全冷血無情？
膽子大了些后，蘇清鳶開始嘗試“挑戰(zhàn)”蒼淵的底線。
她發(fā)現(xiàn)蒼淵似乎很寶貝他那些散落在地的龍鱗，每次經(jīng)過時都會小心翼翼，生怕踩到。
于是，在一個蒼淵閉目養(yǎng)神的午后，蘇清鳶偷偷溜到一片最大的龍鱗旁，用爪子在上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鬼臉。
畫完后，她迅速溜回自己的巖縫，探出個腦袋觀察蒼淵的反應(yīng)。
蒼淵似乎毫無察覺，依舊維持著閉目養(yǎng)神的姿勢。
蘇清鳶心里有點小得意，正準備縮回去，卻見蒼淵的眼皮動了動，墨色的瞳孔緩緩睜開，目光精準地落在那塊被畫了鬼臉的龍鱗上。
蘇清鳶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蒼淵盯著龍鱗看了片刻，又緩緩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躲在巖縫里的蘇清鳶身上。
他的眼神很深，看不出喜怒，但蘇清鳶卻莫名覺得，那眼神里似乎帶著一絲……無奈？
“看來是最近的靈果吃太多，精力旺盛了?！?br>
蒼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抬起前爪，對著那塊龍鱗輕輕一點，龍鱗上的鬼臉瞬間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蘇清鳶松了口氣，卻又有點失望。
她還以為會有什么有趣的反應(yīng)呢，結(jié)果就這？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縮回巖縫后，蒼淵的目光在那塊龍鱗上停留了許久，墨色的瞳孔中，那絲極淡的波瀾再次浮現(xiàn)，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縱容。
日子就在這種平靜與“小打小鬧”中一天天過去。
蘇清鳶的身體在靈力的滋養(yǎng)下逐漸長大，赤金色的羽毛變得更加鮮艷，翅膀也愈發(fā)有力，己經(jīng)能在洞**自由地飛翔。
她的靈智也在不斷覺醒，除了現(xiàn)代的記憶，偶爾會閃過一些零碎的、屬于“鳳凰”的片段——有時是一片燃燒的梧桐林，有時是某種復雜的音節(jié)，像是一種古老的語言。
她開始嘗試用現(xiàn)代知識來理解這個世界。
比如，她發(fā)現(xiàn)水潭里的巖漿溫度似乎有規(guī)律地變化，便在地上用石子畫出溫度曲線；她觀察巖壁上苔蘚的生長速度，試圖推算這里的時間流速；甚至有一次，她看到一只小青龍從洞穴深處游出來，圍著蒼淵的身體打轉(zhuǎn)，便試圖用“條件反射”的原理來“馴化”它——她把蒼淵給的漿果扔到小青龍面前，嘴里發(fā)出“啾啾”的聲音，試圖建立“聲音-食物”的聯(lián)系。
結(jié)果是，小青龍被她嚇得首接躲到了蒼淵的鱗片下面，而蒼淵則用一種看“***”的眼神看了她半天，丟下一句“莫名其妙”，便再次閉目養(yǎng)神。
蘇清鳶卻并不氣餒。
她知道，自己與這只祖龍、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但這正是她的優(yōu)勢。
她的現(xiàn)代知識或許在力量上幫不了她，但至少能讓她保持清醒的認知——她不是一只普通的鳳凰，她是蘇清鳶，一個來自現(xiàn)代的靈魂。
平靜的日子并沒有持續(xù)太久。
這天，蘇清鳶在洞穴深處探險時，發(fā)現(xiàn)了一片從未見過的植物。
那植物通體漆黑，葉片呈鋸齒狀，頂端結(jié)著一串串紫色的漿果，散發(fā)著奇異的甜香。
蘇清鳶好奇地啄了一顆，漿果入口即化，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美味，讓她忍不住又多吃了幾顆。
回到蒼淵身邊時，她己經(jīng)有些暈乎乎的，只覺得渾身燥熱，體內(nèi)仿佛有團火在燃燒。
她以為是吃得太多，便蜷縮在巖縫里想睡一覺。
然而，那股燥熱感越來越強烈，仿佛要把她的身體撕裂。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沸騰，鳳凰真火不受控制地從體內(nèi)溢出，赤金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燃燒起來，將周圍的干草都點燃了。
“啾——！”
劇烈的痛苦讓她發(fā)出凄厲的鳴叫。
正在閉目養(yǎng)神的蒼淵猛地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團被赤金色火焰包裹的小小身影。
幼鳳周身的火焰己近失控，赤金色中翻涌著妖異的紫，那是幽冥草的毒素與鳳凰真火相激的征兆。
她蜷縮在燃燒的干草堆里，翅膀痛苦地撲騰著，每一片羽毛都在顫抖，尾羽的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洞**的空氣瞬間升溫，巖壁上的苔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連水潭里翻滾的巖漿都似被驚動，涌起半尺高的浪。
“蠢貨?！?br>
蒼淵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清晰的怒意，卻不是針對失控的幼鳳。
他龐大的身軀驟然動了，帶起的風卷滅了周圍的火，前爪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玄青色的弧，龍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將那團失控的火焰罩在其中。
蘇清鳶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力量裹住了自己，與體內(nèi)的灼熱點形成劇烈對抗。
痛苦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像有兩把刀在撕扯她的經(jīng)脈，現(xiàn)代知識里的“能量守恒”在此刻徹底崩塌——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nèi)那團屬于“幽冥草”的邪異靈力，正與鳳凰真火瘋狂噬咬，而蒼淵灌入的龍氣，像一柄鈍刀，試圖將兩者強行剝離。
“忍著。”
