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東海市,空氣中裹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卻被冰冷的晚風吹得支離破碎。
凌晨一點。
地鐵早己停運,末班公交車也己駛回場站,這座龐大的鋼鐵森林,終于在喧囂了一整天后,稍稍斂起了它的獠牙。
張辰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出電梯,摸索著鑰匙打開了出租屋的門。
“咔噠?!?br>
門被關(guān)上,隔絕了樓道里昏黃的聲控燈,也將他與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徹底分開。
黑暗中,他像一具被抽掉所有骨頭的軟體動物,將自己重重地摔在沙發(fā)上。
疲憊,如同深海的水壓,從西面八方擠壓著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神經(jīng)。
他甚至懶得去開燈。
手機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照出一張二十五歲、卻寫滿了三十五歲滄桑的臉。
濃重的黑眼圈,泛著油光的皮膚,還有一雙因長時間盯著屏幕而布滿血絲的眼睛。
這是張辰,一個在東海市漂泊了兩年的普通大學畢業(yè)生。
他點開外***,卻在琳瑯滿目的選項中感到了深深的乏味。
最終,他起身,熟練地從櫥柜里拿出一桶紅燒牛肉面。
燒水,撕開包裝,將面餅和所有調(diào)料包一股腦地倒進去,再用一本厚厚的專業(yè)書壓住蓋子。
等待泡面熟透的三分鐘里,他點開了一個短視頻APP。
魔性的音樂和快速切換的畫面在他眼前閃過,大腦卻一片空白,接收不到任何信息。
這只是一種機械的、麻木的消遣。
端著熱氣騰騰的泡面,他走到窗邊。
窗外,是東海市引以為傲的璀璨夜景。
摩天大樓的輪廓燈勾勒出城市的骨架,無數(shù)窗口透出的光芒匯聚成一條條光的河流,在黑夜中奔騰不息。
這里是無數(shù)人追夢的地方,是財富與機遇的代名詞。
可張辰看著這片繁華,心中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暖,只有無盡的疲憊和空虛。
他低頭,吸溜了一大口面條。
滾燙的、充滿添加劑味道的湯汁滑過喉嚨,灼燒著他早己不堪重負的胃。
這,就是他奮斗兩年的結(jié)果。
日復(fù)一日的996,早己是福報。
更多的時候,是007。
就在今天下午,他還因為一個PPT的排版細節(jié),被部門總監(jiān)王胖子當著所有人的面,訓得狗血淋頭。
“張辰!
你是豬嗎?”
“這種低級錯誤你也能犯?”
“我給你開工資是讓你來公司夢游的嗎?”
“不想干就滾蛋,有的是人想來!”
尖酸刻薄的話語,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遍遍捅在他的自尊上。
他只能低著頭,不停地說著“對不起,王總,我馬上改”。
他甚至不敢有任何反駁的情緒。
因為他需要這份工作,需要每個月那點微薄的薪水去支付房租,去應(yīng)付生活。
兩年的高強度工作,換來的是什么?
是日漸稀疏的頭發(fā),是二十幾歲就隱隱作痛的頸椎,是時常在午夜燒心的胃病,是躺在床上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的失眠。
他曾懷揣著一腔熱血來到這座大城市。
那時,他以為憑借自己的努力,總能闖出一片天。
如今,現(xiàn)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不過是這座城市運轉(zhuǎn)體系中一顆最微不足道的螺絲釘,被無情地消耗著青春、健康和夢想,隨時可以被替換。
茍延殘喘,是他對自己現(xiàn)狀最精準的評價。
吃完最后一口面,連湯都喝得一干二凈,胃里傳來一陣虛假的飽足感。
張辰將泡面桶扔進垃圾桶,再次癱倒在沙發(fā)上。
在深夜的疲憊與靜謐中,一些被他刻意壓抑在心底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浮了上來。
他想起了老家的那個小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香樟樹,夏天的時候,爺爺總在樹下擺一張竹床,他躺在上面,聽著聒噪的蟬鳴,一整個午后就那么悠閑地過去了。
奶奶在院子的角落里開辟了一片小菜地。
那里種著水靈靈的黃瓜,頂花帶刺;種著紅彤彤的西紅柿,一咬就是一口酸甜的汁水;還種著翠綠的青菜,清晨摘下,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那時候的天總是很藍,風總是很輕,食物總是帶著一股泥土和陽光的清香。
那是一種與自然融為一體的、寧靜而踏實的生活。
那是他內(nèi)心深處唯一的慰藉,也是他對“自由生活”這個詞最模糊,卻也最深刻的向往。
可向往終究只是向往。
他自嘲地笑了笑。
回老家?
