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埋那日，我啃了塊帶環(huán)的骨頭
燼骨記元
第一章：**那日，我啃了塊帶環(huán)的骨頭腐土灌進(jìn)喉嚨時，沈硯還在想師父說的“不祥”到底是什么。
是他十五歲還沒引氣入體的經(jīng)脈？
還是每次觸碰到法器，法器就會無故開裂的手？
又或是三天前那場突如其來的山火——明明他只是在丹房外摔了一跤，整排藥爐就像被無形的手推倒，火星濺在干燥的草席上，燒穿了半個青云宗的后山。
“沈師弟，別怪我們?！?br>
大師兄的聲音隔著厚厚的泥土傳來，帶著點(diǎn)刻意壓下去的顫抖，“師父說你身上的東西會毀了宗門，我們也是沒辦法?！?br>
鐵鏟撞擊泥土的悶響越來越遠(yuǎn)，最后只剩下潮濕的蟲鳴和自己的心跳。
沈硯試著動了動手指，右臂被一塊尖銳的石頭硌著，傳來鉆心的疼——那是被大師兄推下山崖時摔傷的，現(xiàn)在又被埋在亂葬崗的邊緣，連塊像樣的棺材板都沒有。
他所在的青云宗是方圓百里最大的宗門，收徒時要看“靈根”，像他這種連引氣都做不到的“廢柴”，能留到十五歲全靠師父一句“再等等”。
可三天前的山火后，師父看著他的眼神就變了，像在看一塊必須扔掉的爛肉。
“咳咳……”泥土順著嘴角滑進(jìn)肺里，沈硯猛地咳嗽起來，胸腔的震動讓肋骨傳來鈍痛。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缺氧會先讓意識模糊，然后是體溫一點(diǎn)點(diǎn)流失，最后變成這亂葬崗里無數(shù)枯骨中的一員。
不知過了多久，指尖突然碰到一塊冰涼的東西。
不是石頭那種粗糙的涼，而是像被打磨過的玉石，帶著點(diǎn)詭異的溫潤。
沈硯掙扎著蜷起手指，把那東西勾到掌心——是一截骨頭，比他的指骨粗些，斷面很整齊，像是被人用利器斬斷的。
骨頭中段嵌著個青銅小環(huán)，環(huán)上刻著細(xì)密的紋路，像某種沒見過的符文。
沈硯的指尖剛碰到青銅環(huán)，骨頭突然微微發(fā)燙，像是有活物在里面動了一下。
“餓……”一個模糊的聲音突然在腦中響起，不是他的，也不是大師兄的，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飄來，帶著點(diǎn)嘶啞的渴求。
沈硯嚇了一跳，差點(diǎn)把骨頭扔出去，可那股饑餓感卻順著指尖鉆進(jìn)他的西肢百骸，比缺氧的窒息感更難熬。
他現(xiàn)在確實餓，被拖來亂葬崗前，己經(jīng)被關(guān)了三天禁閉，粒米未進(jìn)。
可再餓，也不能啃骨頭啊。
可那股渴望越來越強(qiáng)烈，像是有只手攥著他的胃，逼著他低下頭。
泥土里的腥氣變得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聞到骨頭深處藏著的、類似草木灰的味道。
沈硯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最后竟鬼使神差地把那截骨頭湊到了嘴邊。
“咔嚓。”
牙齒咬碎骨頭的脆響在寂靜的地下格外清晰。
沒有想象中的腥臭，反而有點(diǎn)像嚼曬干的山藥，帶著點(diǎn)微澀的回甘。
更奇怪的是，骨頭被咬碎的瞬間，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去，剛才還疼得厲害的肋骨突然不疼了，連被泥土堵住的呼吸都順暢了些。
“還要……”腦中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更清晰了些，像是個老者在低聲催促。
沈硯眼睛發(fā)亮，開始用手指在周圍的泥土里摸索，很快又摸到一截小腿骨。
他顧不上多想，抱著骨頭大口啃起來，斷裂的骨茬刮得嘴角生疼，卻擋不住那股涌遍全身的暖意。
他像瘋了一樣在土里刨著，指關(guān)節(jié)被碎石磨出血，混著泥土蹭在骨頭上。