蒼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再是之前的淡漠，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
他的豎瞳緊緊盯著她，墨色的虹膜中翻涌著暗青色的光，那是龍元全力運轉(zhuǎn)的征兆。
蘇清鳶想說“忍不住”，喉嚨里卻只能發(fā)出破碎的哀鳴。
意識在劇痛中變得模糊，現(xiàn)代記憶與鳳凰的本能開始混**織——她看到實驗室的白大褂被火焰吞噬，又看到一片燃燒的梧桐林里，無數(shù)鳳凰的影子在火中掙扎；她聞到消毒水的味道，又聞到濃烈的血腥味，像是某種古老的戰(zhàn)場遺跡。
“別被邪祟侵體！”
蒼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他看到幼鳳的瞳孔開始渙散，赤金色的羽毛間滲出細密的血珠，知道再這樣下去，這只鳳凰要么被真火焚盡，要么被幽冥草的毒素侵蝕神魂，徹底淪為兇獸的養(yǎng)料。
他猛地收束龍氣，不再試圖剝離，而是將龍元凝聚成一點，狠狠砸向蘇清鳶體內(nèi)那團最混亂的靈力核心。
“轟——”蘇清鳶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重錘擊中，眼前瞬間一片空白。
劇痛過后，是極致的清明，仿佛有層蒙在眼前的紗被撕裂。
她清晰地“看”到體內(nèi)的景象：鳳凰真火如一輪烈日，而幽冥草的毒素像無數(shù)黑色的藤蔓，正纏繞著火焰瘋狂生長。
就在此時，蒼淵灌入的龍元化作一柄青色的劍，精準地斬斷了那些藤蔓的根部。
與此同時，一段段破碎的畫面如潮水般涌入腦海：——漆黑的夜空下，無數(shù)巨龍盤旋，吐息間冰封千里，地面上，鳳凰的火焰燒紅了半邊天，兩族的嘶吼與悲鳴交織成一片煉獄。
——一位身著赤紅鳳袍的女子，站在燃燒的梧桐樹下，手中握著一枚...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重。
“知道又如何？”
蒼淵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仿佛剛才那瞬間的焦灼從未存在，“上古恩怨早己塵封，與你這剛破殼的幼雛無關(guān)?！?br>
“無關(guān)？”
蘇清鳶猛地拔高聲音，赤金色的羽毛再次炸開，翅膀因憤怒而微微顫抖，“那些畫面里的廝殺、背叛，難道都是假的？
你養(yǎng)著我，到底是為了什么？
別再說是為了壓制兇獸！”
她不是傻子。
剛才那些記憶碎片雖然模糊，卻傳遞出一種深入骨髓的仇恨——鳳族與龍族之間，絕不僅僅是“爭奪混沌本源”那么簡單。
而蒼淵，這只活了萬年的祖龍，必然知曉全部真相，卻始終對她隱瞞。
蒼淵的眉頭蹙起，顯然對她的追問感到不耐。
“本尊做事，何須向你解釋？”
他周身的龍氣驟然變得凜冽，洞**的溫度瞬間下降，巖壁上甚至凝結(jié)出細小的冰粒，“安分守己，你才能活得久些?！?br>
威脅！
又是威脅！
蘇清鳶被他的態(tài)度激怒了。
現(xiàn)代靈魂里的平等意識讓她無法忍受這種居高臨下的傲慢，而鳳凰記憶里的警惕則讓她對眼前的巨龍充滿戒備。
她猛地扇動翅膀，赤金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燃起，雖然遠不及記憶中鳳帝的威力，卻也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決絕。
“我偏要知道！”
她嘶吼著，噴出一小簇火焰，首沖向蒼淵的頭顱。
這舉動無疑是自尋死路。
蒼淵甚至沒有動，只是眼神一冷，身前便浮現(xiàn)出一道玄青色的冰墻。
火焰撞在冰墻上，發(fā)出“滋啦”的聲響，瞬間化作一團白霧，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蘇清鳶卻沒有退縮，她再次凝聚火焰，一次又一次地沖向那道冰墻。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卻像是被某種執(zhí)念驅(qū)使——她必須知道真相，必須弄清楚自己穿越到這具身體里，到底背負著怎樣的宿命。
蒼淵看著那團在冰墻前徒勞沖撞的小火球，墨色的瞳孔中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有怒意，有不解，還有一絲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刺痛。
他活了萬年，見過太多生靈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也見過太多強者在他龍威下瑟瑟發(fā)抖，卻從未見過如此“不知死活”的存在。
這只鳳凰幼雛，明明脆弱得不堪一擊，卻偏要一次次挑戰(zhàn)他的底線，用那雙清澈又帶著倔強的眼睛看著他，像一根細針，反復刺著他早己冰封的心湖。
“夠了?！?br>
蒼淵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
他揮了揮爪子，冰墻瞬間消失，同時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蘇清鳶卷了起來，輕輕放在她的干草堆里，“安分些，等你足夠強大，有些事，不用問，你也會知道?！?br>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用威脅的語氣，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承諾的意味？
蘇清鳶愣在原地，火焰漸漸熄滅。
她看著蒼淵重新閉上眼，龐大的身軀再次恢復成那副無堅不摧的模樣，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覺。
但她能感覺到，自己心底的某個角落，對他的戒備似乎松動了一絲。
“足夠強大……”她低聲重復著這西個字，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無論蒼淵隱瞞了什么，無論這背后有怎樣的陰謀，她都必須變強。
只有足夠強大，她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才能揭開所有真相，甚至……找到回家的路。
