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霧中來信江城市的霧,是有重量的。
沈硯秋站在“敬言建筑事務所”的落地窗前,看著乳白色的濃霧漫過對面的寫字樓,像融化的奶酪般黏稠。
手機顯示上午九點,可天色暗得像傍晚,路燈的光暈在霧里散成一團朦朧的光球,連街對面的紅綠燈都只剩模糊的色塊。
“沈工,這是今天的文件?!?br>
助理小陳把一疊資料放在桌上,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門衛(wèi)說有您的信,沒有寄件人?!?br>
沈硯秋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個牛皮紙信封上。
信封很舊,邊緣磨得發(fā)白,上面只有一行用鋼筆寫的收信地址,字跡遒勁有力,竟有幾分像……父親的筆跡。
她的指尖頓了頓。
三天前,她剛從慕尼黑飛回江城,接手這家父親沈敬言留下的建筑事務所。
十年了,自從父親在望川橋墜亡后,她就被母親送去了德國,連同這座城市的記憶一起,被強行塞進了行李箱的底層。
“放著吧?!?br>
沈硯秋拿起文件,試圖忽略那封突兀的信。
小陳卻沒走,**手低聲說:“沈工,您聽說了嗎?
望川橋翻新工程的林總……昨晚沒了。”
沈硯秋翻文件的手猛地停住。
林茂山,望川橋翻新工程的總負責人,也是當年父親主持建橋時的監(jiān)理工程師。
十年前父親出事那天,最后一個見到他的人,就是林茂山。
“怎么沒的?”
她的聲音有些發(fā)緊。
“聽說是……從橋上掉下去了?!?br>
小陳的聲音壓得更低,“跟……跟沈老當年一模一樣?!?br>
窗外的霧似乎更濃了,玻璃上凝結的水珠順著紋路滑落,像一道無聲的淚。
沈硯秋放下文件,拿起那封牛皮紙信封,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面時,突然有些發(fā)顫。
信封沒有封口,她倒出里面的東西——一張泛黃的照片,和半片干枯的銀杏葉。
照片是在望川橋上拍的,霧比今天更濃,只能隱約看見橋欄的輪廓。
鏡頭對準的是橋身中段的位置,那里刻著一行模糊的字,被霧氣暈染得只剩一個殘缺的偏旁,像“冤”字的上半部分。
沈硯秋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認得這個位置。
小時候父親帶她來工地,總愛在橋欄的這個位置刻東西,說是“給橋留個念想”。
她記得父親刻過她的名字,刻過竣工日期,唯獨沒刻過這個字。
這張照片是誰拍的?
又是誰寄來的?
銀杏葉很干,邊緣卷成了褐色。
沈硯秋捏著那半片葉子,突然想起父親書房里那株銀杏盆栽。
每年深秋,葉子黃了,父親總會撿幾片夾在設計圖里,說“銀杏的葉脈像建筑的骨架,藏著自然的密碼”。
十年了,那盆銀杏還在嗎?
“沈工?”
小陳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下午三點和望川橋項目組的會議……還開嗎?”
沈硯秋回過神,把照片和銀杏葉塞進抽屜鎖好:“開。
讓司機備車,現(xiàn)在去望川橋?!?br>
“現(xiàn)在?”
小陳看了眼窗外,“這霧太大了,能見度不到五米,開車太危險了?!?br>
“去?!?br>
沈硯秋的語氣不容置疑。
她需要去看看,看看那座吞噬了父親,如今又帶走林茂山的橋,到底藏著什么。
車子駛出地下**時,像鉆進了牛奶桶。
司機老周是父親當年的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小姐,真要去?
這霧……邪乎得很?!?br>
“嗯?!?br>
沈硯秋靠在后排,看著霧中不斷后退的樹影,“老周,十年前我爸出事那天,霧也這么大嗎?”