那些埋在地下不知多少年的枯骨，在他嘴里竟變得像干糧一樣可口，每啃碎一塊，就有更多靈力順著骨骼流進(jìn)西肢，連被**的絕望都淡了許多。
不知啃了多少根骨頭，沈硯突然覺得指尖一涼，摸到個圓滾滾的東西。
他摳出來一看，是顆顱骨，天靈蓋上有個碗大的洞，邊緣還留著燒灼的痕跡。
當(dāng)他的掌心貼在顱骨內(nèi)側(cè)時，眼前突然閃過一片火光——有個穿著灰袍的老者被綁在柱子上，周圍是舉著火把的修士，有人喊著“骨妖受死”，有人把熔化的青銅澆在他頭上。
老者沒有慘叫，只是盯著人群里一個戴玉冠的年輕人，嘴角淌著血笑道：“你以為燒了我，就能藏住你們借神骨修煉的事？
等骨龍醒了，第一個啃的就是你這身骨頭！”
畫面像碎玻璃一樣炸開，沈硯猛地回過神，發(fā)現(xiàn)自己還攥著那顆顱骨，掌心的青銅環(huán)不知何時移到了他的手腕上，正燙得像塊烙鐵。
“剛才那是……”他喘著粗氣，心臟狂跳。
那老者的臉在腦中揮之不去，尤其是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腳步聲，還有人用腳踩著地面試探：“師父說要確認(rèn)他死透了，挖開看看吧。”
是青云宗的弟子！
沈硯瞬間繃緊了身體，下意識把啃剩的半截臂骨攥在手里。
他現(xiàn)在渾身是勁，剛才被泥土壓得發(fā)麻的腿也能活動了，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地面上有三個人，他們的靴子踩在泥土上，骨骼的輪廓在他腦中形成模糊的影子——這是剛才啃骨頭時突然多出來的能力。
“挖吧，快點(diǎn)弄完回去，這地方邪得很，我總覺得有人在看我們?！?br>
另一個弟子的聲音帶著不安。
鐵鏟**泥土的聲音越來越近，沈硯深吸一口氣，悄悄把身體挪到一塊凸起的巖石后。
他看著手腕上的青銅環(huán)，又摸了摸身邊散落的骨頭，一個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
當(dāng)鐵鏟挖到他頭頂上方時，沈硯猛地攥緊手中的臂骨，靈力順著指尖注入骨頭里。
他能“感覺”到這截臂骨生前屬于一個練過外功的修士，骨密度比普通骨頭高得多。
在青銅環(huán)的溫?zé)嵯?，臂骨斷口處竟慢慢長出尖銳的骨刺，像把簡陋的骨刃。
“找到了！
在這里！”
地面上的弟子喊了一聲，鐵鏟猛地向下一插。
就在泥土被撬開的瞬間，沈硯像只豹子般猛地竄起，手中的骨刃帶著風(fēng)聲劈出去。
那弟子還沒看清是什么東西，就覺得手腕一涼，鐵鏟“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手腕上多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什么東西？！”
另外兩個弟子嚇了一跳，慌忙抽出腰間的長劍。
沈硯半跪在剛挖開的土坑里，滿身泥濘，嘴角還沾著骨渣，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嚇人。
他沒說話，只是撿起地上的鐵鏟，用骨刃在鏟柄上一削，木屑紛飛中，鐵鏟被改造成了一把帶尖的短矛。
“是沈硯！
他沒死？！”
被劃傷的弟子認(rèn)出了他，聲音都在發(fā)抖，“他不是廢柴嗎？
怎么會……”沈硯沒給他們反應(yīng)的機(jī)會，猛地?fù)湎蜃罱牡茏印?br>
那弟子揮劍刺來，他卻不閃不避，用左臂硬生生擋了一下——骨甲！
就在劍刃碰到胳膊的瞬間，沈硯能“感覺”到皮膚下的骨骼突然變得堅硬，長劍只在他胳膊上劃開一道淺痕，反而被震得彈開。
趁著對方愣神的功夫，沈硯一矛捅進(jìn)他的小腹。
那弟子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沈硯拔出短矛，矛尖上的血滴在泥土里，竟被他腳下的骨頭吸收了，發(fā)出細(xì)微的“滋滋”聲。
剩下兩個弟子嚇得魂飛魄散，哪還敢上前，轉(zhuǎn)身就往亂葬崗?fù)馀堋?br>
