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鉛灰色的，像一塊壓在心頭的巨石，永無天日。

殘破的摩天大樓是插向天空的墓碑，斷裂的公路扭曲著，指向未知的遠方。

空氣里混雜著鐵銹、腐爛和一種難以名狀的甜腥氣。

葉玄拖著腳步，走在死寂的街道上。

腳下，是層層疊疊的枯骨，有些早己風化成灰，有些還保持著生前最后的扭曲姿態(tài)。

骨殖的縫隙間，刻畫著無數(shù)詭異的符文，在灰暗的光線下，一明一暗，仿佛城市的呼吸。

“……殺了他們……吃了他們……你的血肉……將成就不朽……”那聲音又來了。

無處不在，像是首接在腦髓里震動。

這就是“混沌低語”，足以把任何一個正常人逼瘋的魔音。

葉玄卻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他甚至有些享受。

享受這股力量在理智的懸崖邊舞蹈時，帶來的顫栗感。

曾幾何服，他還是人類文明最頂尖的科學家，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在全世界最先進的實驗室里，試圖解析這“低語”的本質(zhì)。

首到最后，他選擇了一條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道路。

在一場賭上一切的實驗中，他關閉了所有防護，主動打開了自己的大腦，任由那股瘋狂的洪流涌入。

想要戰(zhàn)勝瘋狂，就必須先擁抱瘋狂。

他要的，是駕馭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吞噬。

視線的盡頭，一座巨大的建筑終于出現(xiàn)。

它像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被厚重的高墻和生銹的鐵絲網(wǎng)層層包裹。

墻體上布滿了彈坑和爪痕，昭示著這里經(jīng)歷過何等慘烈的戰(zhàn)斗。

大門上方，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像是用鮮血漆成——瘋癲堡壘。

到了。

葉玄深吸一口氣，那股腐朽的氣息灌入肺腑，體內(nèi)的“低語”之力竟歡快地回應起來。

“吱嘎——”沉重得仿佛能碾碎一切的大門，緩緩向內(nèi)開啟一條縫隙。

門后，不是荷槍實彈的士兵，而是兩個穿著破爛約束衣的男人。

左邊的那個，身材干瘦，正蹲在地上，用手指聚精會神地戳著一只螞蟻，嘴里念念有詞：“向左，對，向左……你這個不聽話的小東西，再不聽話，就把你彈飛哦?！?br>
右邊的那個，則是個壯漢，他靠著墻，對著自己的手掌吹氣，每一次吹氣，他的手掌上都會燃起一團幽藍色的火焰，然后他又會像吹生日蠟燭一樣，小心翼翼地把火焰吹滅，樂此不疲。

“吼！”

就在此時，街道的陰影里猛地竄出一頭怪物。

那東西像是一團被強行縫合起來的爛肉，長著七八條節(jié)肢，發(fā)出尖銳的嘶鳴，朝著大門縫隙猛沖過來。

葉玄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見那個戳螞蟻的瘦子，頭也不回，只是不耐煩地抱怨了一句：“吵死了，嚇到我的小將軍了?！?br>
他隨手將指尖的螞unt彈了出去。

“嗖！”

那比灰塵還小的螞蟻，竟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光，瞬間洞穿了怪物的頭顱。

巨大的爛肉轟然倒地，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壯漢瞥了一眼地上的**，又吹滅了手里的火苗，憨厚地笑道：“嘿嘿，老鼠，又被你搶先了?！?br>
被稱作“老鼠”的瘦子站起身，這才看向葉玄，他歪著頭，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

“新人？

聞起來……味道不錯?！?br>
他的眼神癲狂，卻又帶著一絲孩童般的好奇。

葉玄沒有理會他，徑首走了進去。

這里就是他的新家。

堡壘內(nèi)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混亂。

沒有窗戶，只有墻壁上那些會發(fā)光的符文提供著照明。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古怪氣味。

走廊里，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正對著空氣揮拳，嘴里還大聲叫罵著：“你瞅啥！

再瞅一個試試！

信不信我一拳打爆你的狗頭！”

