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硯禮，心上蘇晚
第1章 琉璃盞與白玫瑰
滬市的七月，連晚風都帶著黏膩的熱。
但沈家莊園的宴會廳里卻涼得恰到好處。
水晶燈折射出碎鉆似的光，落在衣香鬢影的人群里，碰杯聲、低笑聲混著大提琴的旋律，像一汪被精心調(diào)和過的琉璃，看著璀璨，實則透著生人勿近的冷。
沈硯禮站在露臺邊緣，指尖夾著杯未動過的威士忌。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暗紋西裝，領口系著溫莎結(jié)，金絲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鏡片后的眼睛半垂著，看誰都像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
剛結(jié)束和幾位董事的寒暄，他難得偷了半分鐘空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與其說是休息，不如說是在計算：離這場“為他舉辦”的商業(yè)酒會結(jié)束，還有多久。
“硯禮?！?br>
身后傳來嬌俏的女聲，帶著刻意放軟的親昵。
沈硯禮沒回頭，鏡片后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江面上的貨輪燈光上，聲音卻轉(zhuǎn)了個彎，染上恰到好處的溫和：“陸小姐?！?br>
陸雨桐幾步走到他身邊，一身粉色高定禮服，裙擺上的水鉆晃得人眼暈。
她是陸氏集團的千金，也是今天沈家明里暗里為他“安排”的相親對象。
剛才在宴會廳里，她借著敬酒的由頭纏了他快十分鐘，現(xiàn)在追到露臺，顯然沒打算罷休。
“爺爺剛還問我們呢，”陸雨桐往他身邊湊了湊，香水味像甜膩的糖漿，“說讓我們多聊聊——對了，下周我爸說有個慈善晚宴，你陪我去好不好？”
沈硯禮終于側(cè)過頭，眼鏡片反射著燈光，看不清眼底情緒。
他微微頷首，語氣是標準的紳士腔調(diào)，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距離：“下周要去瑞士出差，恐怕沒空?！?br>
“出差？”
陸雨桐顯然不信，咬了咬唇，“沈氏的事，難道還有你推不掉的？”
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西裝袖口，“硯禮，我們兩家聯(lián)姻是板上釘釘?shù)氖?，你……”手腕剛要碰到布料，就被沈硯禮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他抬手扶了扶眼鏡，指尖劃過鏡腿時，動作輕得像羽毛，眼神卻淡了下來：“陸小姐，聯(lián)姻的事，祖父還沒和我提過?！?br>
言下之意——輪不到你來說。
陸雨桐的臉瞬間漲紅，正想發(fā)作，宴會廳里忽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沈硯禮的目光越過陸雨桐的肩膀，看了過去。
門口的方向，走進來一個女孩。
她和這里的氛圍格格不入。
沒穿禮服，只穿了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裙擺剛過膝蓋，腳上是雙米白色帆布鞋，鞋邊還沾了點沒擦干凈的灰塵。
手里抱著個牛皮紙文件夾，大概是跑得急，額角沁著層薄汗，鬢角的碎發(fā)被汗濡濕，貼在臉頰上。
但她長得很干凈。
不是那種精心雕琢的漂亮，是像雨后剛洗過的白玫瑰，眉骨清淺，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時候帶著點天然的疏離。
尤其那雙眼睛，很亮，卻沒什么情緒，像是把所有事都看得通透，不摻和，也不討好。
是蘇晚。
沈硯禮的記性極好，尤其是對“特別”的人和事。
上周在沈氏子公司的合作名單上見過這個名字——獨立珠寶設計師，剛開了家小工作室，接了個為沈氏員工做入職紀念章的小訂單。
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她。
蘇晚確實是被臨時叫來的。
她剛把設計稿送到合作方公司，就被對方老板一個電話叫到了沈家莊園——說是沈氏的大老板今晚在這里辦酒會，讓她順便把紀念章的最終版設計稿送過來，“沈總說不定有空過目”。
她本不想來。
這種豪門酒會，她從骨子里就覺得不自在。
但對方是甲方，語氣又懇切，她只好抱著文件夾打車過來。
剛進門就被侍者攔住，正解釋“是來送文件給沈氏的”，就被轉(zhuǎn)身過來的陸雨桐撞了個正著。
“你是誰？”
陸雨桐本來就憋著氣，看到蘇晚這副“清湯寡水”的樣子，語氣瞬間帶了刺，“誰讓你進來的？
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
蘇晚被撞得退了半步，懷里的文件夾差點掉在地上。
她穩(wěn)住手，抬頭看了眼陸雨桐，沒急著辯解，只是平靜地說：“我是蘇晚，來送設計稿的。
和沈氏子公司的王總約好了?！?br>
“設計稿？”