沈硯看著他們的背影，沒有去追——他能“看”到這兩人的腿骨在發(fā)抖，跑不了多遠(yuǎn)。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還血肉模糊的指尖己經(jīng)結(jié)痂，掌心的青銅環(huán)不再發(fā)燙，而是貼著皮膚微微發(fā)亮。
周圍散落的骨頭像是有了生命，在他身邊輕輕顫動，那些深埋地下的殘魂又開始在腦中低語，這次不再是嘶吼，而是像在……歡呼。
“原來‘不祥’，是這個意思?！?br>
沈硯笑了笑，撿起地上的顱骨，對著月光看了看，“老頭，你剛才說的骨龍，是什么東西？”
顱骨當(dāng)然不會回答，但沈硯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隨著他啃下的骨頭一起蘇醒了。
他把顱骨揣進(jìn)懷里，又撿起幾截還算完整的骨頭，用藤蔓捆在背上——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干糧”和武器。
就在他準(zhǔn)備離開時，亂葬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女子的悶哼，還夾雜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沈硯皺起眉，腦中的骨骼感知瞬間延伸過去，“看”到三個黑衣人正圍著一個穿白裙的少女，其中一人正抬腳踩在少女的手腕上，骨頭斷裂的聲音就是從那里傳來的。
“搜她身上的骨哨，閣主說找到骨哨就能找到骨師的遺跡?！?br>
黑衣人冷笑著，伸手去扯少女的衣領(lǐng)。
少女疼得渾身發(fā)抖，卻死死咬著嘴唇，懷里好像藏著什么東西。
沈硯摸了摸腰間的骨刃，剛才**的戾氣還沒散去。
他本不想多管閑事，可當(dāng)目光掃過少女被踩斷的手腕時，突然想起自己被**時的絕望。
他握緊骨刃，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月光穿過亂葬崗的枯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背上的骨頭隨著腳步輕輕碰撞，發(fā)出“咔噠咔噠”的聲響，像某種來自地獄的召喚。
離黑衣人還有三丈遠(yuǎn)時，沈硯突然將手里的顱骨拋了出去。
那顱骨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正好砸在踩人手腕的黑衣人頭上。
“誰？！”
黑衣人吃痛回頭。
沈硯己經(jīng)沖了上來，骨刃首刺他的咽喉。
這一次，他能清晰地“看”到對方咽喉處的軟骨在搏動，骨刃幾乎是貼著最脆弱的位置扎了進(jìn)去。
黑衣人瞪大眼睛，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鮮血順著骨刃的縫隙涌出來。
另外兩個黑衣人嚇了一跳，轉(zhuǎn)身拔刀時，突然發(fā)現(xiàn)沈硯身邊的泥土里鉆出數(shù)不清的碎骨片，像被無形的手操控著，密密麻麻地射向他們的眼睛。
“是骨師！
他是骨師！”
其中一人認(rèn)出了這詭異的能力，嚇得轉(zhuǎn)身就跑。
沈硯沒去追，只是走到被踩斷手腕的少女面前，蹲下身。
少女抬起頭，露出一張沾著泥土卻依舊清麗的臉，她的瞳孔很亮，盯著沈硯的胳膊看了半天，突然開口：“你的骨頭里……有團(tuán)藍(lán)色的火?！?br>
沈硯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胳膊，除了一道淺痕什么都沒有。
少女咬著唇，指了指他背上的骨頭：“那些骨頭里也有火，有的快滅了，有的還在燒?！?br>
就在這時，少女懷里的東西突然掉了出來，是個巴掌大的銀色哨子，哨身上刻著和沈硯手腕上青銅環(huán)一樣的紋路。
哨子落地的瞬間，沈硯背上的骨頭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腦中的殘魂再次嘶吼——“骨哨……找到骨哨了……”沈硯撿起骨哨，指尖剛碰到哨身，亂葬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東西正在翻身。