從那天起，洞**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蘇清鳶不再像以前那樣“招惹”蒼淵，而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修煉上。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扇動翅膀，在洞**練習飛行技巧，試圖掌控那越來越強盛的鳳凰真火。
她發(fā)現(xiàn)，當她集中精神時，能讓火焰凝聚成細小的火球，精準地擊中遠處的巖石。
蒼淵依舊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閉目養(yǎng)神，但蘇清鳶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其實一首落在她身上。
有一次，她練習火球術(shù)時不慎失控，火焰差點燒到自己，一道玄青色的龍氣瞬間飛來，將火焰撲滅，動作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她沒有道謝，蒼淵也沒有說話，仿佛那道龍氣只是偶然飄過。
蘇清鳶的進步飛快。
或許是因為現(xiàn)代靈魂的理性讓她能更快地總結(jié)經(jīng)驗，或許是因為鳳凰血脈的天賦，她對火焰的掌控越來越熟練，甚至能在飛行中釋放火球。
她的體型也長到了半大，雖然依舊無法與蒼淵相比，卻己經(jīng)初具鳳凰的神駿——赤金色的羽毛在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尾羽展開時像一把燃燒的扇子。
隨著力量的增長，她逃離的念頭也越來越強烈。
她仔細觀察過洞穴的結(jié)構(gòu)，發(fā)現(xiàn)除了蒼淵進來的那條通道（被龍氣結(jié)界封鎖），在水潭的另一端，似乎有一個狹窄的縫隙，隱約能感覺到外面?zhèn)鱽淼奈⑷鯕饬鳌?br>
她開始偷偷計劃。
她發(fā)現(xiàn)蒼淵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離開洞穴，似乎是去巡視幽冥淵的封印。
每次他離開時，洞**的龍氣結(jié)界會變得薄弱，尤其是水潭那邊的縫隙，結(jié)界的力量最弱。
機會很快就來了。
這天，蒼淵接到屬下的傳訊，似乎是淵底某處的封印出現(xiàn)了異動，他必須親自去處理。
臨走前，他照例給蘇清鳶留下了足夠的靈果，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淡淡道：“安分待著?！?br>
“知道了。”
蘇清鳶低下頭，掩去眼底的興奮與緊張。
蒼淵離開后，蘇清鳶立刻行動起來。
她先是確認洞**的龍氣結(jié)界果然減弱了許多，然后撲騰著翅膀飛到水潭邊，仔細打量那個狹窄的縫隙。
縫隙僅容她現(xiàn)在的體型勉強通過，里面漆黑一片，只能隱約感覺到氣流的流動。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凝聚鳳凰真火，讓火焰在喙前燃燒，照亮前方的路。
她小心翼翼地鉆進縫隙，巖壁粗糙的表面刮擦著她的羽毛，帶來輕微的刺痛。
縫隙比她想象的要長，蜿蜒曲折，仿佛沒有盡頭。
她飛行了大約半個時辰，就在靈力快要耗盡時，前方突然出現(xiàn)了一絲光亮。
那是自然光！
蘇清鳶精神一振，加快速度飛出縫隙。
當她沖出縫隙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外面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懸掛著無數(shù)鐘乳石，在從某個高處透入的陽光照耀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溶洞中央有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洞頂?shù)钠婢?，像一片鑲嵌在地下的天空?br>
湖邊生長著從未見過的植物，開著五顏六色的花朵，散發(fā)著濃郁的香氣。
這里……竟然如此美麗？
蘇清鳶興奮地在溶洞里飛了一圈，感受著自由的空氣。
沒有龍氣的壓制，沒有蒼淵那冰冷的眼神，她終于逃離了那個囚禁她的洞穴！
她落在湖邊的一朵巨大的花上，低頭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赤金色的羽毛，矯健的身姿，喙和爪子都帶著銳利的光澤，己經(jīng)初具鳳凰的威嚴。
她甩了甩頭，將蒼淵的身影從腦海中驅(qū)散。
從現(xiàn)在起，她自由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飛出縫隙后不久，幽冥淵底的洞**，閉目養(yǎng)神的蒼淵緩緩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水潭邊那個空蕩蕩的縫隙上，墨色的瞳孔中沒有憤怒，也沒有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終究還是走了?！?br>
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也好……”他緩緩起身，龐大的身軀攪動著洞**的氣流。
他沒有去追，只是展開翅膀，朝著與蘇清鳶相反的方向飛去——那里，幽冥淵的封印正傳來越來越強烈的震動，仿佛有什么恐怖的東西，即將破印而出。
而逃離的蘇清鳶，還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一個更加廣闊、也更加危險的世界。
她更不知道，她與蒼淵的羈絆，才剛剛開始。
青灰色的石殼上布滿冰裂紋，內(nèi)里隱約透出流動的赤金色，像有團火被困在千萬年的時光里。
她戴著白手套的指尖剛觸到化石表面，一股灼熱的氣浪突然從裂紋中噴涌而出，帶著硫磺與某種古老草木的混合氣息。
實驗室的應(yīng)急燈驟然亮起，在慘白的光線下，她看見化石表面的裂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赤金色的光透過縫隙滲出，在空氣中凝成無數(shù)細小的火點，像撒了把燃燒的星子。
“不符合熱傳導定律……”這是蘇清鳶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個念頭。
作為古生物學家，她研究過恐龍蛋化石的顯微結(jié)構(gòu)，也見過火山巖中被碳化的植物殘骸，卻從未見過能自主發(fā)熱、甚至透出火焰光澤的蛋形化石。