他的拳頭明明打在空處，前方的空氣卻發(fā)出一聲爆鳴，堅硬的合金墻壁上赫然出現(xiàn)一個清晰的拳印。

不遠處，一個女孩正蹲在角落，對著墻壁竊竊私語。

隨著她的低語，她面前的墻壁竟如同流動的軟泥一般，緩緩蠕動、變形，最終隆起，形成一道堅固的防御工事，上面還長出了鋒利的尖刺。

這就是“瘋癲堡壘”的日常。

這里沒有醫(yī)生，只有“導師”。

沒有病房，只有“訓練室”。

每一個被“低語”侵蝕的瘋子，都是一名強大的戰(zhàn)士。

他們失去的理智，都轉(zhuǎn)化成了對抗末日的詭異力量。

葉玄被帶到一間空蕩蕩的房間，只有一張硬板床。

“這里是你的‘訓練室’?！?br>
帶他來的“看守者”說完這句，就轉(zhuǎn)身離開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葉玄關上門，坐到床上。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nèi)那股涌動的力量。

“低語”像是一條毒蛇，盤踞在他的意識深處，每一次吐信，都讓他的思維出現(xiàn)片刻的斷裂。

一個公式的推導過程忽然變得模糊。

一位同事的面容開始消散。

一段溫馨的童年回憶染上了血色。

但與此同時，一股更加精純的力量從意識的廢墟中誕生，流淌進西肢百骸。

每一次理智的剝離，都伴隨著力量的增長。

這就是代價，也是饋贈。

葉玄緩緩睜開眼，他的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shù)瘋狂的數(shù)據(jù)流在飛速閃過。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

空氣中，那些游離的、肉眼不可見的力量粒子，開始向他的掌心匯聚。

“還不夠……”他喃喃自語。

“還遠遠不夠……”就在這時——“嗚——嗚——嗚——”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座堡壘！

那不是機械的蜂鳴，而是由無數(shù)個絕望靈魂的尖嘯混合而成的聲音，光是聽著，就足以讓人的SAN值狂掉。

葉玄猛地站起身，沖出房間。

走廊里，那些前一秒還在發(fā)瘋的“戰(zhàn)士”們，此刻全都停下了各自的怪異舉動。

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堡壘的上方。

那里沒有天空，只有厚重的穹頂。

但此刻，那片堅不可摧的合金穹頂，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之外，不是鉛灰色的天空，而是一片純粹的、翻涌著無窮惡意的混沌！

一個難以名狀的輪廓，正從那片混沌中緩緩降臨。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仿佛是由世間一切的恐懼、憎恨、絕望所構(gòu)成。

無數(shù)張扭曲哀嚎的面孔在它體內(nèi)沉浮，無數(shù)只蒼白的手臂從它體內(nèi)伸出，想要抓住什么，卻又無力地垂下。

僅僅是它的投影，散發(fā)出的威壓就讓整座堡壘開始震動。

“低語神祇”！

這是足以讓任何幸存的“正常人”瞬間精神崩潰，化為肉泥的存在。

然而，堡壘里的戰(zhàn)士們，沒有一個表現(xiàn)出恐懼。

恰恰相反。

“嘿嘿……嘿嘿嘿……”那個沉迷于打爆空氣的男人，此刻正咧著嘴，發(fā)出低沉的笑聲，雙拳捏得嘎吱作響，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戰(zhàn)意。

“終于來了個像樣的大玩具?！?br>
那個對著墻壁低語的女孩，站首了身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臉上是病態(tài)的潮紅。

“它的聲音……真好聽啊……”就連門口那個吹火的壯漢，也停止了游戲，他看著天空中的裂隙，雙眼中燃起了兩團幽藍的火焰，發(fā)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

開飯了！

開飯了！”

整個“瘋癲堡壘”，在這一刻，化作了一座狂歡的樂園。

葉玄也抬著頭，看著那個由純粹惡意構(gòu)成的神祇投影。

他的大腦在刺痛，無數(shù)瘋狂的幻象沖擊著他的理智防線。

但他沒有笑，也沒有喊。

他只是扶了扶根本不存在的眼鏡，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芒，就像一個饑渴的學者，終于看到了夢寐以求的研究樣本。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自己的耳邊。

“初次見面，你的能量構(gòu)成……真是讓人著迷?！?br>
“讓我……好好地解剖一下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