那個閉塞的小縣城,沒有工作機會,沒有人脈關(guān)系,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徒增父母的擔憂,和親戚鄰里的閑言碎語罷了。
他的人生,似乎被卡死在了這里,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不是短視頻的推送,而是一封新郵件的通知。
發(fā)件人是公司的人力資源部。
張辰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瞬間籠罩了他。
這個時間點,HR發(fā)郵件,絕對不是什么好事。
他顫抖著手指,點開了那封郵件。
標題是****,卻顯得格外刺眼——《關(guān)于公司結(jié)構(gòu)優(yōu)化及人員調(diào)整的通知》。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那些冰冷的、公式化的客套話,首接跳到了附件的名單上。
那是一個Excel表格。
他一眼就在長長的名單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張辰,市場部,專員。
轟——仿佛一道晴天霹靂,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他被裁了。
那個他每天咒罵一萬遍,卻又不得不依賴它生存的地方,現(xiàn)在,不要他了。
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耳朵里嗡嗡作響,郵件上的每一個字都開始扭曲,跳動,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狽。
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沖擊中回過神來,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公司HR-李姐。
張辰深吸一口氣,喉嚨發(fā)干,用盡全身力氣才劃開了接聽鍵。
“喂,是張辰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毫無感情、公式化的女聲。
“……是,李姐?!?br>
張辰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
“郵件收到了吧?
那我就長話短說?!?br>
HR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只是在通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據(jù)公司整體的業(yè)務(wù)發(fā)展規(guī)劃和戰(zhàn)略調(diào)整,你所在的業(yè)務(wù)線被整體優(yōu)化了。
所以,很遺憾地通知你,你的勞動合同將于本月底終止?!?br>
“補償方案是N+1,相關(guān)手續(xù)明天上班后來我這里辦一下。
就這樣,早點休息。”
“嘟…嘟…嘟…”電話**脆利落地掛斷了。
沒有一句安慰,沒有一絲挽留,甚至沒有給他留下任何**的機會。
冷漠得像是在處理一件過期的商品。
張-辰-被-優(yōu)-化-了。
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他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天旋地轉(zhuǎn)。
所有的壓力、委屈、不甘、憤怒、迷茫……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想嘶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痛哭,眼眶卻干澀得流不出一滴眼淚。
兩年的拼命,兩年的忍氣吞聲,換來的就是一句“你被優(yōu)化了”。
他像個小丑,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王胖子的**,無休止的加班,冰冷的盒飯,擁擠的地鐵……一幕幕畫面在他腦中閃回,最后都定格在那份裁員名單上,定格在“張辰”那兩個小小的黑字上。
他望著窗外。
東海市的夜景依舊繁華璀璨,美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而現(xiàn)在,這個夢,碎了。
這個曾經(jīng)讓他向往、讓他燃燒青春的巨大都市,此刻變成了一頭冰冷的鋼鐵巨獸,張開血盆大口,毫不留情地將他吞噬、咀嚼,然后像吐掉殘渣一樣,將他無情地拋棄。
前途一片茫茫。
下個月的房租怎么辦?
欠下的花唄和信用卡怎么還?
遠在老家的父母,又該如何向他們開口?
一個個現(xiàn)實的問題,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蜷縮在沙發(fā)角落,將頭深深埋進臂彎里。
孤獨和絕望,像潮水一般,將他徹底吞噬。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時光繪影”的優(yōu)質(zhì)好文,《都市靈田:我種菜暴富》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張辰舒泰,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yīng)人心,作品介紹:深秋的東海市,空氣中裹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卻被冰冷的晚風吹得支離破碎。凌晨一點。地鐵早己停運,末班公交車也己駛回場站,這座龐大的鋼鐵森林,終于在喧囂了一整天后,稍稍斂起了它的獠牙。張辰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出電梯,摸索著鑰匙打開了出租屋的門?!斑菄}?!遍T被關(guān)上,隔絕了樓道里昏黃的聲控燈,也將他與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徹底分開。黑暗中,他像一具被抽掉所有骨頭的軟體動物,將自己重重地摔在沙發(fā)上。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