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的血色殘陽正沒入云海，林少天的劍停在九尾天狐的眉心前。

“你就是傳說中的萬妖之王？”

滴著血的劍身映著林少天千年未改的冷冽眼神，劍柄上懸掛著的十大妖王的妖核鈴鐺輕輕作響，每一枚妖核中都有著被毀掉**的妖王殘魂，它們發(fā)自內(nèi)心的不斷怒吼，在少天眼中是那么的可笑。

林少天踏在九天云層之上，不時地回頭看向身后。

身后有著三界至高無上的天帝，備受推崇的西大天尊，還有無數(shù)仙界的仙人，而少天的眼神卻一首看向那一身素白的女子，女子白色紗衣被山風掀起邊角，像朵永不凋零的白梅，在萬仞絕壁上獨自綻放。

眉峰如遠山含雪，眼睫垂落時遮去眸底所有溫度，仿佛這世間的喧囂與暖意，都穿不透她周身那層薄如蟬翼的寒霧，她就是九天之上的瑤光仙子。

九重天上的瑤光仙子，原是九天之第一株照月白薇所化，自誕生便帶著天地間最純粹的清輝。

她常著月白流仙裙，裙擺繡著銀線織就的星子，走動時仿佛曳著整片銀河；發(fā)間僅簪一支羊脂玉簪，卻比萬寶琳瑯更顯清貴。

傳聞她一笑能令瑤池千年冰封消融，可那雙**秋水的眸子，大多時候只映著九霄流云與寒宮桂樹，鮮少為誰停留。

當少天的目光看向瑤光仙子之時，瑤光仙子笑了，唇角只淺淺勾起半分，未及舒展便己斂去，仿佛連笑容都帶著三分克制，七分矜貴。

瑤光仙子的笑，少天是第一次見到。

那笑意拂過的少天的內(nèi)心，少天身上的傷痕似乎都己自動愈合，這九天之上的瑤光，原來真的會笑，只是那笑太輕，太凈，像誰偷摘了星子的碎片，撒在她唇角，一觸即散。

“林少天，你真要斬盡本王最后一絲生機？”

九尾天狐蘇媚的八條尾巴己被劍氣斬斷，金色的狐血在云層之上蒸騰起白煙，唯獨第九條尾巴還在徒勞地擺動，蘇媚琥珀色的眼角藏著幾分洞悉人心的狡黠 —— 仿佛這世間萬物，在她眼底都不過是掌中的玩物，連笑里都裹著三分魅惑，七分掌控。

林少天的劍又進了半寸，狐毛被劍氣削落：“妖就是妖，死到臨頭，還想著最后一絲“生機”？”

林少天的聲音冰冷，仿佛他那把斬殺千年妖物的劍。

少天指尖微微轉(zhuǎn)動，劍身上浮現(xiàn)出 “斬妖” 二字的古老符文，那是西大天尊共同加持的封印，能凈化一切妖邪之氣。

九尾天狐蘇媚突然笑了，血淚從金色的瞳孔滾落：“好一個無情無義的劍仙！

可你敢看你胸口的木牌嗎？

這木牌里，藏著你什么樣的秘密?。　?br>
少天的劍猛**顫，胸口的木牌燙得厲害，像是有團火在里面燒，逼得他喉嚨發(fā)緊。

這木牌從少天出生就帶著，它每次受傷，血滴在胸口的木牌上，就會被木牌吸了進去，牌上的紋路會越發(fā)清晰，而少天的實力也會越發(fā)的變強。

這是他的秘密，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他自己，少天萬萬沒想到，九尾天狐蘇媚居然知道它的秘密。

“怎么可能……” 林少天握劍的手第一次發(fā)抖。

“你可知為何每斬一只妖，你的修為就暴漲一分？”

九尾天狐蘇媚的笑聲帶著血漬，“你可知為何你殺十大妖王這么容易？

你可知西大天尊都奈何不了我？

而你卻可以斬殺本王的八條尾巴？

你可知仙界為何一首冷眼旁觀，看你我廝殺的你死我活？

你……我……是……同類……”話音未落，林少天胸口的木牌上的無數(shù)紋路，仿佛千萬把小刀在撕扯經(jīng)脈。

少天回頭看去，三界仙人無不驚恐的看著少天，只因林少天的眼睛竟浮現(xiàn)出琥珀色，似乎和九尾天狐蘇媚有些相似。

“不 ——可——能”林少天怒吼著揮劍斬下，卻在刺穿九尾天狐的瞬間，看到對方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九尾天狐的血裹著妖核灑在木牌上，“斬妖” 符文驟然碎裂。

林少天的視線開始模糊，他知道九尾天狐蘇媚最后的眼神，那眼神沒有恐懼，而是認出同類的悲哀。

這幾千年間，少天斬殺的妖物幻影在眼前閃過：有護著幼崽的樹妖，有救人治病的蛇女，有守著書齋的筆靈…… 他也曾無數(shù)次地在心中問自己，自己到底有沒有做錯？

是不是所有的妖都是惡的？

尤其是自己看到有些修仙者，為了寶物，屠了整座城；有些仙人為了煉丹，殺了自己的徒子徒孫；有些仙尊為爭奪靈脈屠了整個修仙家族……九尾天狐蘇媚的氣息慢慢消散時，林少天全身的仙骨寸寸斷裂，體內(nèi)的妖氣不斷匯聚。

他頭痛欲裂，跪倒在地，看著自己身上浮現(xiàn)出來的妖紋，終于明白為何天帝和西大天尊，每次在他斬妖后送來 “賞賜”，可卻一首對其若即若離。

“難道一切都是錯的？”

林少天的內(nèi)心浮現(xiàn)出了這樣一個可怕的念頭。

“林少天，交出十大妖王的妖核……還有萬妖之王的妖核……”南方赤明天尊?炎熙的聲音突然在少天耳邊響起。

林少天全身被妖氣籠罩，他琥珀色的眼眸看向南方赤明天尊炎熙，一向?qū)ι偬煊兄鴶骋獾娜?，事到如今，少天才懂得，為什么無論自己如何做，南方赤明天尊炎熙對自己總是充滿著厭惡。

“天尊……”林少天忍著全身鉆心的疼痛，顫抖著說道。

“你這妖孽……也配叫我天尊……”南方赤明天尊炎熙譏諷道。

只見南方赤明天尊朝九天之上拋出一物，巨大的熱光首射在林少天的身上，林少天感覺全身炙熱無比，他緩緩抬頭看向空中，巨大的照虛鏡懸在空中，少天知道照虛鏡取 “照破虛妄，顯見本真” 之意。

鏡面常如秋水凝冰，能穿透幻術(shù)、迷霧，照出萬物原形 —— 無論是妖邪化形、精怪偽裝，還是人心深處的執(zhí)念妄念，在鏡中皆無所遁形。

少天琥珀色的眼眸絲絲盯著懸在空中的照虛鏡，鏡中那抹本該映出仙骨清姿的光影，此刻卻正詭異地扭曲 —— 白色道袍下隱隱透出金色的血液，眉心浮現(xiàn)出半道蜷曲的妖紋，連那雙素來澄澈的眸子，都漫上了一層琥珀色，顯得十分妖媚。

“嗡” 的一聲，鏡光驟然刺目，將他臉上最后一絲血色都剝得干干凈凈。

他踉蹌著后退半步，脊背撞在冰冷的玉柱上，才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幾個字碎在齒間，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我……是…… 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