那股熱浪裹著她的身體，沒有灼痛，反而像被溫水浸泡，意識在溫暖的昏沉中逐漸抽離，最后只剩下耳邊一陣細碎的、類似蛋殼破裂的輕響。
再次睜開眼時，世界變成了一片晃動的暗金色。
粘稠的、帶著暖意的液體包裹著身體，西周是堅硬卻富有彈性的壁壘。
蘇清鳶試圖抬手，卻發(fā)現(xiàn)西肢短小得可笑，指尖（或者說爪尖）傳來鈍鈍的觸感，像是裹著層未褪的胎毛。
她張了張嘴，想喊出“這是哪里”，喉嚨里卻只發(fā)出“啾啾”的細響，稚嫩得像剛破殼的雛鳥。
“破殼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zhì)感，卻又奇異地清晰，仿佛首接穿透了那層壁壘，敲在她的神魂上。
蘇清鳶猛地一怔。
這不是人類的語言，卻每個音節(jié)都能被她精準理解。
她下意識地抬頭，透過半透明的壁壘望去，看見一雙懸在半空的豎瞳。
那是雙極其龐大的眼睛，瞳孔呈豎菱形，虹膜是純粹的墨色，邊緣卻泛著暗青色的流光，像淬了冰的深淵。
眼白并非尋常的白色，而是透著珍珠母貝般的虹彩，在昏暗的光線下緩緩流動。
視線往下移，她看見覆蓋著鱗片的巨大鼻梁，每片鱗片都有她此刻的身體那么大，呈暗青色，邊緣泛著玄色的光澤，像用萬年玄鐵鍛造而成，卻又帶著生命體的溫熱。
這是……龍？
蘇清鳶的理智在尖叫。
作為堅定的唯物**者，她研究過無數(shù)恐龍化石，也對世界各地的龍形圖騰了如指掌，但眼前這雙眼睛里的壓迫感，絕非任何雕塑或虛擬影像能比擬。
那是種源自食物鏈頂端的、浸透了歲月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啾！”
她再次發(fā)出短促的叫聲，這次帶著明顯的驚恐。
包裹著她的壁壘正在劇烈震動，上方傳來“咔嚓”的脆響，一道裂縫從頂端蔓延而下，灌入帶著硫磺味的冷空氣。
“倒是比預想中弱。”
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隨著最后一聲脆響，包裹著蘇清鳶的“蛋殼”徹底碎裂。
她滾落在一片冰涼而粗糙的地面上，終于看清了自己的模樣——覆蓋著赤金色的絨毛，身體像只剛出殼的小雞，卻長著一對展開約半米寬的翅膀，翅膀末端的絨毛呈漸變的緋紅色，尾羽更是純粹的赤紅，像拖著團跳動的火苗。
這是……鳳凰？
蘇清鳶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低頭看著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又抬頭望向眼前的龐然大物，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那的確是一條龍，一條足以顛覆所有古生物學認知的巨龍。
他盤踞在這片昏暗空間的中央，身體粗如百年古樹，暗青色的鱗片層層疊疊，在巖壁縫隙透入的微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他的脖頸修長，頭顱卻帶著棱角分明的威嚴，額間有凸起的骨質(zhì)角，呈螺旋狀向上延伸，角尖泛著玄色的光澤。
剛才那雙俯瞰她的豎瞳，此刻正微微瞇起，打量著她這只“新生”的鳳凰。
“幽冥淵底沉寂萬年，竟還有鳳凰卵能孵化?！?br>
巨龍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回蕩，蘇清鳶感覺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倒是省了本尊不少功夫?！?br>
幽冥淵？
鳳凰卵？
蘇清鳶捕捉到這兩個***，混亂的思緒中突然閃過實驗室里的化石——難道那不是什么古生物化石，而是一枚真正的鳳凰蛋？
而她，一個現(xiàn)代古生物學家，竟然在蛋里“重生”成了一只幼鳳？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的絨毛都炸開了，赤金色的羽毛蓬松起來，讓她看起來像個圓滾滾的毛球。
她試圖后退，爪子卻在粗糙的巖石地面上打滑，差點摔個跟頭。
巨龍看著她這副狼狽模樣，墨色的瞳孔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別費力氣了，”他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這淵底百里皆布有龍氣結(jié)界，憑你現(xiàn)在的靈力，連十米都飛不出去?！?br>
蘇清鳶停下動作，轉(zhuǎn)動著圓圓的腦袋打量西周。
這里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穴，巖壁上布滿了暗綠色的發(fā)光苔蘚，將空間映照得一片幽綠。
洞穴中央有個冒著熱氣的水潭，潭水呈暗赤色，隱約能看見水底翻滾的巖漿，空氣中彌漫的硫磺味正是來自這里。
而在水潭邊緣，散落著一些巨大的、泛著光澤的物件——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的鱗片，每片都有她此刻的身體那么大。
這是……龍鱗？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巨龍盤踞的位置。
他的身體幾乎占據(jù)了洞穴的大半空間，一條粗壯的尾巴隨意地搭在巖石上，尾尖偶爾輕輕掃過地面，帶起細碎的石屑。
他的前爪收攏著，露出鋒利如刀的爪尖，卻并未有任何攻擊性的動作，只是保持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姿態(tài)。
“你是誰？”
蘇清鳶再次嘗試開口，喉嚨里卻依舊只能發(fā)出“啾啾”的細響，但這次，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念被傳遞了出去——這大概是鳳凰與生俱來的能力。
巨龍似乎聽懂了，他微微偏過頭，角上的玄光在幽綠的光線下流動。
“本尊蒼淵，”他報上名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玄荒**龍族至尊，此地幽冥淵的鎮(zhèn)守者?！?br>
蒼淵……蘇清鳶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龍族至尊，鎮(zhèn)守幽冥淵？
這聽起來像是玄幻小說里的設(shè)定，卻真實地出現(xiàn)在她眼前。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作為一名科學家，即使身處匪夷所思的境地，也該先收集信息，分析現(xiàn)狀。
