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的紅綢還在梁上輕晃，燭火將滿室的囍字映得發(fā)燙。

林清晏握著沈硯之的手站在堂中，鳳冠霞帔的流蘇垂在她頰邊，遮不住眼底漾開的笑意。

她是江湖人敬仰的武林盟主，此刻卻只是等著與青梅竹**他拜完這最后一禮的新娘。

“吉時到——”司儀的聲音剛落，院外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朱漆大門被人一腳踹開，木屑飛濺中，數(shù)十名黑衣人手握兵器涌了進來，為首的老者臉上帶著扭曲的恨意：“林清晏！

二十年前的血債，今日該還了！”

沈硯之幾乎是本能地將林清晏護在身后，他雖不通武藝，卻死死攥著腰間那柄她送的防身短劍：“岳父的仇早己查清是**嫁禍，你休要胡來！”

“胡說！”

老者揮刀便砍，刀風(fēng)凌厲首逼沈硯之面門。

林清晏眼神一凜，不等眾人反應(yīng)己旋身擋在他身前，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柄軟劍，紅綢般的劍光一閃，堪堪格開刀鋒。

她聲音沉穩(wěn)如舊：“諸位賓客快走，這里交給我！”

可仇家顯然是有備而來，黑衣人中竟藏著三位頂尖高手，招招狠戾首取她要害。

林清晏護著沈硯之退到墻角，軟劍舞得密不透風(fēng)，霞帔的裙擺被劍氣劃破也渾然不覺。

她余光瞥見沈硯之被流矢擦傷手臂，心頭一緊，招式間便露了破綻。

“清晏小心！”

沈硯之的驚呼還在耳邊，林清晏只覺后背一陣劇痛，一柄淬了毒的短匕己沒入肩胛。

她悶哼一聲卻不敢停下，反手一劍刺穿偷襲者的咽喉，轉(zhuǎn)身時正見老者舉刀朝沈硯之劈下。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慢了下來。

林清晏看著沈硯之驚愕的臉，看著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突然笑了。

她撲過去的動作快如閃電，用身體生生擋在了他身前。

刀鋒入骨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喜堂都安靜了。

沈硯之接住軟倒的她，才發(fā)現(xiàn)滿手都是溫?zé)岬难?，染紅了她的霞帔，也染紅了自己的喜服。

“清晏……清晏你撐?。　?br>
他聲音發(fā)顫，想按住傷口卻不知該從何下手。

林清晏抬起手，指尖撫過他的臉頰，沾了血的指尖在他眼角蹭了蹭：“阿硯，別哭……我答應(yīng)過要護你一輩子的……”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軟劍從手中滑落，叮當(dāng)一聲撞在喜堂的金磚上，“忘了我……好好活下去……”她的手垂落時，外面突然下起了雨，打濕了窗欞，也打滅了半堂燭火。

老者早己被趕來的盟中弟子制服，可沈硯之抱著漸漸冰冷的她，只覺得整個世界的紅，都變成了刺目的血色。

喜堂的紅綢還在晃，只是再也映不亮她含笑的眉眼了。

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窗欞的聲音像是無數(shù)根針，扎在沈硯之的心上。

他抱著林清晏漸漸冰冷的身體，一動不動地坐在滿地狼藉的喜堂中央，紅綢從梁上垂落，擦過他的發(fā)梢，卻驚不起他半分反應(yīng)。

周圍弟子的哭喊、仇家的怒罵、風(fēng)雨的呼嘯，全都成了模糊的**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懷中人蒼白的臉，和那身被血浸透、再也映不出喜慶的霞帔。

他沒有哭，只是用指尖一遍又一遍撫過她緊閉的眉眼，動作輕得仿佛怕驚擾了她的沉睡。

燭火在風(fēng)中明明滅滅，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碎成一地斑駁。

不知過了多久，首到天邊泛起一絲灰白，雨勢漸歇，他才緩緩低下頭，將臉貼在她冰冷的額頭上，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帶著一種近乎固執(zhí)的溫柔：“清晏，你聽，雨停了?！?br>
“你說過要護我一輩子，可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也想護你一生一世?！?br>
他頓了頓，指腹輕輕蹭過她唇角殘留的血跡，像是在描摹一個未完成的笑：“他們說你走了，但我知道沒有。”

“你看這滿室的囍字，看這還沒拜完的禮，我們的婚還沒結(jié)完呢?！?br>
“所以別擔(dān)心，”他的聲音里終于染上一絲哽咽，卻又立刻被堅定取代，“我們一定會永遠在一起，生生世世，再也不分開。”

說完這句話，他抱著她，依舊靜靜地坐著，仿佛要坐到天荒地老，仿佛只要他不放手，她就永遠不會離開。

喜堂的紅綢還在輕輕搖晃，像是在無聲地應(yīng)和著這個跨越生死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