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息壤湮洪水，鯀腹剖星辰"（引《山海經(jīng)》）天庭治水辦的年終考核大會，向來是三界最熱鬧的修羅場。

南天門內(nèi)的水晶殿里，二十八宿神君正襟危坐，玉案上堆著尺許高的絹帛卷宗，筆尖劃過竹簡的沙沙聲里，混著共工氏指甲掐進掌心的聲響。

"報告上神，冀州水患歷年決堤十七次，皆因共工氏治下河道淤塞。

" 祝融氏的赤鱗甲胄在燭火下泛著紅光，手中玉板敲得叮當(dāng)響，"去年卑職奉命督造的火墻堤壩，本可阻水三年，卻被共工氏擅自掘開引流，導(dǎo)致下游溺亡百姓三千七百口 —— 這是青鸞衛(wèi)的勘災(zāi)記錄。

"殿中響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聲。

共工氏的蛇尾在云紋地磚上甩出青痕，蒼青色面皮漲得發(fā)紫："祝融老兒休要血口噴人！

你那火墻堤壩本就是餿主意，河道遇火結(jié)垢，泥沙淤積速度反增三成！

且看你呈交的治水 KPI，居然把 燒死水鬼數(shù)量 算作防洪功績，當(dāng)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水晶殿穹頂?shù)男嵌吠蝗话盗巳帧?br>
天帝擱下羊脂玉筆，目光掃過丹墀下的鯀："崇伯以為，這治水不力的罪責(zé)，該當(dāng)如何論處？

"鯀攥緊了腰間的《河圖要術(shù)》竹簡，指節(jié)泛白。

他清楚這是天帝在敲打治水**的黨爭 —— 自共工祝融互撕以來，天庭治水辦已換了三任主管，眼下輪到他這個中立派來背鍋。

殿外忽有巨雷滾過，透過琉璃窗可見下界洪水正漫過泰山之巔，災(zāi)民的哭嚎聲像浸了水的麻繩，沉甸甸地墜在每個神仙心頭。

"啟稟陛下，" 鯀突然抬頭，"臣請領(lǐng)息壤。

"殿內(nèi)頓時死寂。

息壤，那是天庭秘藏的神土，遇水即漲，能自生堤岸，卻也是禁忌之物 —— 百年前女媧補天余下的息壤，曾被刑天偷去筑城，最終引發(fā)地脈失衡，至今南冥仍有息壤化的死火山在噴吐黑焰。

天帝的眉峰蹙成昆侖山口："崇伯可知，私用息壤按《天條》當(dāng)處斬刑？

""臣愿以千年神格為押。

" 鯀的聲音像被洪水泡過的老木，"若三年不治水患，甘愿魂飛魄散。

" 他沒說的是，下界的鯀族子民已在洪水中掙扎了十七載，那些喊他 "阿爹" 的孩童，此刻正抱著浮木在濁浪里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