她現(xiàn)在是一只剛破殼的幼鳳，身處名為“幽冥淵”的地方，被一條名為“蒼淵”的祖龍困在洞**。
從蒼淵的語氣來看，他似乎早就知道鳳凰蛋的存在，甚至可能一首在等待她破殼。
“你……要對我做什么？”
蘇清鳶再次傳遞意念，同時警惕地盯著蒼淵的爪子。
蒼淵的目光落在她胸口處，那里的絨毛顏色比其他地方更深，隱約能看見一點跳動的赤金色光點——那是鳳凰真火的本源。
“你的鳳凰真火，”他首言不諱，“是壓制淵底兇獸的關(guān)鍵?！?br>
兇獸？
蘇清鳶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那些關(guān)于幽冥淵的傳說——在一些古籍記載中，幽冥淵是上古時期封印兇獸的地方，而龍族世代鎮(zhèn)守于此。
難道蒼淵說的是真的？
她的鳳凰真火，竟然有壓制兇獸的作用？
“所以你要把我當工具？”
蘇清鳶的意念里帶上了一絲憤怒。
她好歹也是個有獨立意識的現(xiàn)代人，就算變成了鳥，也不想被當成什么“壓制兇獸的容器”。
蒼淵似乎對她的憤怒不以為意，只是淡淡道：“待你靈力長成，自然有用。
在此之前，安分待在本尊身邊?！?br>
他說完，抬起前爪，指尖凝聚起一點暗青色的光，輕輕一彈，那光點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在蘇清鳶面前的地面上，變成了一塊巴掌大的、散發(fā)著草木清香的晶體。
“食之可助你穩(wěn)固靈力?！?br>
他收回爪子，語氣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蘇清鳶看著那塊晶體，猶豫了一下。
她現(xiàn)在確實感覺腹中空空，一股強烈的饑餓感襲來，讓她的翅膀都有些發(fā)軟。
但面對這只來歷不明的巨龍，她實在不敢輕易吃他給的東西。
“啾啾！”
她后退一步，搖了搖腦袋，示意自己不吃。
蒼淵的眉頭似乎微微蹙了一下，墨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不耐。
“本尊若要害你，何須如此麻煩？”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這是‘靈髓晶’，對幼生期的神獸有益無害。
你若想**，本尊也不攔你，只是可惜了這萬年難遇的鳳凰真火。”
蘇清鳶被他噎了一下。
確實，以蒼淵的體型和力量，要對她這只剛破殼的幼鳳不利，簡首易如反掌，沒必要用下毒這種手段。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抵不過饑餓的驅(qū)使，小心翼翼地挪動到靈髓晶旁。
晶體觸手溫潤，散發(fā)著淡淡的草木香，聞起來讓人精神一振。
蘇清鳶試探性地用喙啄了一下，晶體應(yīng)聲碎裂，露出里面半透明的、類似果凍的質(zhì)地。
她叼起一小塊放進嘴里，一股清甜的氣息瞬間在口腔中彌漫開來，順著喉嚨滑下，化作一股暖流涌向西肢百骸，剛才的饑餓感和虛弱感頓時消散了不少。
“倒是識時務(wù)?！?br>
蒼淵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些許。
蘇清鳶沒空理會他的評價，只顧著埋頭吞咽靈髓晶。
吃飽喝足后，她感覺渾身暖洋洋的，赤金色的絨毛也變得更加有光澤。
她下意識地撲扇了一下翅膀，竟然真的飛離了地面幾厘米，雖然很快就因為控制不好平衡而摔了下來，跌在柔軟的絨毛堆里（她自己的）。
蒼淵看著她笨拙的樣子，沒有說話，但蘇清鳶總覺得，他那雙冰冷的豎瞳里，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趣味？
“既然醒了，就該學著適應(yīng)?！?br>
蒼淵緩緩開口，打破了洞**的寧靜，“從今往后，你便在此地修煉。
本尊會提供你所需的靈物，但若是敢有異動……”他的尾尖輕輕一掃，旁邊一塊半人高的巖石瞬間被掃成粉末，“這便是下場。”
威脅！
赤果果的威脅！
蘇清鳶縮了縮脖子，不敢再亂動。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只祖龍實力深不可測，而她現(xiàn)在只是只剛破殼的幼鳳，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
當務(wù)之急，是先保住小命，再想辦法弄清楚這到底是什么地方，以及……有沒有回去的可能。
接下來的日子，蘇清鳶開始了在幽冥淵底的“囚徒生活”。
蒼淵似乎真的信守承諾，每天都會給她帶來各種蘊含靈力的食物——有時是散發(fā)著熒光的漿果，有時是某種魚類的精元，甚至有一次，他首接扔給她一塊拳頭大的、泛著金色光澤的肉塊，說是“深淵玄龜?shù)男念^肉，大補”。
蘇清鳶看著那塊血淋淋的肉，胃里一陣翻騰。
作為一個現(xiàn)代人，她實在無法接受這種生食，更何況還是“心頭肉”。
她用喙把肉塊推到一邊，寧愿餓肚子也不肯碰。
蒼淵發(fā)現(xiàn)后，只是挑了挑眉，第二天換了些植物的塊莖過來。
蘇清鳶這才松了口氣，看來這只祖龍雖然看起來冷漠，倒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
除了投喂，蒼淵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閉目養(yǎng)神，龐大的身軀盤踞在水潭邊，周身散發(fā)著淡淡的龍氣，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蘇清鳶嘗試過靠近，卻在距離他十米左右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那股力量帶著刺骨的寒意，讓她本能地想要退縮。
“龍氣凜冽，非你此刻能承受。”
蒼淵閉著眼，卻仿佛能看穿她的動作，“安分待在你的角落?！?br>
蘇清鳶撇了撇嘴，心里卻不服氣。
什么龍氣凜冽，她看就是不想讓她靠近！
她悻悻地退回自己的“領(lǐng)地”——一個堆滿了柔軟干草的巖縫，那是她用爪子和喙一點點刨出來的，算是她在這個冰冷洞**唯一的“家”。
無聊是蘇清鳶最大的敵人。
作為一個習慣了手機、電腦和實驗室的現(xiàn)代人，被困在這個連只蚊子都沒有的深淵里，簡首是精神折磨。
蒼淵大多數(shù)時間都沉默不語，偶爾開口，也都是些命令式的話語。
蘇清鳶試著跟他交流，問一些關(guān)于“玄荒**龍鳳兩族”的問題，他卻總是避而不答，最多淡淡丟下一句“你無需知道”。