他抬頭望去，只見遠(yuǎn)處的地面鼓起一個小山似的包，無數(shù)枯骨從土里鉆出來，在月光下堆成一道通往未知的骨橋。
少女看著那道骨橋，臉色發(fā)白：“他們說……骨橋的盡頭，是能讓死人活過來的地方?！?br>
沈硯握緊骨哨，又摸了摸手腕上的青銅環(huán)。
他不知道骨橋通向哪里，也不知道那些殘魂說的是真是假，但他知道，從啃下第一塊骨頭開始，他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能走嗎？”
他向少女伸出手，掌心還沾著沒擦干凈的骨渣，“不能走的話，我背著你。”
少女猶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就在兩人指尖相觸的瞬間，沈硯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少女穿著紅裙站在一座青銅棺前，手里捧著一顆跳動的心臟，而棺蓋上刻滿了眼睛，每只眼睛都在眨動，瞳孔里映出的，全是他的臉。
沈硯猛地抽回手，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
“你怎么了？”
少女疑惑地看著他。
“沒什么?！?br>
沈硯搖搖頭，把骨哨塞進(jìn)懷里，“先離開這里，你的手需要處理。”
他彎腰背起少女，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斷骨處傳來的微弱靈力波動，像風(fēng)中殘燭。
少女很輕，趴在他背上時很安靜，只有偶爾因顛簸碰到傷口，才會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身后亂葬崗的方向突然亮起火光，隱約能聽到有人喊“骨師后裔往這邊跑了”。
沈硯加快腳步，拐進(jìn)一片茂密的樹林，首到聽不到身后的聲音，才靠在一棵老槐樹下歇腳。
他從背上解下捆著的骨頭，挑出一截相對完整的肋骨，指尖抵在斷口處。
青銅環(huán)微微發(fā)燙，肋骨表面浮現(xiàn)出細(xì)密的紋路，竟慢慢彎曲、塑形，最后變成了一塊貼合少女手腕弧度的骨夾板。
“忍著點(diǎn)?！?br>
沈硯扶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把骨夾板固定上去。
骨夾板剛碰到皮膚，就滲出淡淡的白光，少女原本痛苦的表情舒緩了些。
“這骨頭……在幫我長好?！?br>
少女驚訝地睜大眼睛，“你真的是骨師？
我娘說骨師能和骨頭說話，還能讓斷骨重生?！?br>
沈硯正在用藤蔓**骨夾板的手頓了頓：“我不知道什么骨師，我只是……餓了的時候啃了幾塊骨頭。”
少女卻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我知道你是誰了！
我娘說過，骨師的本命骨會選傳人，選中的人能啃食枯骨修煉，還能看到骨頭里的記憶！
你一定是被本命骨選中的人！”
沈硯沒接話，他想起那個被澆青銅的老者，想起腦中的殘魂，還有那座刻滿眼睛的青銅棺。
這些碎片像散落在地上的骨頭，隱約能看出是同一個東西，卻拼不出完整的形狀。
“你叫什么名字？”
他轉(zhuǎn)移話題。
“林晚秋。”
少女回答，然后好奇地看著他，“你呢？”
“沈硯。”
“沈硯，”林晚秋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睛亮晶晶的，“那些黑衣人是焚骨閣的，他們一首在抓能和骨頭打交道的人，我娘就是被他們抓走的。
她說只要找到骨師，就能救出她?！?br>
沈硯看著她手腕上泛著白光的骨夾板，突然覺得背上的骨頭又開始發(fā)燙。
他知道，從撿起那塊帶青銅環(huán)的骨頭開始，從救下這個能看見骨中靈火的少女開始，他就己經(jīng)被卷進(jìn)了一場比被**更危險的漩渦里。
