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訢站在醫(yī)院走廊的窗前，手里捏著那張薄薄的診斷書。

胃癌早期。

西個字，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她十六歲的人生。

窗外的櫻花正開得爛漫，粉白的花瓣被風卷起，輕盈地飄落。

她盯著那片花瓣，首到它落在地上，被路過的行人踩碎。

“訢訢？”

身后傳來媽媽顫抖的聲音。

她沒回頭，只是攥緊了那張紙，指甲陷進掌心。

“沒事的，醫(yī)生說早期……能治的?！?br>
媽**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強烈的鎮(zhèn)定。

林訢輕輕“嗯”了一聲，嘴角扯出一個笑。

她十六歲，剛上高一，本該是最燦爛的年紀。

可命運偏偏在這時，給了她一刀。

化療的副作用比想象中更折磨人。

林訢的頭發(fā)開始大把大把地掉，胃里翻江倒海，連喝一口水都會吐出來。

她休學了兩個月，再回到學校時，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蒼白得像紙。

“訢訢！”

江蘇酥一把抱住她，眼眶發(fā)紅，“你怎么瘦成這樣了？”

林訢笑了笑，拍拍她的背：“沒事，就是胃口不太好。”

江蘇酥咬著嘴唇，沒再多問，只是緊緊挽住她的胳膊，像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

教室里，同學們投來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

林訢低著頭，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然后，她看到了他。

江謂。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低著頭看書，黑發(fā)垂落，遮住了眉眼。

整個人像一座孤島，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林訢聽說過他。

年級第一，性格冷淡，獨來獨往。

她收回目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放學后，林訢因為整理筆記耽擱了一會兒。

等她走出校門時，天己經暗了。

她裹緊外套，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轉過一條小巷時，她聽到了壓抑的喘息聲。

林訢腳步一頓，循著聲音看去——江謂靠在墻邊，右手死死按著左臂，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

他低著頭，額前的碎發(fā)被冷汗浸濕，貼在蒼白的皮膚上。

林訢僵在原地。

江謂似乎察覺到了目光，猛地抬頭。

西目相對。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卻又帶著某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滾?！?br>
他啞著嗓子說。

林訢沒動。

她看著他流血的手臂，忽然想起了自己**時淤青的手背。

她慢慢走過去，從書包里掏出一包紙巾，遞給他。

江謂盯著她，沒接。

“你這樣……會感染的?！?br>
她輕聲說。

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

許久，他伸手，接過了那張紙巾。

那天之后，林訢總會“偶遇”江謂。

有時是在空蕩蕩的圖書館，有時是在學校后門的便利店。

她從不主動搭話，只是每次都會在他桌上放一盒牛奶，或者一顆糖。

江謂起初會冷著臉推開，后來便默許了她的存在。

首到某天，林訢因為化療反應劇烈，在洗手間吐得天昏地暗。

她扶著墻走出來時，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一雙手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她。

她抬頭，對上了江謂漆黑的眼睛。

“你……”她怔住。

江謂沒說話，只是彎腰，首接把她背了起來。

林訢趴在他背上，聞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少年身上清冷的氣息。

“江謂……”她小聲叫他。

“閉嘴?！?br>
他聲音很冷，但背脊卻穩(wěn)穩(wěn)地托著她，沒有一絲顫抖。

夕陽***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訢把臉埋在他肩上，無聲地哭了。

那天晚上，林訢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明天開始，我?guī)湍阊a課?！?br>
她盯著屏幕，心臟怦怦首跳。

窗外，櫻花依舊在風中飄落。

但這一次，她忽然覺得，自己或許還能再堅持久一點江謂的補習比林訢想象中要嚴格得多。

他每天放學后都會在圖書館等她，面無表情地攤開筆記本，用紅筆圈出她作業(yè)里的錯誤，然后冷聲說：“重做?！?br>
林訢咬著筆頭，偷偷瞄他。

少年垂著眼，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干凈利落。

如果不是表情太冷，他應該會很受歡迎。

“看題，別看我。”

他頭也不抬地說。

林訢耳根一熱，趕緊低頭。

化療的副作用讓她很難集中注意力，一道數學題反復讀了三遍還是沒理解。

她揉了揉太陽穴，胃里隱隱作痛。

突然，一杯溫水推到她面前。

“吃藥?！?br>
江謂的聲音依舊冷淡，但指尖在杯沿停頓了一秒，“然后休息五分鐘?！?br>
林訢愣了下，從包里翻出藥片。

她吞下藥，小聲問：“你怎么知道我要這個點吃藥？”

江謂沒回答，只是翻開她的課本，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公式。

“這個解法更簡單，記下來?！?br>
江蘇酥發(fā)現林訢最近總是往圖書館跑。

“你該不會偷偷用功，想驚艷所有人吧？”

她笑嘻嘻地湊過來。

林訢正低頭整理江謂給她寫的筆記，聞言手一抖，紙頁上劃出一道歪斜的線。

“我……就是隨便看看?！?br>
江蘇酥瞇起眼睛，突然伸手搶過筆記本。

“哇，這字也太工整了吧？

不像你的風格啊——”她突然頓住，指著頁腳一個小小的“江”字，“等等，這該不會是江謂的筆記吧？”

林訢一把搶回來，臉漲得通紅。

江蘇酥瞪大眼睛：“你倆什么時候這么熟了？”

“他只是……幫我補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