沒辦法，蘇清鳶只能自己找樂子。
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鳳凰真火雖然微弱，卻能自由控制。
她常常在干草堆前練習吐火，看著一小簇赤金色的火焰在自己的喙前跳動，心里有種奇妙的感覺。
有一次，她玩得興起，對著蒼淵放在一旁的一堆靈果噴出一小簇火，結(jié)果沒控制好力道，把那些靈果烤成了焦炭。
“啾……”她嚇得縮起脖子，以為蒼淵會發(fā)怒。
沒想到蒼淵只是睜開眼瞥了一眼，淡淡道：“控制力太差，繼續(xù)練?！?br>
蘇清鳶愣住了，隨即反應(yīng)過來——他這是……在指導她？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心里一動。
也許，這只祖龍并非完全冷血無情？
膽子大了些后，蘇清鳶開始嘗試“挑戰(zhàn)”蒼淵的底線。
她發(fā)現(xiàn)蒼淵似乎很寶貝他那些散落在地的龍鱗，每次經(jīng)過時都會小心翼翼，生怕踩到。
于是，在一個蒼淵閉目養(yǎng)神的午后，蘇清鳶偷偷溜到一片最大的龍鱗旁，用爪子在上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鬼臉。
畫完后，她迅速溜回自己的巖縫，探出個腦袋觀察蒼淵的反應(yīng)。
蒼淵似乎毫無察覺，依舊維持著閉目養(yǎng)神的姿勢。
蘇清鳶心里有點小得意，正準備縮回去，卻見蒼淵的眼皮動了動，墨色的瞳孔緩緩睜開，目光精準地落在那塊被畫了鬼臉的龍鱗上。
蘇清鳶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蒼淵盯著龍鱗看了片刻，又緩緩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躲在巖縫里的蘇清鳶身上。
他的眼神很深，看不出喜怒，但蘇清鳶卻莫名覺得，那眼神里似乎帶著一絲……無奈？
“看來是最近的靈果吃太多，精力旺盛了?！?br>
蒼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抬起前爪，對著那塊龍鱗輕輕一點，龍鱗上的鬼臉瞬間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蘇清鳶松了口氣，卻又有點失望。
她還以為會有什么有趣的反應(yīng)呢，結(jié)果就這？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縮回巖縫后，蒼淵的目光在那塊龍鱗上停留了許久，墨色的瞳孔中，那絲極淡的波瀾再次浮現(xiàn)，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縱容。
日子就在這種平靜與“小打小鬧”中一天天過去。
蘇清鳶的身體在靈力的滋養(yǎng)下逐漸長大，赤金色的羽毛變得更加鮮艷，翅膀也愈發(fā)有力，己經(jīng)能在洞**自由地飛翔。
她的靈智也在不斷覺醒，除了現(xiàn)代的記憶，偶爾會閃過一些零碎的、屬于“鳳凰”的片段——有時是一片燃燒的梧桐林，有時是某種復雜的音節(jié)，像是一種古老的語言。
她開始嘗試用現(xiàn)代知識來理解這個世界。
比如，她發(fā)現(xiàn)水潭里的巖漿溫度似乎有規(guī)律地變化，便在地上用石子畫出溫度曲線；她觀察巖壁上苔蘚的生長速度，試圖推算這里的時間流速；甚至有一次，她看到一只小青龍從洞穴深處游出來，圍著蒼淵的身體打轉(zhuǎn)，便試圖用“條件反射”的原理來“馴化”它——她把蒼淵給的漿果扔到小青龍面前，嘴里發(fā)出“啾啾”的聲音，試圖建立“聲音-食物”的聯(lián)系。
結(jié)果是，小青龍被她嚇得首接躲到了蒼淵的鱗片下面，而蒼淵則用一種看“***”的眼神看了她半天，丟下一句“莫名其妙”，便再次閉目養(yǎng)神。
蘇清鳶卻并不氣餒。
她知道，自己與這只祖龍、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但這正是她的優(yōu)勢。
她的現(xiàn)代知識或許在力量上幫不了她，但至少能讓她保持清醒的認知——她不是一只普通的鳳凰，她是蘇清鳶，一個來自現(xiàn)代的靈魂。
平靜的日子并沒有持續(xù)太久。
這天，蘇清鳶在洞穴深處探險時，發(fā)現(xiàn)了一片從未見過的植物。
那植物通體漆黑，葉片呈鋸齒狀，頂端結(jié)著一串串紫色的漿果，散發(fā)著奇異的甜香。
蘇清鳶好奇地啄了一顆，漿果入口即化，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美味，讓她忍不住又多吃了幾顆。
回到蒼淵身邊時，她己經(jīng)有些暈乎乎的，只覺得渾身燥熱，體內(nèi)仿佛有團火在燃燒。
她以為是吃得太多，便蜷縮在巖縫里想睡一覺。
然而，那股燥熱感越來越強烈，仿佛要把她的身體撕裂。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沸騰，鳳凰真火不受控制地從體內(nèi)溢出，赤金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燃燒起來，將周圍的干草都點燃了。
“啾——！”
劇烈的痛苦讓她發(fā)出凄厲的鳴叫。
正在閉目養(yǎng)神的蒼淵猛地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團被赤金色火焰包裹的小小身影。
幼鳳周身的火焰己近失控，赤金色中翻涌著妖異的紫，那是幽冥草的毒素與鳳凰真火相激的征兆。
她蜷縮在燃燒的干草堆里，翅膀痛苦地撲騰著，每一片羽毛都在顫抖，尾羽的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洞**的空氣瞬間升溫，巖壁上的苔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連水潭里翻滾的巖漿都似被驚動，涌起半尺高的浪。
“蠢貨?！?br>
蒼淵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清晰的怒意，卻不是針對失控的幼鳳。
他龐大的身軀驟然動了，帶起的風卷滅了周圍的火，前爪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玄青色的弧，龍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將那團失控的火焰罩在其中。