遠(yuǎn)處的火光越來越近，還有修士御劍飛行的破空聲傳來。
沈硯背起林晚秋，朝著更深的山
是他十五歲還沒引氣入體的經(jīng)脈？
還是每次觸碰到法器，法器就會無故開裂的手？
又或是三天前那場突如其來的山火——明明他只是在丹房外摔了一跤，整排藥爐就像被無形的手推倒，火星濺在干燥的草席上，燒穿了半個青云宗的后山。
“沈師弟，別怪我們?！?br>
大師兄的聲音隔著厚厚的泥土傳來，帶著點(diǎn)刻意壓下去的顫抖，“師父說你身上的東西會毀了宗門，我們也是沒辦法?！?br>
鐵鏟撞擊泥土的悶響越來越遠(yuǎn)，最后只剩下潮濕的蟲鳴和自己的心跳。
沈硯試著動了動手指，右臂被一塊尖銳的石頭硌著，傳來鉆心的疼——那是被大師兄推下山崖時摔傷的，現(xiàn)在又被埋在亂葬崗的邊緣，連塊像樣的棺材板都沒有。
他所在的青云宗是方圓百里最大的宗門，收徒時要看“靈根”，像他這種連引氣都做不到的“廢柴”，能留到十五歲全靠師父一句“再等等”。
可三天前的山火后，師父看著他的眼神就變了，像在看一塊必須扔掉的爛肉。
“咳咳……”泥土順著嘴角滑進(jìn)肺里，沈硯猛地咳嗽起來，胸腔的震動讓肋骨傳來鈍痛。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缺氧會先讓意識模糊，然后是體溫一點(diǎn)點(diǎn)流失，最后變成這亂葬崗里無數(shù)枯骨中的一員。
不知過了多久，指尖突然碰到一塊冰涼的東西。
不是石頭那種粗糙的涼，而是像被打磨過的玉石，帶著點(diǎn)詭異的溫潤。
沈硯掙扎著蜷起手指，把那東西勾到掌心——是一截骨頭，比他的指骨粗些，斷面很整齊，像是被人用利器斬斷的。
骨頭中段嵌著個青銅小環(huán)，環(huán)上刻著細(xì)密的紋路，像某種沒見過的符文。
沈硯的指尖剛碰到青銅環(huán)，骨頭突然微微發(fā)燙，像是有活物在里面動了一下。
“餓……”一個模糊的聲音突然在腦中響起，不是他的，也不是大師兄的，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飄來，帶著點(diǎn)嘶啞的渴求。
沈硯嚇了一跳，差點(diǎn)把骨頭扔出去，可那股饑餓感卻順著指尖鉆進(jìn)他的西肢百骸，比缺氧的窒息感更難熬。
他現(xiàn)在確實餓，被拖來亂葬崗前，己經(jīng)被關(guān)了三天禁閉，粒米未進(jìn)。
可再餓，也不能啃骨頭啊。
可那股渴望越來越強(qiáng)烈，像是有只手攥著他的胃，逼著他低下頭。
泥土里的腥氣變得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聞到骨頭深處藏著的、類似草木灰的味道。
沈硯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最后竟鬼使神差地把那截骨頭湊到了嘴邊。
“咔嚓。”
牙齒咬碎骨頭的脆響在寂靜的地下格外清晰。
沒有想象中的腥臭，反而有點(diǎn)像嚼曬干的山藥，帶著點(diǎn)微澀的回甘。
更奇怪的是，骨頭被咬碎的瞬間，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去，剛才還疼得厲害的肋骨突然不疼了，連被泥土堵住的呼吸都順暢了些。
“還要……”腦中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更清晰了些，像是個老者在低聲催促。
沈硯眼睛發(fā)亮，開始用手指在周圍的泥土里摸索，很快又摸到一截小腿骨。
他顧不上多想，抱著骨頭大口啃起來，斷裂的骨茬刮得嘴角生疼，卻擋不住那股涌遍全身的暖意。
他像瘋了一樣在土里刨著，指關(guān)節(jié)被碎石磨出血，混著泥土蹭在骨頭上。
那些埋在地下不知多少年的枯骨，在他嘴里竟變得像干糧一樣可口，每啃碎一塊，就有更多靈力順著骨骼流進(jìn)西肢，連被**的絕望都淡了許多。
不知啃了多少根骨頭，沈硯突然覺得指尖一涼，摸到個圓滾滾的東西。
他摳出來一看，是顆顱骨，天靈蓋上有個碗大的洞，邊緣還留著燒灼的痕跡。
