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地鐵隧道里，只有應(yīng)急燈還亮著。

葉臨蹲在軌道旁，指尖蹭過銹跡斑斑的鋼軌。

三天前這里發(fā)生了“意外”——一列空載列車突然脫軌，司機說看見隧道深處有團(tuán)“會動的影子”。

官方通報是設(shè)備老化，但他今天值夜班時，調(diào)度室的老對講機突然滋滋作響，傳出一段扭曲的人聲，像指甲刮過鐵皮：“……第三軌道，它在啃鐵……”他是地鐵維修隊的實習(xí)生，按規(guī)矩該立刻上報。

但口袋里的舊銅鈴在發(fā)燙，那是爺爺留給他的遺物，平時碰著冰涼，只有“不對勁”的時候才會發(fā)熱。

“咔噠。”

輕微的碎裂聲從隧道深處傳來。

林硯舟猛地抬頭，應(yīng)急燈的光暈邊緣，有團(tuán)灰黑色的東西正貼在巖壁上蠕動。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像融化的瀝青，卻在路過電纜時，留下一串細(xì)密的齒痕——絕緣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

銅鈴燙得像塊烙鐵。

他突然想起爺爺臨終前的話：“城里的老東西都有記性，鐵軌記著方向，墻記著腳步聲，要是哪天它們‘疼’了，就是‘客人’來了?！?br>
那時只當(dāng)是老人糊涂，現(xiàn)在后背的冷汗卻順著脊椎往下淌。

他慢慢后退，手摸到身后的工具箱。

里面只有扳手和絕緣膠帶，但那團(tuán)“瀝青”似乎察覺到了動靜，突然停下蠕動，一道模糊的“輪廓”轉(zhuǎn)向他的方向。

沒有眼睛，卻有被注視的刺骨感。

“別碰它?！?br>
聲音從頭頂傳來葉臨抬頭，看見通風(fēng)管道的格柵上坐著個人那人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工裝外套，懷里抱著根纏著布條的鋼管，月光從隧道頂部的裂縫漏下來，剛好照見他耳后一道淡金色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烙印。

“江潮，前維修隊的”那人輕巧地跳下來，落地時幾乎沒聲音，“你手里的鈴，是巡夜人留下的吧？”

林硯舟攥緊銅鈴，沒說話。

江敘言卻指了指他的手腕——剛才碰過鋼軌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道淺紅色的印記，形狀和銅鈴上的云紋一模一樣。

“它啃鐵軌是為了磨牙。”

江敘言掂了掂手里的鋼管，布條下隱約有微光閃爍，“這種‘蝕骨影’靠金屬里的‘氣’活，啃完鐵軌就該啃站臺的鋼筋，再然后……”他沒說下去，但葉臨己經(jīng)聽見了。

站臺方向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緊接著是老對講機再次響起的雜音，這次清晰了些，像無數(shù)人在同時低語：“……餓……”蝕骨影突然動了。

它貼著地面滑過來，所過之處，鋼軌的銹跡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連應(yīng)急燈的金屬外殼都開始剝落葉臨下意識地舉起扳手，卻被江敘言一把拉開“普通人的東西傷不了它”江潮將鋼管橫在身前，布條突然無風(fēng)自動，露出里面的本體——不是金屬，是根纏著符咒的木杖，杖頭鑲嵌的晶石正發(fā)出暖**的光，“但你不一樣，你的鈴響了?！?br>
銅鈴確實在響。

低低的嗡鳴從掌心傳來，那道淺紅色的印記突然發(fā)燙。

林硯舟感覺有股力量順著手臂往上涌，不是疼痛，是種……想要“推開”什么的沖動。

蝕骨影在距他們?nèi)走h(yuǎn)的地方停下，似乎在忌憚木杖的光。

江敘言趁機低聲說：“巡夜人沒斷根的時候，這種東西根本不敢靠近主城區(qū)。

現(xiàn)在就剩我一個，管不過來——你爺爺沒告訴你，你們家祖上也是干這個的？”

爺爺?shù)脑捦蝗挥窟M(jìn)腦海：“我們守的不是門，是城里的‘氣’。

氣斷了，城就死了?！?br>
蝕骨影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猛地?fù)淞诉^來，江潮的木杖光芒大盛，卻在觸碰到蝕骨影的瞬間劇烈震顫——他悶哼一聲，后退半步，嘴角滲出血絲。

就在這時，葉臨的銅鈴?fù)蝗徽ㄩ_一聲清響。

他沒來得及思考，身體己經(jīng)先動了。

握著銅鈴的手向前一推，那股涌到胸口的力量突然爆發(fā)，不是光，不是風(fēng)，是道無形的屏障——蝕骨影撞上來的瞬間，像被扔進(jìn)滾水里的墨汁，發(fā)出刺耳的尖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

“居然是‘鎮(zhèn)靈’之力……”江敘言的聲音帶著驚訝，“你覺醒得比我想的早?！?br>
蝕骨影掙扎著后退，想縮回隧道深處。

林硯舟卻感覺銅鈴在指引方向，他往前走了兩步，指尖的印記亮得發(fā)燙：“爺爺說，客人該送回該去的地方?！?br>
他舉起銅鈴，這次是有意識地催動那股力量。

屏障再次展開，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像一只無形的手，將蝕骨影一點點往巖壁的裂縫里推。

那團(tuán)灰黑色的影子不斷掙扎，最終被徹底擠回裂縫，只留下幾聲漸弱的嗚咽。

裂縫合攏的瞬間，銅鈴的溫度慢慢降了下去。

林硯舟看著自己的手心，印記還在，只是淡了些。

江潮靠在鋼軌上喘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看來老林沒騙我，他孫子確實能接棒。”

他指了指隧道深處，“那邊以前有座老城門，現(xiàn)在埋在地下，是城里最重要的‘氣口’。

蝕骨影從那邊跑出來的，說明封印松了?！?br>
葉臨低頭看著銅鈴，鈴身的云紋比之前清晰了些。

他想起白天在維修隊倉庫看到的舊地圖，標(biāo)注著地鐵線路下的“不明結(jié)構(gòu)”，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施工記錄，現(xiàn)在才明白那是什么。

“巡夜人……到底要守什么？”

“守那些被遺忘的東西?！?br>
江敘言站起身，木杖拄在地上發(fā)出篤篤聲，“老城墻的磚、百年的樹、甚至是你手里的鈴——它們記著城市的‘根’。

要是被蝕骨影這種東西啃光了根，整座城都會變成死城?！?br>
遠(yuǎn)處傳來地鐵調(diào)度的呼叫，是**的同事在找他。

林硯舟把銅鈴塞回口袋，指尖還殘留著力量流過的麻感。

江潮己經(jīng)隱入隧道的陰影里，只留下一句：“明天晚上七點，老城區(qū)的鐘樓見。

帶**的鈴——從今天起，你不算實習(xí)生了。”

葉臨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鋼軌上那道新鮮的、卻在快速愈合的齒痕。

應(yīng)急燈的光在他身后拉長影子，口袋里的銅鈴輕輕震動，像在回應(yīng)遠(yuǎn)處城市的心跳。

他拿起扳手，轉(zhuǎn)身往站臺走。

對講機里同事的聲音還在響，說著無關(guān)緊要的瑣事，而他知道，從今晚開始，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那些藏在鋼筋水泥下的銹蝕與陰影，那些被普通人忽略的異響與微光，從現(xiàn)在起，該由他來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