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刺得凌方鼻腔發(fā)酸。

他盯著心電監(jiān)護儀上跳動的**，喉結動了動，聲音比窗外的霓虹還虛：“必須靜養(yǎng)半年？”

“你這心肌勞損不是一天兩天了。”

醫(yī)生推了推眼鏡，病歷本上的鋼筆尖頓了頓，“再這么996下去，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暈在急診室了?！?br>
手機在床頭柜震動，他摸過來，屏幕亮起的瞬間瞳孔縮緊——是催款短信，紅色的“逾期”兩個字像燒紅的鐵釘釘進視網膜。

母親走前為了救寨子里枯死的藥田，找信用社貸了五萬塊，現(xiàn)在所有債務都壓在他這個獨子頭上。

“云崖寨的祖宅和藥田，我會處理。”

他把手機按在胸口，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母親的舊藥鋤擱在床頭，木柄上還留著她常年握出的凹痕，此刻卻像塊燒紅的炭，燙得他掌心發(fā)疼。

城市的霓虹透過窗欞割進來，在藥鋤的灰白石扣上投下冷光——那是母親說“藥田的魂”，他從小當玩具攥大的石頭。

三天后，凌方站在云崖寨的石板路上。

雨季的喀斯特山頭像被潑了墨，層層疊疊的青灰色里，村寨縮在地縫邊緣，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fā)亮，踩上去滑得人踉蹌。

幾個圍坐火塘的老人抬頭看他，又迅速低下頭撥弄火鉗，只留一句含混的“城里人待不長”飄進耳朵。

祠堂門口，佝僂的阿婻婆突然首起腰。

她布滿皺紋的臉在雨幕里像塊老樹根，渾濁的眼睛卻亮得驚人，用壯語嘀咕了句什么。

凌方只聽懂最后幾個字：“地門開時子難回?！?br>
寒意順著后頸爬上來。

他加快腳步往老宅走，青石板上的水洼倒映著他的影子——白襯衫皺巴巴貼在背上，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活脫脫個被生活抽干的空殼。

老宅的木門“吱呀”一聲裂開條縫，藥田就在屋后。

曾經整整齊齊的壟溝全被雜草吞沒，幾株黃精歪在泥里，葉子蜷得像垂死的手。

凌方蹲下去摸了摸葉片，涼得刺骨——和他昨夜在醫(yī)院的心跳一個溫度。

“得找夜光藤?！?br>
他扯了扯濕透的衣領。

中醫(yī)課本里寫著，夜光藤的藤芯能緩解心悸，寨后懸崖邊有野生的。

雨越下越急。

凌方攥著藥鋤往后山走，雨簾里的樹木都成了晃動的黑影。

雷光劈落的瞬間，他腳下“咔嚓”一聲——巖層裂開道縫，他整個人往下墜！

風聲灌進耳朵，他本能去抓旁邊的藤蔓，卻只扯下一把濕滑的苔蘚。

意識模糊前，有童聲從地縫深處飄上來，像山澗里的泉水撞石頭：“云不開，霧不散，青崖有女眠千年……”再睜眼時，凌方躺在一片幽藍的苔地上。

頭頂沒有天，只有白茫茫的霧；西周的藤蔓懸在半空，像無數(shù)條活蛇；正中央的石臺上，一株赤紅的玉芝在跳動，每一下都像心臟的泵血聲。

“這是……”他撐著身子坐起來，突然發(fā)現(xiàn)石臺上還躺著個女孩。

六歲左右，素裙像被霧浸透了，發(fā)間纏著發(fā)光的藤蔓，可嘴唇青得像凍了千年的冰。

凌方鬼使神差地伸手探她的脈搏。

指尖剛碰到她手腕，腦子里“嗡”地炸響機械音：“養(yǎng)崽系統(tǒng)綁定成功。

當前任務：喂食（0/1）。

提示：目標低體溫，需溫熱流食喚醒?！?br>
他觸電般縮回手，左右張望。

霧里沒有其他人，只有藤蔓在“沙沙”扭動。

“系統(tǒng)？”

他喃喃，喉嚨發(fā)緊，“我這是……穿越了？”

地底傳來低頻的嗚咽。

凌方抬頭，就見黑霧從巖縫里涌出來，像團被揉皺的抹布，逐漸凝成扭曲的人形——影瘴！

它所過之處，幽藍的熒光苔瞬間枯黑，連藤蔓都“嘶”地縮回石壁。

“跑！”

凌方抱起女孩就沖。

冷霧擦著他后背掠過，耳邊炸開千萬人的哀嚎，像有無數(shù)只手在拽他的腳踝。

他踉蹌著撲倒，藥鋤“當啷”一聲**濕土。

異變突生。

藥鋤柄上的灰白奇石震顫起來，發(fā)出蜂鳴般的輕響。

一道淡青色光幕從地底蔓延開，形成半圓結界，將影瘴逼退數(shù)尺。

“靈蘊值+10，洞天芥圃（初級）解鎖。

可種植低階靈植，每日限三株。”

系統(tǒng)音再次響起。

凌方喘得像剛跑完十公里，低頭看懷里的女孩——她睫毛在顫，小嘴唇動了動：“……鋤落處，門開時，娘說的人……回來了？”

影瘴在結界外翻騰，黑霧撞在光幕上發(fā)出“滋啦”的聲響。

凌方望著懷里暖起來的小身子，又望著石臺上那株跳動的赤玉芝，突然覺得胸口的悶痛輕了些。

“系統(tǒng)，任務……”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先喂她吃東西對吧？”

懷里的女孩突然攥住他的衣角，小手指尖還涼著，卻攥得死緊：“大哥哥，霧要進來了?！?br>
凌方低頭，就見光幕邊緣開始出現(xiàn)裂紋。

他咬了咬牙，把女孩往懷里攏了攏，抓起藥鋤就往霧林邊緣跑。

身后傳來光幕碎裂的脆響，影瘴的嗚咽近在咫尺。

雨不知什么時候停了。

凌方跌跌撞撞沖出地縫時，天光正從云縫里漏下來，照在他懷里的小臉上。

女孩閉著眼睛，卻笑出了小梨渦，像朵在寒夜里終于等到陽光的花。

他摸了摸她發(fā)間的藤蔓，觸手溫溫的。

遠處傳來阿婻婆的山歌，這次他聽清了最后一句：“地門開時，藥根生。”

懷里的重量突然沉了沉。

凌方低頭，正撞上一雙清亮的眼睛——黑葡萄似的，映著他沾了泥的臉。

“大哥哥，”女孩糯糯地喊，“我餓?！?br>
系統(tǒng)提示音適時響起：“喂食任務進度更新：1/1。

靈蘊值+20?！?br>
凌方望著地縫深處翻涌的黑霧，又望著懷里仰起的小臉，突然笑了。

他摸了摸藥鋤上的奇石，指尖能感覺到細微的脈動——和石臺上那株赤玉芝的節(jié)奏，一模一樣。

“走，”他把女孩往上托了托，“帶小仙女兒回家吃飯?！?br>
地縫里的霧突然濃了。

凌方背著女孩往寨子走，身后傳來石塊滾落的聲響。

他沒回頭——他知道，有些東西，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