陸雨桐上下打量她，像在看什么不入流的東西，“沈氏的合作方多了去了，誰給你的膽子，敢闖到這里送東西？
我看你就是想混進來攀關(guān)系的吧？”
周圍己經(jīng)有人看了過來，指指點點的目光落在身上，蘇晚卻沒什么表情。
她知道和這種被寵壞的千金講道理沒用，只想快點送完文件走人。
正要拿出手機給王總打電話，手腕忽然被陸雨桐抓住了。
“把文件夾給我看看，”陸雨桐的指甲掐得有點疼，“說不定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br>
蘇晚皺了下眉，往后掙了掙：“陸小姐，請放手。
這是商業(yè)文件?！?br>
“我偏要……陸小姐?！?br>
一道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
沈硯禮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就站在蘇晚身側(cè)半步遠的地方。
他沒看陸雨桐，目光落在蘇晚被抓住的手腕上，鏡片后的眼神很淡，卻讓陸雨桐下意識松了手。
“她是我的客人?！?br>
沈硯禮開口，語氣還是慢悠悠的，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送文件給我，有問題？”
陸雨桐愣住了：“客人？
她……怎么，陸氏的千金，現(xiàn)在要管我?guī)дl進來了？”
沈硯禮終于看向她，嘴角彎了下，像是在笑，眼底卻沒溫度，“還是說，剛才在露臺沒聊夠，想在這里繼續(xù)討論‘聯(lián)姻’的事？”
陸雨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當然不敢在這么多人面前提聯(lián)姻的事，只能咬著牙，狠狠瞪了蘇晚一眼，轉(zhuǎn)身氣沖沖地走了。
周圍的目光收了回去，騷動平息。
蘇晚揉了揉被掐紅的手腕，抬眼看向沈硯禮。
距離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不是濃烈的香水，是干凈又清冽的味道。
他比剛才在遠處看時更高，肩線挺拔，金絲邊眼鏡襯得側(cè)臉線條柔和了些，卻掩不住那種久居上位的疏離感。
“謝謝沈先生?！?br>
蘇晚先開了口，語氣禮貌，卻保持著距離，“我找王總送完文件就走，不會打擾。”
沈硯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忽然微微傾身。
蘇晚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他卻只是抬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的耳后。
很輕的一下，像羽毛掃過。
蘇晚的身體瞬間僵住，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比她皮膚涼一點。
“這里沾了東西。”
他收回手，指尖捏著一片小小的、粉色的花瓣——是她剛才在門口不小心蹭到的，大概是從莊園花園里帶進來的。
他把花瓣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自然得像在拂去自己袖口的灰塵。
“王總在那邊和張董聊天，”沈硯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個方向，然后看向她懷里的文件夾，“紀念章的設計稿？”
“是?！?br>
蘇晚定了定神，把文件夾抱得緊了點，“最終版，王總說讓您有空可以過目。”
“不用了?！?br>
沈硯禮淡淡道，“你設計的，我信得過?！?br>
蘇晚愣了下。
她和他只算“間接合作”，連面都沒見過，他怎么會“信得過”？
但她沒問。
豪門里的人說話，大多帶著客套或算計，不必當真。
“那我先去找王總?！?br>
她點點頭，轉(zhuǎn)身要走。
“蘇晚?！?br>
沈硯禮忽然叫住她。
蘇晚回頭。
他站在原地，水晶燈的光落在他的眼鏡片上，明明滅滅。
他看著她，語氣聽不出情緒：“路上小心。”
這句叮囑來得太突然，蘇晚沒反應過來，只點了下頭，快步走向王總所在的方向。
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沈硯禮才收回目光。
他抬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碰到她皮膚的觸感，很軟，帶著點被汗水浸過的溫熱。
還有那片花瓣——明明是很普通的顏色，沾在她耳后，卻像白玫瑰上落了點晚霞，意外地順眼。
“沈總。”
助理陳舟悄無聲息地走過來，遞上一杯新的威士忌，“陸小姐剛才讓她助理來問，您等下要不要一起跳支舞?！?br>
沈硯禮沒接酒杯，視線依舊落在蘇晚離開的方向，淡淡道：“查個人?！?br>
“誰？”
“蘇晚。”
他頓了頓，補充道，“把她工作室的所有資料，包括最近接的訂單、合作方，半小時內(nèi)發(fā)給我?！?br>
陳舟愣了一下。
沈總很少對一個陌生人這么上心，尤其還是個剛起步的小設計師。
但他沒多問，立刻應道：“是?！?br>
