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鬼市迷蹤暮色像打翻的硯臺，濃黑順著山坳漫過來。

陳三挑著貨擔(dān)往山下摸，竹扁擔(dān)吱呀作響。

這趟走得邪門，本該申時到的張家集，繞到日頭西沉也沒見著炊煙。

林子里忽然起了霧，濕漉漉的苔蘚味里混著股甜腥氣。

"這位郎君，前頭走不得。

"陳三嚇得貨擔(dān)差點脫手。

樹影里轉(zhuǎn)出個佝僂老漢，手里油紙燈籠晃著幽綠的光。

那光映得人臉發(fā)青，倒像是從墳堆里刨出來的。

"老丈，張家集是往東......""東邊有吊頸鬼。

"老漢截斷話頭，燈籠往西邊岔道一指，"翻過野狐嶺，三十里外有驛站。

"話音未落，林子里忽地卷起陣陰風(fēng)，燈籠"噗"地滅了。

等陳三再睜眼，哪還有老漢蹤影，只有幾片黃紙錢打著旋兒飄落。

貨郎啐了口唾沫，摸著黑繼續(xù)往東。

露水打濕的草葉刮著臉，忽見遠處兩點紅光，待走近了才瞧清是兩盞褪色的招魂幡。

歪斜的界碑上爬滿青苔，"張"字只剩半邊耳朵。

陳三心里發(fā)毛，這荒村野店的，倒像是戲文里的鬼市。

村口老榕樹遮了半邊天，氣根垂下來像絞刑架的麻繩。

最奇的是枝椏間飄著段紅綢帶，夜風(fēng)里一蕩一蕩，倒似女人晃悠的繡鞋。

陳三鬼使神差地伸手去夠，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綢子，身后"吱呀"一聲門響。

"外鄉(xiāng)人！

"粗糲的嗓音驚得陳三一哆嗦。

回頭見個裹著靛藍布裙的婦人，手里木盆還冒著熱氣，卻把洗好的衣裳潑得老遠。

那婦人也不撿，直勾勾盯著榕樹下的影子，嘴唇哆嗦得厲害："要投宿去土地廟，莫在樹下......"話沒說完就被屋里漢子拽回去，門閂撞得山響。

陳三摸到土地廟時，月亮剛爬上樹梢。

破敗的供桌上供著半截紅燭，燭淚凝成個猙獰的鬼臉。

他摸出火折子要點燈，忽聽得廟門外窸窸窣窣，像是誰拖著濕淋淋的裙裾在走。

"郎君可憐見......"嬌滴滴的女聲貼著門縫鉆進來。

陳三頭皮一炸，供桌下竄出只黑貓，碧綠的眼睛瞪得滾圓。

再看門外月光地里，分明站著個紅衣女子，水紅色衫子被夜風(fēng)鼓得飄飄蕩蕩。

只是那衣裳太新，新得像是紙扎鋪里剛糊的。

"奴家的繡鞋掛在樹杈上，郎君幫奴家取下來可好？

"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