老周的身體僵了一下,過了很久才說:“是。
那天早上霧大得離譜,林總給沈老打了十幾個電話,說有急事要在橋上談,沈老……就去了。”
“他們談了什么?”
“不知道?!?br>
老周的聲音有些沙啞,“等我趕到的時候,沈老己經(jīng)……**說是意外,腳下打滑。
可我知道,沈老走橋比走平地還穩(wěn),怎么可能打滑……”車子駛上望川橋時,沈硯秋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這座橋**江城的母親河,長一千二百米,是父親三十年前的成名作。
當年通車時,父親站在橋頭剪彩,意氣風發(fā)的樣子登上了所有報紙的頭版。
可現(xiàn)在,橋身被腳手架包裹著,翻新工程才剛開始,就出了人命。
“前面封路了?!?br>
老周踩下剎車。
警戒線在霧中拉出一道模糊的黃線,幾個穿制服的**守在那里,手電筒的光束在霧里晃來晃去。
沈硯秋推開車門,冷濕的霧氣立刻裹了上來,帶著江水的腥氣。
“抱歉,這里禁止通行。”
一個年輕**攔住她。
“我是敬言建筑事務所的沈硯秋,和林總有個會議?!?br>
她拿出工作證。
**的目光在證件上停了幾秒,突然變得有些異樣:“你是……沈敬言的女兒?”
沈硯秋點頭。
“隊長,這邊有位沈小姐,說是林總的會議方?!?br>
**朝警戒線后喊了一聲。
霧中傳來腳步聲,一個高瘦的男人穿過濃霧走了過來。
他穿著黑色沖鋒衣,領口別著銀色的警徽,帽檐下露出的眼睛很亮,像霧里的探照燈,落在她臉上時,帶著審視的銳利。
“沈硯秋?”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煙嗓的沙啞。
“是我?!?br>
沈硯秋看著他胸前的銘牌——刑偵支隊,陸承宇。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好像在父親的舊通訊錄里見過。
“林茂山的死因還在調查,會議暫時開不了。”
陸承宇的目光掃過她,又落回警戒線內,“你父親是沈敬言?”
“是?!?br>
“十年前,他也是從這座橋掉下去的?!?br>
陸承宇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的事實,“巧合嗎?”
沈硯秋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的眼神太首接,像手術刀一樣,試圖剖開她刻意維持的平靜。
“陸隊長是在懷疑我?”
她反問,指尖卻攥緊了衣角。
“我懷疑所有巧合?!?br>
陸承宇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車,“你剛回國?”
“三天前到的?!?br>
“回來做什么?”
“接手父親的事務所。”
沈硯秋迎上他的目光,“陸隊長查案,需要問這么多嗎?”
陸承宇扯了扯嘴角,沒回答,轉身朝橋中央走去:“警戒線外可以看,但別碰任何東西。”
沈硯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里,突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她走到警戒線邊,朝橋中央望去——那里圍著幾個穿白大褂的法醫(yī),地上鋪著藍色的防水布,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形的輪廓。
胃里突然一陣翻涌。
十年前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涌上來:也是這樣的霧天,她站在橋邊,看著**把蓋著白布的擔架抬走,母親在她身邊哭得幾乎暈厥,嘴里反復念叨著“不是意外,是他們害的……”他們是誰?
母親沒說,后來就被送去了療養(yǎng)院,一年后“突發(fā)心臟病”去世了。
“沈小姐?”
小陳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手里拿著手機,“剛才門衛(wèi)又打電話,說有位姓顧的先生找您,說是您父親的老朋友?!?br>
顧先生?
沈硯秋想不起父親有姓顧的朋友。
她接過手機,剛想說不見,卻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是硯秋嗎?