沈硯禮終于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威士忌的辛辣滑過喉嚨，他看著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鏡片后的眼睛里，沒了剛才的漫不經(jīng)心，多了點興味。
有點意思。
……蘇晚找到王總，交了設計稿，沒多停留，很快就離開了沈家莊園。
坐進出租車，晚風吹進來，她才覺得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了些。
剛才在酒會上的插曲像一場短暫的幻覺，她拿出手機，點開工作室的群，給助理發(fā)消息：“設計稿己送到，明天可以開始打樣了。”
發(fā)完消息，她習慣性地翻開文件夾，想再核對一遍最終版的尺寸標注。
這一看，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最后一頁的關(guān)鍵尺寸圖，不見了。
不是被撕掉的，邊緣很整齊，像是被人抽走了。
她清楚地記得，出門前明明檢查過，所有圖紙都按順序放好的。
是誰動了手腳？
出租車駛過黃浦江，對岸的霓虹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蘇晚捏著空了一頁的文件夾，指尖微微發(fā)涼。
這版設計稿是明天就要用的，尺寸圖是核心。
現(xiàn)在丟失，要么重新畫，要么推遲打樣——無論哪一種，都會影響工期。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
肯定不是沈家莊園里的人——她剛進去就被攔住，根本沒機會讓人碰文件夾。
那就是在來之前？
公司里的人？
還是路上？
蘇晚閉了閉眼，腦海里閃過剛才在宴會廳里，陸雨桐那記帶著怨毒的瞪視。
會是她嗎？
不像。
陸雨桐那種人，大概不屑于做這種偷圖紙的事。
那會是誰？
出租車停在工作室樓下，蘇晚付了錢，抱著文件夾下車。
晚風帶著夏末的熱氣撲過來，她抬頭看了眼三樓亮著的燈——助理還在加班。
得盡快找出是誰動了圖紙。
她攥緊文件夾，快步走進樓道。
她沒注意到，身后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過。
后座上，沈硯禮看著她走進樓道的背影，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敲了敲，給陳舟發(fā)了條消息：“看看蘇晚的設計稿，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br>
但沈家莊園的宴會廳里卻涼得恰到好處。
水晶燈折射出碎鉆似的光，落在衣香鬢影的人群里，碰杯聲、低笑聲混著大提琴的旋律，像一汪被精心調(diào)和過的琉璃，看著璀璨，實則透著生人勿近的冷。
沈硯禮站在露臺邊緣，指尖夾著杯未動過的威士忌。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暗紋西裝，領口系著溫莎結(jié)，金絲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鏡片后的眼睛半垂著，看誰都像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
剛結(jié)束和幾位董事的寒暄，他難得偷了半分鐘空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與其說是休息，不如說是在計算：離這場“為他舉辦”的商業(yè)酒會結(jié)束，還有多久。
“硯禮?！?br>
身后傳來嬌俏的女聲，帶著刻意放軟的親昵。
沈硯禮沒回頭，鏡片后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江面上的貨輪燈光上，聲音卻轉(zhuǎn)了個彎，染上恰到好處的溫和：“陸小姐?！?br>
陸雨桐幾步走到他身邊，一身粉色高定禮服，裙擺上的水鉆晃得人眼暈。
她是陸氏集團的千金，也是今天沈家明里暗里為他“安排”的相親對象。
剛才在宴會廳里，她借著敬酒的由頭纏了他快十分鐘，現(xiàn)在追到露臺，顯然沒打算罷休。
“爺爺剛還問我們呢，”陸雨桐往他身邊湊了湊，香水味像甜膩的糖漿，“說讓我們多聊聊——對了，下周我爸說有個慈善晚宴，你陪我去好不好？”
沈硯禮終于側(cè)過頭，眼鏡片反射著燈光，看不清眼底情緒。
他微微頷首，語氣是標準的紳士腔調(diào)，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距離：“下周要去瑞士出差，恐怕沒空?！?br>
“出差？”
陸雨桐顯然不信，咬了咬唇，“沈氏的事，難道還有你推不掉的？”
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西裝袖口，“硯禮，我們兩家聯(lián)姻是板上釘釘?shù)氖?，你……”手腕剛要碰到布料，就被沈硯禮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他抬手扶了扶眼鏡，指尖劃過鏡腿時，動作輕得像羽毛，眼神卻淡了下來：“陸小姐，聯(lián)姻的事，祖父還沒和我提過?！?br>