當(dāng)他的掌心貼在顱骨內(nèi)側(cè)時，眼前突然閃過一片火光——有個穿著灰袍的老者被綁在柱子上，周圍是舉著火把的修士，有人喊著“骨妖受死”，有人把熔化的青銅澆在他頭上。
老者沒有慘叫，只是盯著人群里一個戴玉冠的年輕人，嘴角淌著血笑道：“你以為燒了我，就能藏住你們借神骨修煉的事？
等骨龍醒了，第一個啃的就是你這身骨頭！”
畫面像碎玻璃一樣炸開，沈硯猛地回過神，發(fā)現(xiàn)自己還攥著那顆顱骨，掌心的青銅環(huán)不知何時移到了他的手腕上，正燙得像塊烙鐵。
“剛才那是……”他喘著粗氣，心臟狂跳。
那老者的臉在腦中揮之不去，尤其是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腳步聲，還有人用腳踩著地面試探：“師父說要確認(rèn)他死透了，挖開看看吧。”
是青云宗的弟子！
沈硯瞬間繃緊了身體，下意識把啃剩的半截臂骨攥在手里。
他現(xiàn)在渾身是勁，剛才被泥土壓得發(fā)麻的腿也能活動了，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地面上有三個人，他們的靴子踩在泥土上，骨骼的輪廓在他腦中形成模糊的影子——這是剛才啃骨頭時突然多出來的能力。
“挖吧，快點(diǎn)弄完回去，這地方邪得很，我總覺得有人在看我們?！?br>
另一個弟子的聲音帶著不安。
鐵鏟**泥土的聲音越來越近，沈硯深吸一口氣，悄悄把身體挪到一塊凸起的巖石后。
他看著手腕上的青銅環(huán)，又摸了摸身邊散落的骨頭，一個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
當(dāng)鐵鏟挖到他頭頂上方時，沈硯猛地攥緊手中的臂骨，靈力順著指尖注入骨頭里。
他能“感覺”到這截臂骨生前屬于一個練過外功的修士，骨密度比普通骨頭高得多。
在青銅環(huán)的溫?zé)嵯?，臂骨斷口處竟慢慢長出尖銳的骨刺，像把簡陋的骨刃。
“找到了！
在這里！”
地面上的弟子喊了一聲，鐵鏟猛地向下一插。
就在泥土被撬開的瞬間，沈硯像只豹子般猛地竄起，手中的骨刃帶著風(fēng)聲劈出去。
那弟子還沒看清是什么東西，就覺得手腕一涼，鐵鏟“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手腕上多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什么東西？！”
另外兩個弟子嚇了一跳，慌忙抽出腰間的長劍。
沈硯半跪在剛挖開的土坑里，滿身泥濘，嘴角還沾著骨渣，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嚇人。
他沒說話，只是撿起地上的鐵鏟，用骨刃在鏟柄上一削，木屑紛飛中，鐵鏟被改造成了一把帶尖的短矛。
“是沈硯！
他沒死？！”
被劃傷的弟子認(rèn)出了他，聲音都在發(fā)抖，“他不是廢柴嗎？
怎么會……”沈硯沒給他們反應(yīng)的機(jī)會，猛地?fù)湎蜃罱牡茏印?br>
那弟子揮劍刺來，他卻不閃不避，用左臂硬生生擋了一下——骨甲！
就在劍刃碰到胳膊的瞬間，沈硯能“感覺”到皮膚下的骨骼突然變得堅硬，長劍只在他胳膊上劃開一道淺痕，反而被震得彈開。
趁著對方愣神的功夫，沈硯一矛捅進(jìn)他的小腹。
那弟子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沈硯拔出短矛，矛尖上的血滴在泥土里，竟被他腳下的骨頭吸收了，發(fā)出細(xì)微的“滋滋”聲。
剩下兩個弟子嚇得魂飛魄散，哪還敢上前，轉(zhuǎn)身就往亂葬崗?fù)馀堋?br>
沈硯看著他們的背影，沒有去追——他能“看”到這兩人的腿骨在發(fā)抖，跑不了多遠(yuǎn)。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還血肉模糊的指尖己經(jīng)結(jié)痂，掌心的青銅環(huán)不再發(fā)燙，而是貼著皮膚微微發(fā)亮。