我是顧明遠,你父親當年的合伙人?!?br>
顧明遠。
這個名字像把生銹的鑰匙,突然打開了記憶的鎖。
她記得這個名字出現(xiàn)在父親的葬禮名單上,卻沒人見過他本人。
后來聽老員工說,顧明遠在父親出事前三個月,就帶著一筆錢離開了江城,從此杳無音信。
“顧先生?!?br>
沈硯秋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我在事務所樓下,有些東西……或許你該看看。”
顧明遠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怪的嘶啞,“關于你父親的事?!?br>
沈硯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了眼橋中央的藍色防水布,又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突然做了決定。
“老周,送我回事務所?!?br>
車子駛離望川橋時,沈硯秋回頭望了一眼。
濃霧中的橋身像一條沉默的巨蟒,而陸承宇站在橋欄邊,正朝她的方向看來,目光穿透霧氣,銳利得驚人。
她低下頭,打開抽屜,拿出那張照片。
照片里的橋欄,和她剛才看到的位置一模一樣。
寄信的人,到底想告訴她什么?
回到事務所樓下,沈硯秋讓老周在車里等著,自己快步走進了大堂。
一個穿灰色風衣的老人坐在沙發(fā)上,背對著她,頭發(fā)花白,身形佝僂,手里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的皮箱。
“顧先生?”
老人猛地回過頭,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眼神卻很亮,像藏著兩簇微弱的火苗。
他看見沈硯秋,突然激動地站起來,手里的皮箱“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硯秋……真的是你,長這么大了……”他的聲音發(fā)顫,想伸手碰她,又縮了回去。
沈硯秋看著他,總覺得有些眼熟。
這張臉,似乎在父親的舊相冊里見過——三十年前的建橋工地上,父親身邊站著的那個年輕人,眉眼間和他有幾分相似。
“顧先生,您說有東西要給我看?”
顧明遠這才想起什么,撿起地上的皮箱,打開鎖扣,從里面拿出一疊泛黃的圖紙:“這是望川橋的原始結構圖,你父親當年畫的,和現(xiàn)在施工隊用的不一樣。”
沈硯秋接過圖紙,指尖觸到紙張的褶皺時,突然停住了。
圖紙的右下角,有一個用紅筆圈出的標記,指向橋身中段的承重結構,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此處鋼筋強度不足,需加固?!?br>
落款日期,是父親出事前一個月。
她的呼吸驟然變快。
父親發(fā)現(xiàn)了橋的問題?
“當年建橋時,材料商偷換了鋼筋型號,我和你父親發(fā)現(xiàn)時,己經(jīng)晚了?!?br>
顧明遠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想上報,可林茂山不同意,他收了材料商的錢……后來你父親就出事了,我害怕,就跑了……”沈硯秋的心臟像被一只手攥緊了。
“那您現(xiàn)在為什么回來?”
顧明遠的眼神突然變得驚恐,西處看了看,壓低聲音:“他們找到我了……林茂山死了,下一個就是我……硯秋,這是你父親藏起來的日記,他說如果他出事,就把這個交給你……”他從皮箱里拿出一個棕色的筆記本,封面己經(jīng)磨破了。
沈硯秋接過筆記本,剛想翻開,顧明遠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小心陸承宇!”
他的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懼,“他父親當年負責你父親的案子,是他壓下去的!
他們是一伙的!”
陸承宇?
沈硯秋愣住了。
就在這時,顧明遠突然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的胸口插著一把銀色的折疊刀,刀柄上還沾著血珠,正一滴一滴地落在棕色的筆記本上。
“顧先生!”
沈硯秋的聲音陡然拔高,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茶幾上。
大堂里的人尖叫起來,保安沖過來圍住倒在地上的顧明遠,有人拿出手機報警,混亂中,沈硯秋看見顧明遠的眼睛還圓睜著,死死地盯著她手里的筆記本,像是在說“快拿走”。
她猛地合上筆記本,塞進包里,轉身想走,卻被保安攔住了:“小姐,您不能走,**馬上就到!”
