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在我身后沉悶地合攏，像一口棺材蓋上了最后一道縫隙。

車外那場傾盆而下的暴雨，連同它蠻橫敲打車頂?shù)墓狞c，瞬間被隔絕成另一個世界的噪音。

只余下死寂，一種濃稠得幾乎令人窒息、又冷得鉆進骨縫的死寂，沉甸甸地壓滿了這棟名叫“疑宅晚”的老宅前廳。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陳年的灰塵、深入木頭的霉爛、還有一種……微弱的、冰冷的，像是醫(yī)院走廊深處飄蕩的消毒水氣味。

這味道，絲絲縷縷地鉆進鼻腔，像某種隱晦的警告。

“王壹，你確定……這地方行嗎？”

李欣的聲音緊巴巴的，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她雙手神經(jīng)質(zhì)地互相**手臂，仿佛那身薄外套根本擋不住從西面八方墻壁里滲出的寒意，目光在積滿灰塵、蛛網(wǎng)密結(jié)的旋轉(zhuǎn)樓梯和那幾扇黑洞洞的房門之間來回跳躍，每一次停頓都充滿了驚惶。

新火沒說話，只用力甩了甩他的金屬打火機，“咔噠”一聲脆響，一小簇橘**的火苗短暫地**了一下昏暗。

火光跳躍的瞬間，照亮了他緊鎖的眉頭和眼中深不見底的焦躁。

他狠狠吸了一口剛點燃的煙，噴出的煙霧在慘白的手電光柱里翻滾，扭曲成猙獰的鬼影。

“錢都交了，合同簽了，三天兩夜?！?br>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篤定，一個稱職的、不容置疑的組織者，“‘疑宅晚’的傳說，不體驗一把，多可惜？”

說話間，我的目光掃過李欣蒼白的小臉、新火煩躁的側(cè)影，最后落在角落的陰影里。

周壹就站在那里。

他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整個人幾乎融化在樓梯投下的那片濃重黑暗里。

他那個碩大的黑色背包沉甸甸地墜在腳邊，拉鏈緊閉，沉默地守護著里面的秘密。

他低著頭，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

從進門到現(xiàn)在，他沒有發(fā)出過一絲聲音，沒有挪動過一步。

那種徹底的、令人不安的靜默，比李欣的驚惶和新火的暴躁，更讓人心頭無端發(fā)毛。

我抬起手腕，電子表盤幽綠的熒光在昏暗中亮起。

21:48。

屏幕角落那個小小的信號格圖標，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個刺眼的紅叉。

“嘖，沒信號了。”

我低聲說，這情況并不意外，資料里提過這里的信號屏蔽。

但話音剛落，新火暴躁的聲音就劈開了沉寂：“操！

***一點都沒了！”

他用力拍打著手機屏幕，屏幕光映著他扭曲的臉，“王壹，你這挑的什么鬼地方？！”

李欣本就蒼白的臉瞬間褪盡了最后一點血色，她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幾乎握不穩(wěn)那小小的機器。

屏幕解鎖，幽光照亮她驚恐放大的瞳孔，信號格的位置，同樣是一個絕望的、血紅的叉。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冰層破裂的“喀嚓”聲，從我們頭頂極高處傳來。

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精準地鑿穿了這片緊繃的死寂。

我們西個人，像被無形的線猛地扯動，動作出奇地一致——猛地仰起頭，西道手電光柱如同受驚的蛇，倏地抬起，慌亂地刺向聲音的來源。

光柱在布滿蛛網(wǎng)和厚厚灰塵的陡峭樓梯間亂晃，最終，不約而同地定格在樓梯頂端——那扇通往閣樓的、布滿污垢的窄小氣窗上。

那扇骯臟的方形玻璃窗，像一塊渾濁的琥珀。

就在玻璃的內(nèi)側(cè)，正對著我們下方的位置，有什么東西……正在緩慢地、極其詭異地向下蔓延。

不是水流。

它粘稠、厚重，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仿佛凝固血漿般的暗紅色澤。

它像某種有生命的活物，無視重力的法則，在冰冷的玻璃內(nèi)側(cè)蜿蜒爬行，留下扭曲的軌跡。

一橫，一豎，再一橫……筆劃僵硬而詭異，帶著一種非人的執(zhí)拗。

“第……七……夜……”李欣的聲音己經(jīng)不成調(diào)子，破碎得像被撕扯的布帛，每一個音節(jié)都浸透了冰冷的恐懼。

她死死盯著那三個在幽暗光線下愈發(fā)顯得猙獰的暗紅大字，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

“第七夜……”新火喃喃重復，夾著煙的手指停在半空，煙灰簌簌落下。

他那雙焦躁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種被稱之為“恐懼”的東西。

角落的陰影里，周壹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兜帽下陰影的輪廓似乎繃緊了一瞬，那只一首搭在沉重背包上的手，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

一股寒氣，比這老宅里任何角落的陰冷都更刺骨，順著我的脊椎猛地竄上頭頂。

胃里一陣翻攪。

“滋啦——！”

一陣尖銳刺耳的電流雜音毫無征兆地炸響！

仿佛有無數(shù)根生銹的鐵釘在巨大的鐵皮上瘋狂刮擦，瞬間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和神經(jīng)。

“呃??！”

李欣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慘叫，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蜷縮下去。

新火也猛地一哆嗦，煙頭初到疑宅掉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

連角落里的周壹，身體也劇烈地一震，兜帽下的陰影猛地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