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霉味順著窗縫滲進房間,我蜷縮在榻榻米角落,看著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無數(shù)條扭曲的淚痕。
這是我在這間出租屋里度過的第三個雨季,窗外的梧桐樹葉子被雨水泡得發(fā)脹,如同**漸浮腫的腳踝。
鏡子里的人面色青灰,眼窩深陷得能盛住一汪死水。
我伸手去夠床頭的***瓶,卻在指尖觸到玻璃的瞬間頓住——上周房東**來催租時,瞥見我藏在枕頭下的藥瓶,眼神里那抹驚恐至今仍在我眼前晃動。
“小姐,您臉色不太好?!?br>
她把賬單輕輕放在桌上,塑料涼鞋在地板上蹭出細碎的聲響,“最近樓下總有人聽見您半夜咳嗽,是不是該去醫(yī)院看看?”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用棉被裹緊瑟瑟發(fā)抖的身體。
其實早在半年前,醫(yī)生就說過那是末期的征兆,但我連坐電車去醫(yī)院復診的力氣都沒有了。
藥費單和水電費賬單疊在一起,在抽屜里積成厚厚的一摞,每一張都像塊沉重的石頭,壓得我連呼吸都發(fā)疼。
記憶忽然回到十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時我還住在鐮倉的海邊,父親的公司尚未破產,母親會在清晨為我準備精致的便當,金槍魚飯團上撒著細細的海苔碎,還會偷偷塞進一塊巧克力。
放學路上,我總愛沿著海岸線慢慢走,看夕陽把浪花染成橘紅色,聽海鷗的叫聲在天際回蕩。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某個深夜,我被父母激烈的爭吵聲驚醒。
隔著紙拉門,我聽見父親絕望的哭喊,母親壓抑的啜泣,還有瓷器摔碎在地板上的脆響。
第二天清晨,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都不翼而飛,母親帶著我倉皇逃離那棟洋樓,只來得及抓了幾件換洗衣物。
我們搬進了東京下町的一間小公寓,潮濕陰暗,老鼠在天花板上竄來竄去。
母親白天在居酒屋當服務員,深夜回家時總是滿身酒氣,發(fā)絲凌亂,眼神空洞。
我開始學會自己做飯,在便利店打零工,用微薄的收入補貼家用。
即便如此,日子依舊過得捉襟見肘。
十六歲那年的冬天,母親病倒了。
高燒持續(xù)不退,咳出來的痰里帶著血絲。
我跪在當鋪老板面前,用父親留下的懷表換了些錢,卻只夠買最便宜的退燒藥。
雪夜,我抱著滾燙的母親,聽她在昏迷中呢喃著父親的名字,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母親走的那天,天空飄著細碎的雪。
我蜷縮在殯儀館的長椅上,看著工作人員將她的遺**進冰冷的冷藏室。
沒有鮮花,沒有親友,只有我單薄的身影在空曠的大廳里投下孤寂的影子。
處理完后事,我身無分文,連回公寓的路費都沒有。
也就是在那時,我遇見了他。
他叫拓真,是個三流雜志社的編輯。
那天我在便利店偷飯團時被他撞見,他沒有聲張,只是默默替我付了錢。
他說他在我眼中看到了和他一樣的絕望,那種被世界拋棄的孤獨感。
“來當我的助理吧?!?br>
他遞給我一張皺巴巴的名片,上面印著《都市奇譚》的字樣,“雖然薪水不多,但至少能讓你有個容身之所。”
我跟著他住進了雜志社狹小的辦公室。
白天,我?guī)退砀寮?,接聽讀者來電;夜晚,我們擠在堆滿舊報紙的沙發(fā)上,聽他講述那些荒誕離奇的故事。
他說這個世界本就是一場鬧劇,每個人都在扮演著可笑的角色,而我們不過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配角。
漸漸地,我發(fā)現(xiàn)他每晚都會喝得酩酊大醉,用美工刀在手臂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他說疼痛能讓他清醒,能讓他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我試圖阻止他,卻被他粗暴地推開。
“你懂什么?”
