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那天，整個姜家村死了七個人。

后來村里人都說，那是**爺派小鬼來勾魂，結(jié)果走錯了門，把別人的命給勾走了。

而我，就是那個本該被勾走卻活下來的"怪胎"。

"那孩子生下來不哭不鬧，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房梁，準是看見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王嬸挎著菜籃子，遠遠地指著正在院子里玩泥巴的我，對旁邊的李寡婦說。

我抬頭看了她們一眼，王嬸立刻像見了鬼似的拉著李寡婦快步走開。

我己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場景，從我記事起，村里人就躲著我走。

他們說我是"災(zāi)星"，是"討債鬼"，說我出生那年村里鬧瘟疫死了那么多人，都是因為我?guī)砹嘶逇狻?br>
只有爺爺不這么想。

"小川，別聽那些蠢人嚼舌根。

"爺爺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擦掉我臉上的泥巴，"你不是怪胎，你是老天爺賞給爺爺?shù)膶氊悺?br>
"爺爺叫姜西爺，是村里唯一的出馬先生。

別人家的小孩哭鬧，爹媽都嚇唬說"再不聽話讓姜西爺來抓你"，可爺爺對我從來都是和顏悅色。

我三歲那年，父母把我扔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是爺爺把我抱回了家。

"你爹娘膽子小，扛不住事。

"爺爺給我煮面糊糊的時候說，"他們怕你，爺爺不怕。

"我確實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五歲時，我在河邊玩，看見一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站在水中央朝我招手。

我正要走過去，被路過的張大爺一把拽住。

"小兔崽子不要命了！

那水深著呢！

"張大爺臉色煞白。

"可是那個妹妹叫我過去玩......"我指著空蕩蕩的河面。

張大爺從此見了我繞道走。

那天晚上，爺爺告訴我，二十年前，村里確實有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在那段河里淹死了。

"你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這不是你的錯。

"爺爺摸著我的頭說，"但你要記住，不是所有叫你過去的都是朋友。

"爺爺?shù)男≡涸诖遄幼顤|頭，三間瓦房圍成個"凹"字形，堂屋正中供著一尊黑臉神像，長年香火不斷。

村里誰家撞了邪、犯了癔癥，都會來找爺爺。

爺爺會點上三炷香，閉著眼睛念念有詞，有時候還會渾身發(fā)抖，聲音變得又尖又細，像換了個人似的。

七歲那年，我第一次看見爺爺"辦事"。

村西頭趙家的牛半夜突然發(fā)狂，撞斷了牛欄沖進主屋，把趙家老爺子的腿給踩斷了。

趙家人說那牛眼睛里冒著綠光，肯定是被什么東西附了身。

爺爺帶著我去了趙家。

他讓我站在門邊別動，自己走到那頭被拴在棗樹下的黃牛跟前。

爺爺從懷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在牛頭上，那牛立刻安靜下來，跪倒在地。

"說！

哪路來的野鬼，敢來我姜西爺?shù)牡乇P鬧事！

"爺爺?shù)穆曇敉蝗蛔兊孟衽艘粯蛹饧殹?br>
黃牛抬起頭，我嚇得差點叫出聲——它的眼睛真的泛著綠光，嘴里發(fā)出的卻是人的聲音："我***慘啊......井里好冷......"爺爺又撒了一把糯米，這次牛發(fā)出一聲慘叫，一股黑煙從牛鼻子冒出來消散在空氣中。

黃?；謴?fù)正常，疲憊地趴在地上喘氣。

回家的路上，我緊緊抓著爺爺?shù)囊陆牵?爺爺，你剛才變成女人了。

""那不是爺爺變的，是胡三太奶借爺爺?shù)纳碜诱f話。

"爺爺牽著我的手，"咱們出馬仙是替仙家辦事的，剛才就是請胡三太奶來驅(qū)邪。

""我以后也能像爺爺這樣嗎？

"爺爺停下腳步，蹲下來看著我的眼睛："小川，你天生陰陽眼，又生在陰年陰月陰日，是吃這碗飯的好材料。

但這條路不好走，你確定想學(xué)？

"我點點頭。

與其做一個被人指指點點的怪胎，不如像爺爺這樣，雖然有人怕，但更有人敬。

爺爺摸摸我的頭，沒再說話。

十歲那年夏天，村里發(fā)生了件大事。

王嬸的女兒春燕去縣城賣雞蛋，回來就高燒不退，嘴里說胡話，還力氣大得驚人，三個男人都按不住她。

王嬸哭天搶地地來找爺爺，完全忘了平時是怎么在背后說我們爺孫壞話的。

爺爺讓我?guī)纤牟及黄鹑チ送鯆鸺摇?br>
春燕被綁在堂屋的柱子上，頭發(fā)散亂，眼睛上翻只露出眼白，嘴角冒著白沫。

她一看見爺爺就發(fā)出刺耳的笑聲："老東西，少管閑事！

"爺爺不慌不忙地點上三炷香，讓我站在他身后。

我緊緊攥著爺爺?shù)牟及?，突然看?a href="/tag/chun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春燕肩膀上坐著個穿藍布衫的老**，正惡狠狠地瞪著爺爺。

"爺爺，她肩膀上有個......"我小聲說。

爺爺微微點頭，對"春燕"說："這位老姐姐，有什么冤屈好好說，別禍害小姑娘。

""我冷啊......"春燕的聲音突然變成嘶啞的老婦人聲調(diào)，"我在河里泡了三十年......找個替身怎么了？

"我這才注意到，老**的藍布衫濕漉漉的，不斷往下滴水，但春燕的衣服卻是干的。

爺爺嘆了口氣："老姐姐，你找替身是壞了規(guī)矩。

這樣吧，我讓王家人給你燒紙錢、做道場，送你往生極樂，你看如何？

""不行！

我就要這丫頭！

"老**尖叫道，春燕開始劇烈掙扎，繩子都勒進了肉里。

爺爺臉色一沉，從布包里掏出一把銅錢劍："敬酒不吃吃罰酒！

小川，把黑狗血給我！

"我手忙腳亂地從布包里找出那個小瓶子遞給爺爺。

爺爺把黑狗血抹在銅錢劍上，朝春燕揮去。

老**發(fā)出一聲慘叫，從春燕身上滾了下來。

"小川，把香爐拿來！

"我趕緊捧起香爐，爺爺抓起一把香灰灑向老**落地的位置。

香灰在空中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然后突然散落一地。

與此同時，春燕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軟倒在地。

王嬸撲上去抱住女兒，發(fā)現(xiàn)她呼吸平穩(wěn)，像是睡著了。

"回去準備三牲祭品，明天去河邊祭拜。

"爺爺擦了擦汗，"記住，要誠心誠意，不然她還會回來。

"回家的路上，月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爺爺突然問我："小川，剛才你都看見什么了？

""一個穿藍衣服的老**坐在春燕姐肩膀上，渾身濕漉漉的。

"我回憶道，"爺爺用銅錢劍打她的時候，她掉下來還想往春燕姐身上爬，被香灰擋住了。

"爺爺欣慰地笑了："好孩子，你看得比爺爺還清楚。

以后爺爺老了，就靠你接這攤子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覺得，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也許不是詛咒，而是一種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