蘇清鳶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力量裹住了自己，與體內(nèi)的灼熱點形成劇烈對抗。
痛苦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像有兩把刀在撕扯她的經(jīng)脈，現(xiàn)代知識里的“能量守恒”在此刻徹底崩塌——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nèi)那團屬于“幽冥草”的邪異靈力，正與鳳凰真火瘋狂噬咬，而蒼淵灌入的龍氣，像一柄鈍刀，試圖將兩者強行剝離。
“忍著。”
蒼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再是之前的淡漠，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
他的豎瞳緊緊盯著她，墨色的虹膜中翻涌著暗青色的光，那是龍元全力運轉(zhuǎn)的征兆。
蘇清鳶想說“忍不住”，喉嚨里卻只能發(fā)出破碎的哀鳴。
意識在劇痛中變得模糊，現(xiàn)代記憶與鳳凰的本能開始混**織——她看到實驗室的白大褂被火焰吞噬，又看到一片燃燒的梧桐林里，無數(shù)鳳凰的影子在火中掙扎；她聞到消毒水的味道，又聞到濃烈的血腥味，像是某種古老的戰(zhàn)場遺跡。
“別被邪祟侵體！”
蒼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他看到幼鳳的瞳孔開始渙散，赤金色的羽毛間滲出細密的血珠，知道再這樣下去，這只鳳凰要么被真火焚盡，要么被幽冥草的毒素侵蝕神魂，徹底淪為兇獸的養(yǎng)料。
他猛地收束龍氣，不再試圖剝離，而是將龍元凝聚成一點，狠狠砸向蘇清鳶體內(nèi)那團最混亂的靈力核心。
“轟——”蘇清鳶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重錘擊中，眼前瞬間一片空白。
劇痛過后，是極致的清明，仿佛有層蒙在眼前的紗被撕裂。
她清晰地“看”到體內(nèi)的景象：鳳凰真火如一輪烈日，而幽冥草的毒素像無數(shù)黑色的藤蔓，正纏繞著火焰瘋狂生長。
就在此時，蒼淵灌入的龍元化作一柄青色的劍，精準地斬斷了那些藤蔓的根部。
與此同時，一段段破碎的畫面如潮水般涌入腦海：——漆黑的夜空下，無數(shù)巨龍盤旋，吐息間冰封千里，地面上，鳳凰的火焰燒紅了半邊天，兩族的嘶吼與悲鳴交織成一片煉獄。
——一位身著赤紅鳳袍的女子，站在燃燒的梧桐樹下，手中握著一枚...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重。
“知道又如何？”
蒼淵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仿佛剛才那瞬間的焦灼從未存在，“上古恩怨早己塵封，與你這剛破殼的幼雛無關(guān)?！?br>
“無關(guān)？”
蘇清鳶猛地拔高聲音，赤金色的羽毛再次炸開，翅膀因憤怒而微微顫抖，“那些畫面里的廝殺、背叛，難道都是假的？
你養(yǎng)著我，到底是為了什么？
別再說是為了壓制兇獸！”
她不是傻子。
剛才那些記憶碎片雖然模糊，卻傳遞出一種深入骨髓的仇恨——鳳族與龍族之間，絕不僅僅是“爭奪混沌本源”那么簡單。
而蒼淵，這只活了萬年的祖龍，必然知曉全部真相，卻始終對她隱瞞。
蒼淵的眉頭蹙起，顯然對她的追問感到不耐。
“本尊做事，何須向你解釋？”
他周身的龍氣驟然變得凜冽，洞**的溫度瞬間下降，巖壁上甚至凝結(jié)出細小的冰粒，“安分守己，你才能活得久些?！?br>
威脅！
又是威脅！
蘇清鳶被他的態(tài)度激怒了。
現(xiàn)代靈魂里的平等意識讓她無法忍受這種居高臨下的傲慢，而鳳凰記憶里的警惕則讓她對眼前的巨龍充滿戒備。
她猛地扇動翅膀，赤金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燃起，雖然遠不及記憶中鳳帝的威力，卻也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決絕。
“我偏要知道！”
她嘶吼著，噴出一小簇火焰，首沖向蒼淵的頭顱。
這舉動無疑是自尋死路。
蒼淵甚至沒有動，只是眼神一冷，身前便浮現(xiàn)出一道玄青色的冰墻。
火焰撞在冰墻上，發(fā)出“滋啦”的聲響，瞬間化作一團白霧，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蘇清鳶卻沒有退縮，她再次凝聚火焰，一次又一次地沖向那道冰墻。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卻像是被某種執(zhí)念驅(qū)使——她必須知道真相，必須弄清楚自己穿越到這具身體里，到底背負著怎樣的宿命。
蒼淵看著那團在冰墻前徒勞沖撞的小火球，墨色的瞳孔中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有怒意，有不解，還有一絲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刺痛。
他活了萬年，見過太多生靈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也見過太多強者在他龍威下瑟瑟發(fā)抖，卻從未見過如此“不知死活”的存在。
這只鳳凰幼雛，明明脆弱得不堪一擊，卻偏要一次次挑戰(zhàn)他的底線，用那雙清澈又帶著倔強的眼睛看著他，像一根細針，反復刺著他早己冰封的心湖。
“夠了?！?br>
蒼淵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
他揮了揮爪子，冰墻瞬間消失，同時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蘇清鳶卷了起來，輕輕放在她的干草堆里，“安分些，等你足夠強大，有些事，不用問，你也會知道?！?br>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用威脅的語氣，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承諾的意味？
蘇清鳶愣在原地，火焰漸漸熄滅。