言下之意——輪不到你來說。
陸雨桐的臉瞬間漲紅，正想發(fā)作，宴會廳里忽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沈硯禮的目光越過陸雨桐的肩膀，看了過去。
門口的方向，走進來一個女孩。
她和這里的氛圍格格不入。
沒穿禮服，只穿了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裙擺剛過膝蓋，腳上是雙米白色帆布鞋，鞋邊還沾了點沒擦干凈的灰塵。
手里抱著個牛皮紙文件夾，大概是跑得急，額角沁著層薄汗，鬢角的碎發(fā)被汗濡濕，貼在臉頰上。
但她長得很干凈。
不是那種精心雕琢的漂亮，是像雨后剛洗過的白玫瑰，眉骨清淺，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時候帶著點天然的疏離。
尤其那雙眼睛，很亮，卻沒什么情緒，像是把所有事都看得通透，不摻和，也不討好。
是蘇晚。
沈硯禮的記性極好，尤其是對“特別”的人和事。
上周在沈氏子公司的合作名單上見過這個名字——獨立珠寶設計師，剛開了家小工作室，接了個為沈氏員工做入職紀念章的小訂單。
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她。
蘇晚確實是被臨時叫來的。
她剛把設計稿送到合作方公司，就被對方老板一個電話叫到了沈家莊園——說是沈氏的大老板今晚在這里辦酒會，讓她順便把紀念章的最終版設計稿送過來，“沈總說不定有空過目”。
她本不想來。
這種豪門酒會，她從骨子里就覺得不自在。
但對方是甲方，語氣又懇切，她只好抱著文件夾打車過來。
剛進門就被侍者攔住，正解釋“是來送文件給沈氏的”，就被轉(zhuǎn)身過來的陸雨桐撞了個正著。
“你是誰？”
陸雨桐本來就憋著氣，看到蘇晚這副“清湯寡水”的樣子，語氣瞬間帶了刺，“誰讓你進來的？
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
蘇晚被撞得退了半步，懷里的文件夾差點掉在地上。
她穩(wěn)住手，抬頭看了眼陸雨桐，沒急著辯解，只是平靜地說：“我是蘇晚，來送設計稿的。
和沈氏子公司的王總約好了?！?br>
“設計稿？”
陸雨桐上下打量她，像在看什么不入流的東西，“沈氏的合作方多了去了，誰給你的膽子，敢闖到這里送東西？
我看你就是想混進來攀關(guān)系的吧？”
周圍己經(jīng)有人看了過來，指指點點的目光落在身上，蘇晚卻沒什么表情。
她知道和這種被寵壞的千金講道理沒用，只想快點送完文件走人。
正要拿出手機給王總打電話，手腕忽然被陸雨桐抓住了。
“把文件夾給我看看，”陸雨桐的指甲掐得有點疼，“說不定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br>
蘇晚皺了下眉，往后掙了掙：“陸小姐，請放手。
這是商業(yè)文件?！?br>
“我偏要……陸小姐?！?br>
一道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
沈硯禮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就站在蘇晚身側(cè)半步遠的地方。
他沒看陸雨桐，目光落在蘇晚被抓住的手腕上，鏡片后的眼神很淡，卻讓陸雨桐下意識松了手。
“她是我的客人?！?br>
沈硯禮開口，語氣還是慢悠悠的，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送文件給我，有問題？”
陸雨桐愣住了：“客人？
她……怎么，陸氏的千金，現(xiàn)在要管我?guī)дl進來了？”
沈硯禮終于看向她，嘴角彎了下，像是在笑，眼底卻沒溫度，“還是說，剛才在露臺沒聊夠，想在這里繼續(xù)討論‘聯(lián)姻’的事？”
陸雨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當然不敢在這么多人面前提聯(lián)姻的事，只能咬著牙，狠狠瞪了蘇晚一眼，轉(zhuǎn)身氣沖沖地走了。
周圍的目光收了回去，騷動平息。
蘇晚揉了揉被掐紅的手腕，抬眼看向沈硯禮。
距離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不是濃烈的香水，是干凈又清冽的味道。
他比剛才在遠處看時更高，肩線挺拔，金絲邊眼鏡襯得側(cè)臉線條柔和了些，卻掩不住那種久居上位的疏離感。
“謝謝沈先生?！?br>
蘇晚先開了口，語氣禮貌，卻保持著距離，“我找王總送完文件就走，不會打擾。”
沈硯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忽然微微傾身。
蘇晚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他卻只是抬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的耳后。
