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像被扔進了桑拿房，柏油路蒸騰著扭曲的熱浪，連風都帶著黏膩的溫度。

林辰扯了扯濕透的襯衫領口，喉結滾動著咽下最后一口礦泉水，空瓶被他捏得變形，扔進路邊垃圾桶時發(fā)出悶響。

售樓處玻璃門內的冷氣機嗡嗡作響，穿西裝套裙的前臺正對著鏡子補口紅，幾個老銷售扎堆坐在皮質沙發(fā)上，蹺著腿討論昨晚的球賽。

沒人注意到門口這個剛跑了三小時的新人——林辰入職“盛世華庭”銷售部才滿兩周，工牌上的“實習銷售”西個字還泛著嶄新的塑料光澤。

“小林，今天拓了多少組客戶？”

一個梳著油頭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是銷售主管周強，手里把玩著一串核桃，眼神掃過林辰手里的登記本。

“周主管，加了八個微信，三個有明確購房意向?！?br>
林辰挺首腰，汗水順著額角滑進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

周強嗤笑一聲，沒接登記本：“意向？

客戶嘴里的‘意向’能當飯吃？

小張今天上午就簽了個全款，你這八個微信，頂?shù)蒙先思乙惶滋岢闪泐^？”

林辰攥緊了筆，指節(jié)泛白。

他知道周強在敲打他——同批進來的實習生里，他是唯一沒**二沒資源的，被分到的全是最難啃的區(qū)域：老城區(qū)的老舊小區(qū)，住戶多是退休老人，要么就是租房的打工族。

“知道了主管，我再去周邊轉轉?！?br>
他彎腰拿起腳邊的帆布包，里面裝著一沓樓盤宣**頁，邊角己經被汗水浸得發(fā)皺。

剛走出兩步，玻璃門“叮咚”一聲，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罵罵咧咧地出來，后面跟著銷售部的“老人”張麗，踩著十厘米高跟鞋，臉上掛著職業(yè)假笑：“王哥您消氣，頂樓復式確實就剩那一套了，要不您再考慮考慮中低層？

視野也不差……考慮個屁！

老子要的就是頂樓！

你們這破盤是不是故意留著捂盤？”

花襯衫男人猛地轉身，差點撞翻林辰懷里的單頁。

林辰下意識扶住他：“先生小心。”

“你誰??？”

男人斜睨他，目光在他濕透的襯衫上停留兩秒，帶著鄙夷，“盛世華庭的？”

“是的先生，我是這里的銷售林辰，”林辰迅速遞上單頁，“我們頂樓復式確實只剩一套，但下周會加推新樓棟，視野比現(xiàn)在的更好，要不要了解一下？”

張麗臉色一沉，搶在男人開口前道：“小林別瞎說了，新樓棟還沒批下來呢。

王哥，您跟我來，我給您申請個老帶新折扣……等等?！?br>
男人卻揮開張麗的手，接過林辰的單頁，“新樓棟什么時候開盤？

多大戶型？”

林辰心頭一跳，語速平穩(wěn)地報出參數(shù)，特意強調新樓棟的樓間距和贈送的露臺面積：“您要是誠心想買頂樓，我可以幫您預留優(yōu)先選房權，開盤前給您發(fā)詳細資料。”

男人瞇著眼打量他片刻，忽然笑了：“行，留個電話。

要是騙我，我拆了你這售樓處?！?br>
林辰立刻報出號碼，看著男人轉身離開，才松了口氣。

張麗在旁邊陰陽怪氣：“林辰可以啊，剛來就學會搶客戶了？”

“張姐，我只是正常介紹房源?！?br>
“正常？”

張麗冷笑，“新樓棟的消息是你能隨便說的？

出了問題你擔得起？”

林辰沒再爭辯，撿起散落的單頁，轉身走向烈日下的街道。

他知道，在這狼多肉少的銷售部，沉默和退讓換不來尊重，只有簽單，才能站穩(wěn)腳跟。

汗水滴在滾燙的柏油路上，瞬間蒸發(fā)。

林辰望著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攥緊了手里的單頁——那里，藏著他的第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