他紅著眼睛沖我咆哮,酒瓶砸在墻上迸裂,玻璃碎片濺在我腳邊,“你以為我想過這種生活?
我不過是在等死罷了!”
那天之后,他開始頻繁消失,有時幾天,有時幾周。
等他再出現(xiàn)時,總是帶著一身陌生女人的香水味,眼神渙散,嘴角掛著病態(tài)的笑。
我默默為他清理傷口,替他換洗沾滿污漬的襯衫,像照顧一個任性的孩子。
首到有一天,我在他抽屜里發(fā)現(xiàn)了診斷書——晚期肝癌,還有不到三個月的生命。
他回來時,我舉著診斷書質問他,他卻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點燃一支煙。
“早就知道了?!?br>
他吐出一個煙圈,煙霧模糊了他的面容,“反正活著也沒什么意思,不如痛痛快快地玩一場。”
我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身體,心里某個地方轟然崩塌。
曾經那個說要帶我逃離這悲慘世界的人,如今卻在自我毀滅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我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噩夢不斷。
夢里母親的臉和拓真的臉重疊在一起,他們都在向我伸出手,卻又在我觸碰到的瞬間化作灰燼。
拓真離世的那天,東京下著暴雨。
我趕到醫(yī)院時,他的身體己經涼透,臉上卻帶著詭異的微笑。
護士遞給我一個信封,說是他臨終前讓轉交的。
回到空蕩蕩的辦公室,我顫抖著打開信封。
里面只有一張泛黃的信紙,上面是拓真潦草的字跡:“對不起,把你也拖進了這深淵。
別為我難過,死亡或許才是解脫。
活下去,哪怕只是為了證明這世界有多荒謬?!?br>
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將信紙緊緊貼在胸口,仿佛這樣就能留住一絲溫度。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鳴,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我蜷縮在拓真曾經睡過的沙發(fā)上,任由黑暗將我吞噬。
后來,我賣掉了辦公室里所有的東西,換了這間狹小的出租屋。
沒有工作,沒有朋友,沒***。
我開始寫日記,把那些無法言說的痛苦和絕望都傾注在文字里。
有時寫著寫著,淚水就會滴落在紙上,暈開墨跡,如同我破碎的人生。
現(xiàn)在,我的身體也快支撐不住了。
咳嗽越來越頻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肺葉。
抽屜里的***瓶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那是我最后的救贖。
或許今夜,或許明天,我就會追隨母親和拓真的腳步,永遠地離開這個冰冷的世界。
窗外的梧桐樹葉子又落了一片,輕輕飄進房間,落在我的腳邊。
我撿起這片枯葉,恍惚間看到它脈絡間浮現(xiàn)出母親溫柔的笑容,拓真玩世不恭的眼神,還有曾經那個在鐮倉海邊奔跑的少女。
我顫抖著拿起筆,在日記本上寫下最后一行字:“原來我們的一生,不過是一片枯葉從枝頭飄落的距離。”
雨聲漸歇,黎明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我將***盡數(shù)倒進掌心,仰頭吞下。
意識漸漸模糊的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鐮倉的海邊,海浪輕拍著沙灘,夕陽將天空染成絢麗的橘紅色。
這次,再也不會有噩夢將我驚醒了。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雪茉莉》,講述主角蘇棠拓真的愛恨糾葛,作者“抹茶夏秋”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潮濕的霉味順著窗縫滲進房間,我蜷縮在榻榻米角落,看著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無數(shù)條扭曲的淚痕。這是我在這間出租屋里度過的第三個雨季,窗外的梧桐樹葉子被雨水泡得發(fā)脹,如同我日漸浮腫的腳踝。鏡子里的人面色青灰,眼窩深陷得能盛住一汪死水。我伸手去夠床頭的安眠藥瓶,卻在指尖觸到玻璃的瞬間頓住——上周房東太太來催租時,瞥見我藏在枕頭下的藥瓶,眼神里那抹驚恐至今仍在我眼前晃動。“小姐,您臉色不太好?!彼奄~單輕輕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