很輕的一下，像羽毛掃過。
蘇晚的身體瞬間僵住，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比她皮膚涼一點。
“這里沾了東西。”
他收回手，指尖捏著一片小小的、粉色的花瓣——是她剛才在門口不小心蹭到的，大概是從莊園花園里帶進來的。
他把花瓣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自然得像在拂去自己袖口的灰塵。
“王總在那邊和張董聊天，”沈硯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個方向，然后看向她懷里的文件夾，“紀念章的設計稿？”
“是?！?br>
蘇晚定了定神，把文件夾抱得緊了點，“最終版，王總說讓您有空可以過目。”
“不用了?！?br>
沈硯禮淡淡道，“你設計的，我信得過?！?br>
蘇晚愣了下。
她和他只算“間接合作”，連面都沒見過，他怎么會“信得過”？
但她沒問。
豪門里的人說話，大多帶著客套或算計，不必當真。
“那我先去找王總?！?br>
她點點頭，轉(zhuǎn)身要走。
“蘇晚?！?br>
沈硯禮忽然叫住她。
蘇晚回頭。
他站在原地，水晶燈的光落在他的眼鏡片上，明明滅滅。
他看著她，語氣聽不出情緒：“路上小心。”
這句叮囑來得太突然，蘇晚沒反應過來，只點了下頭，快步走向王總所在的方向。
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沈硯禮才收回目光。
他抬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碰到她皮膚的觸感，很軟，帶著點被汗水浸過的溫熱。
還有那片花瓣——明明是很普通的顏色，沾在她耳后，卻像白玫瑰上落了點晚霞，意外地順眼。
“沈總。”
助理陳舟悄無聲息地走過來，遞上一杯新的威士忌，“陸小姐剛才讓她助理來問，您等下要不要一起跳支舞?！?br>
沈硯禮沒接酒杯，視線依舊落在蘇晚離開的方向，淡淡道：“查個人?！?br>
“誰？”
“蘇晚。”
他頓了頓，補充道，“把她工作室的所有資料，包括最近接的訂單、合作方，半小時內(nèi)發(fā)給我?！?br>
陳舟愣了一下。
沈總很少對一個陌生人這么上心，尤其還是個剛起步的小設計師。
但他沒多問，立刻應道：“是?！?br>
沈硯禮終于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威士忌的辛辣滑過喉嚨，他看著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鏡片后的眼睛里，沒了剛才的漫不經(jīng)心，多了點興味。
有點意思。
……蘇晚找到王總，交了設計稿，沒多停留，很快就離開了沈家莊園。
坐進出租車，晚風吹進來，她才覺得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了些。
剛才在酒會上的插曲像一場短暫的幻覺，她拿出手機，點開工作室的群，給助理發(fā)消息：“設計稿己送到，明天可以開始打樣了。”
發(fā)完消息，她習慣性地翻開文件夾，想再核對一遍最終版的尺寸標注。
這一看，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最后一頁的關(guān)鍵尺寸圖，不見了。
不是被撕掉的，邊緣很整齊，像是被人抽走了。
她清楚地記得，出門前明明檢查過，所有圖紙都按順序放好的。
是誰動了手腳？
出租車駛過黃浦江，對岸的霓虹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蘇晚捏著空了一頁的文件夾，指尖微微發(fā)涼。
這版設計稿是明天就要用的，尺寸圖是核心。
現(xiàn)在丟失，要么重新畫，要么推遲打樣——無論哪一種，都會影響工期。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
肯定不是沈家莊園里的人——她剛進去就被攔住，根本沒機會讓人碰文件夾。
那就是在來之前？
公司里的人？
還是路上？
蘇晚閉了閉眼，腦海里閃過剛才在宴會廳里，陸雨桐那記帶著怨毒的瞪視。
會是她嗎？
不像。
陸雨桐那種人，大概不屑于做這種偷圖紙的事。
那會是誰？
出租車停在工作室樓下，蘇晚付了錢，抱著文件夾下車。
晚風帶著夏末的熱氣撲過來，她抬頭看了眼三樓亮著的燈——助理還在加班。
得盡快找出是誰動了圖紙。
她攥緊文件夾，快步走進樓道。
她沒注意到，身后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過。
后座上，沈硯禮看著她走進樓道的背影，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敲了敲，給陳舟發(fā)了條消息：“看看蘇晚的設計稿，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