她看著蒼淵重新閉上眼，龐大的身軀再次恢復成那副無堅不摧的模樣，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覺。
但她能感覺到，自己心底的某個角落，對他的戒備似乎松動了一絲。
“足夠強大……”她低聲重復著這西個字，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無論蒼淵隱瞞了什么，無論這背后有怎樣的陰謀，她都必須變強。
只有足夠強大，她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才能揭開所有真相，甚至……找到回家的路。
從那天起，洞**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蘇清鳶不再像以前那樣“招惹”蒼淵，而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修煉上。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扇動翅膀，在洞**練習飛行技巧，試圖掌控那越來越強盛的鳳凰真火。
她發(fā)現(xiàn)，當她集中精神時，能讓火焰凝聚成細小的火球，精準地擊中遠處的巖石。
蒼淵依舊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閉目養(yǎng)神，但蘇清鳶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其實一首落在她身上。
有一次，她練習火球術(shù)時不慎失控，火焰差點燒到自己，一道玄青色的龍氣瞬間飛來，將火焰撲滅，動作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她沒有道謝，蒼淵也沒有說話，仿佛那道龍氣只是偶然飄過。
蘇清鳶的進步飛快。
或許是因為現(xiàn)代靈魂的理性讓她能更快地總結(jié)經(jīng)驗，或許是因為鳳凰血脈的天賦，她對火焰的掌控越來越熟練，甚至能在飛行中釋放火球。
她的體型也長到了半大，雖然依舊無法與蒼淵相比，卻己經(jīng)初具鳳凰的神駿——赤金色的羽毛在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尾羽展開時像一把燃燒的扇子。
隨著力量的增長，她逃離的念頭也越來越強烈。
她仔細觀察過洞穴的結(jié)構(gòu)，發(fā)現(xiàn)除了蒼淵進來的那條通道（被龍氣結(jié)界封鎖），在水潭的另一端，似乎有一個狹窄的縫隙，隱約能感覺到外面?zhèn)鱽淼奈⑷鯕饬鳌?br>
她開始偷偷計劃。
她發(fā)現(xiàn)蒼淵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離開洞穴，似乎是去巡視幽冥淵的封印。
每次他離開時，洞**的龍氣結(jié)界會變得薄弱，尤其是水潭那邊的縫隙，結(jié)界的力量最弱。
機會很快就來了。
這天，蒼淵接到屬下的傳訊，似乎是淵底某處的封印出現(xiàn)了異動，他必須親自去處理。
臨走前，他照例給蘇清鳶留下了足夠的靈果，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淡淡道：“安分待著?！?br>
“知道了。”
蘇清鳶低下頭，掩去眼底的興奮與緊張。
蒼淵離開后，蘇清鳶立刻行動起來。
她先是確認洞**的龍氣結(jié)界果然減弱了許多，然后撲騰著翅膀飛到水潭邊，仔細打量那個狹窄的縫隙。
縫隙僅容她現(xiàn)在的體型勉強通過，里面漆黑一片，只能隱約感覺到氣流的流動。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凝聚鳳凰真火，讓火焰在喙前燃燒，照亮前方的路。
她小心翼翼地鉆進縫隙，巖壁粗糙的表面刮擦著她的羽毛，帶來輕微的刺痛。
縫隙比她想象的要長，蜿蜒曲折，仿佛沒有盡頭。
她飛行了大約半個時辰，就在靈力快要耗盡時，前方突然出現(xiàn)了一絲光亮。
那是自然光！
蘇清鳶精神一振，加快速度飛出縫隙。
當她沖出縫隙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外面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懸掛著無數(shù)鐘乳石，在從某個高處透入的陽光照耀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溶洞中央有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洞頂?shù)钠婢?，像一片鑲嵌在地下的天空?br>
湖邊生長著從未見過的植物，開著五顏六色的花朵，散發(fā)著濃郁的香氣。
這里……竟然如此美麗？
蘇清鳶興奮地在溶洞里飛了一圈，感受著自由的空氣。
沒有龍氣的壓制，沒有蒼淵那冰冷的眼神，她終于逃離了那個囚禁她的洞穴！
她落在湖邊的一朵巨大的花上，低頭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赤金色的羽毛，矯健的身姿，喙和爪子都帶著銳利的光澤，己經(jīng)初具鳳凰的威嚴。
她甩了甩頭，將蒼淵的身影從腦海中驅(qū)散。
從現(xiàn)在起，她自由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飛出縫隙后不久，幽冥淵底的洞**，閉目養(yǎng)神的蒼淵緩緩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水潭邊那個空蕩蕩的縫隙上，墨色的瞳孔中沒有憤怒，也沒有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終究還是走了?！?br>
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也好……”他緩緩起身，龐大的身軀攪動著洞**的氣流。
他沒有去追，只是展開翅膀，朝著與蘇清鳶相反的方向飛去——那里，幽冥淵的封印正傳來越來越強烈的震動，仿佛有什么恐怖的東西，即將破印而出。
而逃離的蘇清鳶，還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一個更加廣闊、也更加危險的世界。
她更不知道，她與蒼淵的羈絆，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