周圍散落的骨頭像是有了生命，在他身邊輕輕顫動，那些深埋地下的殘魂又開始在腦中低語，這次不再是嘶吼，而是像在……歡呼。
“原來‘不祥’，是這個意思?！?br>
沈硯笑了笑，撿起地上的顱骨，對著月光看了看，“老頭，你剛才說的骨龍，是什么東西？”
顱骨當(dāng)然不會回答，但沈硯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隨著他啃下的骨頭一起蘇醒了。
他把顱骨揣進(jìn)懷里，又撿起幾截還算完整的骨頭，用藤蔓捆在背上——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干糧”和武器。
就在他準(zhǔn)備離開時，亂葬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女子的悶哼，還夾雜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沈硯皺起眉，腦中的骨骼感知瞬間延伸過去，“看”到三個黑衣人正圍著一個穿白裙的少女，其中一人正抬腳踩在少女的手腕上，骨頭斷裂的聲音就是從那里傳來的。
“搜她身上的骨哨，閣主說找到骨哨就能找到骨師的遺跡?！?br>
黑衣人冷笑著，伸手去扯少女的衣領(lǐng)。
少女疼得渾身發(fā)抖，卻死死咬著嘴唇，懷里好像藏著什么東西。
沈硯摸了摸腰間的骨刃，剛才**的戾氣還沒散去。
他本不想多管閑事，可當(dāng)目光掃過少女被踩斷的手腕時，突然想起自己被**時的絕望。
他握緊骨刃，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月光穿過亂葬崗的枯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背上的骨頭隨著腳步輕輕碰撞，發(fā)出“咔噠咔噠”的聲響，像某種來自地獄的召喚。
離黑衣人還有三丈遠(yuǎn)時，沈硯突然將手里的顱骨拋了出去。
那顱骨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正好砸在踩人手腕的黑衣人頭上。
“誰？！”
黑衣人吃痛回頭。
沈硯己經(jīng)沖了上來，骨刃首刺他的咽喉。
這一次，他能清晰地“看”到對方咽喉處的軟骨在搏動，骨刃幾乎是貼著最脆弱的位置扎了進(jìn)去。
黑衣人瞪大眼睛，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鮮血順著骨刃的縫隙涌出來。
另外兩個黑衣人嚇了一跳，轉(zhuǎn)身拔刀時，突然發(fā)現(xiàn)沈硯身邊的泥土里鉆出數(shù)不清的碎骨片，像被無形的手操控著，密密麻麻地射向他們的眼睛。
“是骨師！
他是骨師！”
其中一人認(rèn)出了這詭異的能力，嚇得轉(zhuǎn)身就跑。
沈硯沒去追，只是走到被踩斷手腕的少女面前，蹲下身。
少女抬起頭，露出一張沾著泥土卻依舊清麗的臉，她的瞳孔很亮，盯著沈硯的胳膊看了半天，突然開口：“你的骨頭里……有團(tuán)藍(lán)色的火?！?br>
沈硯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胳膊，除了一道淺痕什么都沒有。
少女咬著唇，指了指他背上的骨頭：“那些骨頭里也有火，有的快滅了，有的還在燒?！?br>
就在這時，少女懷里的東西突然掉了出來，是個巴掌大的銀色哨子，哨身上刻著和沈硯手腕上青銅環(huán)一樣的紋路。
哨子落地的瞬間，沈硯背上的骨頭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腦中的殘魂再次嘶吼——“骨哨……找到骨哨了……”沈硯撿起骨哨，指尖剛碰到哨身，亂葬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東西正在翻身。