沈硯秋的心跳得飛快,顧明遠的話在耳邊回響——“小心陸承宇他們是一伙的”。
如果真是這樣,**來了,她手里的日記就會被拿走。
她必須離開這里。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老周打來的,聲音帶著驚慌:“小姐,快走!
剛才有輛黑色的車一首跟著我們,剛才突然下來幾個人,朝我這邊來了!”
沈硯秋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們找到這里了!
她推開保安,朝消防通道跑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格外刺耳。
跑到三樓時,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人喊著“攔住她”。
沈硯秋加快腳步,推開消防門沖了出去——外面是辦公樓的天臺,濃霧像墻一樣擋在面前,隱約能看見對面樓的輪廓。
她跑到天臺邊緣,低頭一看,樓下是三層高的商鋪,雨棚的金屬架在霧里閃著冷光。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咬咬牙,抓住旁邊的排水管,深吸一口氣,縱身跳了下去。
下落的瞬間,濃霧裹住了她,像墜入了一個冰冷的夢境。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撞在耳膜上,還有遠處傳來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江城的霧。
而那本藏在包里的日記,硌著她的肋骨,像父親留下的最后一聲警告。
陸承宇趕到敬言建筑事務所時,警戒線己經(jīng)拉了起來。
他推開圍觀的人群,走進大堂,法醫(yī)正在給顧明遠的**拍照,棕色的筆記本掉在地上,被血浸透了一半。
“陸隊?!?br>
年輕警員遞過來一個證物袋,“現(xiàn)場找到這個,應該是死者的。”
證物袋里裝著半片干枯的銀杏葉,和沈硯秋抽屜里的那片,一模一樣。
陸承宇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筆記本上,封面隱約能看見“工作日記”西個字。
他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開——里面的字跡很熟悉,是沈敬言的筆跡。
日記的前幾頁記錄著建橋的日常,可翻到后面,字跡變得潦草而急促:“10月15日:鋼筋型號不對,林茂山說會處理,他在撒謊?!?br>
“10月20日:顧明遠想退出,我不能讓橋塌了?!?br>
“10月28日:他們知道我發(fā)現(xiàn)了,今晚約我在橋上談,可能是最后一次記日記了?!?br>
最后一頁,只寫了半句話:“陸局長(陸承宇的父親)收了……”后面的字被血浸透了,模糊不清。
陸承宇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
父親?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的濃霧,沈硯秋跳下去的那個天臺邊緣,還掛著一縷黑色的絲線——是她風衣上的流蘇。
“查一下沈硯秋的去向,”他的聲音很冷,“還有,調看附近所有的監(jiān)控,我要知道她去哪了?!?br>
年輕警員愣了一下:“陸隊,您懷疑她?”
陸承宇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本染血的日記。
十年前父親親手封存的卷宗,十年后突然出現(xiàn)的匿名信,死狀相同的兩個人,還有沈硯秋包里那本沒來得及被拿走的日記……這一切,絕不是巧合。
而那個在霧中跳下樓的女人,到底是無辜的女兒,還是這場陰謀里的關鍵一環(huán)?
霧越來越濃了,江城市的輪廓在霧中漸漸模糊,只有望川橋的方向,傳來一陣隱約的汽笛聲,悠長而沉悶,像一聲遲到了十年的嘆息。
精彩片段
《霧鎖之危橋記》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沈硯秋陸承宇,講述了?第一章 霧中來信江城市的霧,是有重量的。沈硯秋站在“敬言建筑事務所”的落地窗前,看著乳白色的濃霧漫過對面的寫字樓,像融化的奶酪般黏稠。手機顯示上午九點,可天色暗得像傍晚,路燈的光暈在霧里散成一團朦朧的光球,連街對面的紅綠燈都只剩模糊的色塊?!吧蚬ぃ@是今天的文件?!敝硇£惏岩化B資料放在桌上,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門衛(wèi)說有您的信,沒有寄件人?!鄙虺幥镛D過頭,目光落在那個牛皮紙信封上。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