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銹與腐臭交織的氣息還未從空氣里散盡，基地中央那棟斑駁的議事樓就己被壓抑的爭吵聲填滿。

蘇晚將沾滿黑褐色血污的戰(zhàn)術手套往門柱上一蹭，金屬搭扣撞擊混凝土的脆響，讓廳內聒噪的議論聲驟然停滯。

她肩頭的凱夫拉防彈衣還沾著半塊灰白色的腦組織，那是今早清理城墻時被變異鼠飛濺的殘留物。

"諸位長老倒是清閑。

"蘇晚抬手扯掉頭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及肩短發(fā)，發(fā)梢還纏著幾縷暗紅色的血絲，"城墻上的血腥味還沒散，就急著開茶話會了？

"三長老捋著稀疏的山羊胡，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在燭光下泛著冷光："蘇首領這話就難聽了。

我們也是為基地安危著想——昨夜那場仗損兵折將，如今庫房見底，再不想辦法，下周恐怕就要人吃人了。

""人吃人？

"蘇晚突然笑起來，胸腔的震動牽扯到肋骨的舊傷，疼得她齜牙咧嘴卻沒停住，"三長老庫房里那壇二十年的茅臺，是不是打算留著蘸人肉吃？

"議事廳的木桌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老劉抱著賬本的手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蘇晚用靴尖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意思是"該你登場了"。

"首、首領，"老劉把賬本推到桌中央，紙頁邊緣卷得像朵干枯的洋桔梗，"壓縮餅干剩余三百七十二塊，按人頭算夠吃西天半；凈水濾芯只剩七個，現(xiàn)在連洗漱用水都開始限量；最要命的是抗生素，昨天清點時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什么？

"二長老猛地拍桌，玉扳指在桌面劃出刺耳的聲響，"是不是又被某些人拿去送人情了？

"蘇晚彎腰從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刃，刀刃在燭火下泛著幽藍的光。

"二長老記性真好。

"她用刀尖挑起賬本某頁，"上月您說三姨太染了風寒，領走的五盒青霉素，倒是給醫(yī)療站送過去半盒？

"二長老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蘇晚記得很清楚，那天她帶隊從城西醫(yī)院搶回這批藥時，狙擊手阿武的肩胛骨被喪尸咬穿，現(xiàn)在還吊著胳膊吃流食。

老劉突然捂著肚子蹲下去，喉嚨里發(fā)出痛苦的嗚咽。

蘇晚腳尖碾了碾他的鞋跟，這老實人立刻從懷里摸出個癟癟的錫紙包："剛、剛才在巡邏隊帳篷撿到的......說是從變異獾窩里刨出來的肉干。

"油紙包滾到三長老腳邊，露出里面深褐色的肉條，還沾著幾根灰白的獸毛。

"胡鬧！

"三長老像被火燙似的跳起來，"這種不潔之物也敢拿上臺面，蘇首領是想讓我們都染上口蹄疫嗎？

""總比您后廚的燕窩羹頂餓。

"蘇晚彎腰撿起肉干，用短刃削下一小塊丟進嘴里，咸腥的味道在舌尖炸開。

昨天為了這包肉干，偵查員小**耳朵被獾爪撕開個大口子，現(xiàn)在還纏著紗布。

議事廳外突然傳來孩童的哭嚎，蘇晚按住腰間的配槍往外走，老劉顛顛地跟在后面："我去處理就好，您歇會兒......""歇著能當飯吃？

"蘇晚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月光下的曬谷場正上演著荒誕劇——三個穿著挺括制服的衛(wèi)兵，正圍著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姑娘搶半塊發(fā)霉的窩頭。

"住手。

"蘇晚將肉干扔過去，小姑娘像只受驚的幼鹿，抱著油紙包縮成團，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衛(wèi)兵們看到她胸前的銀鷹徽章，慌忙立正敬禮，袖口露出的白襯衫熨得連道褶子都沒有——真好，他們在前線啃樹皮的時候，總有人能把衣服穿出綢緞的質感。

"按規(guī)矩，**該怎么罰？

"蘇晚掏出戰(zhàn)術手電，光柱掃過三張漲紅的臉。

"關、關禁閉兩天，罰......罰三天口糧......"帶頭的衛(wèi)兵聲音越來越小。

"那你們私刑傷人，該怎么算？

"蘇晚往前走半步，軍靴碾過地上的窩頭渣，"還是說，規(guī)矩只給穿不起細棉布的人定的？

"他們的影子在手電光里扭曲變形，像極了城墻外那些拖著腸子游蕩的喪尸。

蘇晚突然覺得可笑，人類都快成瀕危物種了，還在搞這套尊卑有序。

"首領！

"對講機里突然炸響阿武的吼聲，夾雜著電流的滋滋聲，"北坡發(fā)現(xiàn)爬行尸群！

熱成像顯示不少于西十只！

"蘇晚轉身往城墻跑，老劉喘著粗氣跟在后面："您胳膊還在流血......""死不了。

"蘇晚踩著腳手架躍上瞭望塔，夜視儀里密密麻麻的綠點正在蠕動。

這種爬行尸是上周剛出現(xiàn)的變種，沒有下肢，靠兩只異化的前肢在地上飛快爬行，指骨外露如鋼爪，最麻煩的是能順著城墻垂首攀爬。

"把凝固汽油彈準備好。

"蘇晚調整***的倍率，十字準星套住最前面那只的頭顱，"通知各哨位，三十米內再開火，省著點用——**比命金貴。

"槍聲在黎明前的寂靜里格外刺耳，汽油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砸下去，火光中能看見那些扭曲的軀體在地上翻滾，焦糊味混著腐臭味，像極了末世前巷尾那家總被投訴的炸雞攤。

蘇晚扣動扳機，**穿透爬行尸的顱骨，墨綠色的體液濺在夜視儀上，像潑了杯變質的獼猴桃汁。

"東邊糧倉吵起來了！

"對講機里傳來守衛(wèi)的呼喊，"說是憑什么戰(zhàn)士有肉干，他們只能喝野菜湯！

"她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槍托抵著肩膀的舊傷隱隱作痛。

昨天從獾窩搶回的肉干總共不到五斤，全分給了重傷員，這些**概覺得守城的就該喝西北風。

"讓老劉帶兩隊人去維持秩序。

"蘇晚盯著夜視儀里減少的綠點，"告訴他們，想吃肉自己去城外找，找不到就閉嘴啃樹皮。

"阿武突然在旁邊抽冷氣，蘇晚轉頭看見他正用繃帶纏胳膊，雪白的紗布瞬間被血浸透。

"逞什么能？

"她搶過繃帶用力勒緊，"昨天讓你別跟那只公獾較勁，非要當護花使者。

""那肉干......"阿武疼得齜牙咧嘴，"傷員們等著補身子呢。

"蘇晚沒再接話，將最后一只爬行尸爆頭后翻身躍下瞭望塔。

城墻下的火堆還在燃燒，噼啪聲里夾雜著骨頭碎裂的聲響，讓她想起十歲那年，媽媽把最后半塊壓縮餅干塞進她嘴里的觸感。

回到議事廳時，那幫老家伙居然還沒散。

三長老正拿著她的***把玩，槍托上的防滑紋還沾著她的血手印。

"蘇首領這趟辛苦。

"他慢悠悠地抿著茶，"我們商量好了，從今日起由長老會代管基地事務，你年紀輕，該多歇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