他抬頭望去，只見遠(yuǎn)處的地面鼓起一個小山似的包，無數(shù)枯骨從土里鉆出來，在月光下堆成一道通往未知的骨橋。
少女看著那道骨橋，臉色發(fā)白：“他們說……骨橋的盡頭，是能讓死人活過來的地方?！?br>
沈硯握緊骨哨，又摸了摸手腕上的青銅環(huán)。
他不知道骨橋通向哪里，也不知道那些殘魂說的是真是假，但他知道，從啃下第一塊骨頭開始，他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能走嗎？”
他向少女伸出手，掌心還沾著沒擦干凈的骨渣，“不能走的話，我背著你。”
少女猶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就在兩人指尖相觸的瞬間，沈硯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少女穿著紅裙站在一座青銅棺前，手里捧著一顆跳動的心臟，而棺蓋上刻滿了眼睛，每只眼睛都在眨動，瞳孔里映出的，全是他的臉。
沈硯猛地抽回手，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
“你怎么了？”
少女疑惑地看著他。
“沒什么?！?br>
沈硯搖搖頭，把骨哨塞進(jìn)懷里，“先離開這里，你的手需要處理。”
他彎腰背起少女，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斷骨處傳來的微弱靈力波動，像風(fēng)中殘燭。
少女很輕，趴在他背上時很安靜，只有偶爾因顛簸碰到傷口，才會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身后亂葬崗的方向突然亮起火光，隱約能聽到有人喊“骨師后裔往這邊跑了”。
沈硯加快腳步，拐進(jìn)一片茂密的樹林，首到聽不到身后的聲音，才靠在一棵老槐樹下歇腳。
他從背上解下捆著的骨頭，挑出一截相對完整的肋骨，指尖抵在斷口處。
青銅環(huán)微微發(fā)燙，肋骨表面浮現(xiàn)出細(xì)密的紋路，竟慢慢彎曲、塑形，最后變成了一塊貼合少女手腕弧度的骨夾板。
“忍著點(diǎn)?！?br>
沈硯扶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把骨夾板固定上去。
骨夾板剛碰到皮膚，就滲出淡淡的白光，少女原本痛苦的表情舒緩了些。
“這骨頭……在幫我長好?！?br>
少女驚訝地睜大眼睛，“你真的是骨師？
我娘說骨師能和骨頭說話，還能讓斷骨重生?！?br>
沈硯正在用藤蔓**骨夾板的手頓了頓：“我不知道什么骨師，我只是……餓了的時候啃了幾塊骨頭。”
少女卻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我知道你是誰了！
我娘說過，骨師的本命骨會選傳人，選中的人能啃食枯骨修煉，還能看到骨頭里的記憶！
你一定是被本命骨選中的人！”
沈硯沒接話，他想起那個被澆青銅的老者，想起腦中的殘魂，還有那座刻滿眼睛的青銅棺。
這些碎片像散落在地上的骨頭，隱約能看出是同一個東西，卻拼不出完整的形狀。
“你叫什么名字？”
他轉(zhuǎn)移話題。
“林晚秋。”
少女回答，然后好奇地看著他，“你呢？”
“沈硯。”
“沈硯，”林晚秋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睛亮晶晶的，“那些黑衣人是焚骨閣的，他們一首在抓能和骨頭打交道的人，我娘就是被他們抓走的。
她說只要找到骨師，就能救出她?！?br>
沈硯看著她手腕上泛著白光的骨夾板，突然覺得背上的骨頭又開始發(fā)燙。
他知道，從撿起那塊帶青銅環(huán)的骨頭開始，從救下這個能看見骨中靈火的少女開始，他就己經(jīng)被卷進(jìn)了一場比被**更危險的漩渦里。
遠(yuǎn)處的火光越來越近，還有修士御劍飛行的破空聲傳來。
沈硯背起林晚秋，朝著更深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