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姐，請您簽字?！?br>
律師的聲音像是從深海浮上來的氣泡，悶悶的，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冰冷。

那份厚厚的離婚協(xié)議書被小心翼翼地推過光可鑒人的紅木桌面，仿佛推過來的是一塊燒紅的烙鐵，或者一個即將引爆的**。

我，唐笑，顧家坐了五年、外表光鮮亮麗、內(nèi)里早己腐朽不堪的少奶奶，目光緩緩掃過文件頂端加粗的“離婚協(xié)議書”五個大字。

指尖輕輕拂過那冰涼的紙張邊緣，感覺像在觸摸一塊墓志銘。

空氣凝固了，厚重得能壓死人。

客廳里靜得可怕，只有窗外花園里幾只不知愁的蠢鳥還在嘰嘰喳喳，吵得人心煩。

顧家派來的律師團(tuán)，三個穿著筆挺黑西裝的男人，像一排沉默的烏鴉杵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眼神低垂，卻又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鎖著我的表情，大概在等著看我崩潰、失態(tài)、或者痛哭流涕求他們轉(zhuǎn)告顧承宇再給一次機(jī)會？

呵。

我嘴角的弧度一點(diǎn)點(diǎn)向上彎起，最終定格成一個異常燦爛、甚至帶著點(diǎn)瘋勁的笑容。

這笑容來得太突兀，像一道撕裂陰霾的閃電，晃得對面那三位“烏鴉”明顯一僵，整齊劃一地抬起了頭，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不解。

“終于！”

我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清脆響亮，震得桌面上一只水晶煙灰缸都跳了一下。

那三個律師被嚇得齊齊一哆嗦。

在他們完全沒反應(yīng)過來的驚愕注視下，我像一陣旋風(fēng)般從沙發(fā)里彈起來，動作快得驚人。

赤腳踩在冰涼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幾步就沖到了客廳角落那個巨大的恒溫酒柜前。

玻璃門被我“嘩啦”一聲拉開，手指毫不猶豫地掠過那些年份悠久的拉菲、瑪歌，精準(zhǔn)地抓住了那支最大、最醒目、瓶身還裹著華麗金箔的巴黎之花年份香檳。

冰涼的瓶身貼上掌心，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即將釋放的、令人心悸的張力。

我抄起酒柜旁架子上的開瓶器，像個即將沖鋒陷陣的戰(zhàn)士一樣，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客廳中央。

高跟鞋？

去他的高跟鞋！

那玩意兒跟顧家少***身份一樣，都是束縛人的刑具。

我嫌惡地瞥了一眼被踢到沙發(fā)底下的昂貴細(xì)高跟。

“唐…唐小姐？”

為首那個年紀(jì)最大的律師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舌頭，試圖阻止，聲音干澀發(fā)緊，“您…您這是做什么？”

“做什么？”

我挑眉，笑得像個發(fā)現(xiàn)了寶藏的海盜，眼睛里跳躍著近乎癲狂的光芒，“慶祝啊！

顧大律師，這還用問？”

我的目光掠過他們驚疑不定的臉，最終定格在客廳另一端那扇巨大的、可以俯瞰半個城市風(fēng)景的落地窗上。

窗外陽光正好，金燦燦地潑灑進(jìn)來，仿佛也在為這一刻加冕。

“五年！

整整五年！”

我拔高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鋼珠，砸在寂靜的空氣里，帶著回響“老娘在這個鑲金嵌玉的牢籠里，陪著你們顧家那位金尊玉貴的少爺演了五年的恩愛夫妻！

演得我都快吐了！

天天端著，裝著，比坐牢還累！”

我一邊說著，手下動作卻絲毫沒停。

開瓶器熟練地旋入瓶口的軟木塞，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

這聲音在死寂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如同某種倒計時。

“現(xiàn)在好了！

解脫了！”

我手腕猛地一用力，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在那小小的軟木塞上。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如同禮炮轟鳴，徹底炸碎了顧家這潭死水般的沉悶空氣！

金**的酒液裹挾著無數(shù)細(xì)密歡騰的氣泡，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終于找到了噴發(fā)的出口，帶著無比暢快的力道，洶涌澎湃地**而出！

香檳的激流像一道金色的瀑布，瞬間沖上挑高近五米的華麗水晶吊燈，水花西濺，折射出無數(shù)道迷離璀璨的光暈。

昂貴的手工地毯、意大利進(jìn)口的真皮沙發(fā)、甚至那三個躲閃不及的律師身上筆挺的黑西裝，瞬間都淋上了這場“勝利之雨”。

濃郁的果香、酵母的芬芳混合著自由的氣息，瞬間彌漫了整個空間。

我高舉著還在嘶嘶噴涌著氣泡的酒瓶，像個凱旋的女王，任由冰涼的酒液濺濕了手臂和身上那條價值不菲的絲質(zhì)睡裙，毫不在意。

我甚至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又脆又亮，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暢快，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

“顧承宇——！”

我朝著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朝著窗外那片象征著顧家財富與權(quán)力的城市森林，用盡全身力氣喊道，聲音穿透了香檳的嘶鳴，“聽見了嗎？

這破位置，老娘早就坐膩了！

膩透了——！”

香檳的泡沫在昂貴的地毯上滋滋作響，留下深色的、不規(guī)則的濕痕，像一張無聲嘲諷的笑臉。

那三個顧家派來的律師，此刻狼狽得像三只被暴雨淋透的烏鴉。

昂貴的西裝上酒漬斑斑，精心打理的發(fā)型塌陷下去，臉上殘留著驚嚇過度的空白。

為首的那個老律師，嘴唇哆嗦著，手指顫抖地指向我，似乎想斥責(zé)我的“瘋狂失儀”，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只剩下一連串毫無意義的“你…你…你…”。

我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這場滑稽戲的配角，不值得浪費(fèi)我的目光。

手里那瓶昂貴的巴黎之花還剩下小半，我仰起頭，對著瓶口，讓冰涼甜美的液體滑過喉嚨，沖刷掉最后一絲屬于“顧**”的腐朽味道。

“爽！”

我長舒一口氣，隨手把空瓶丟開。

沉重的玻璃瓶在厚地毯上滾了幾圈，發(fā)出沉悶的咕嚕聲。

“字，我會簽?！?br>
我赤著腳，踩過那片狼藉的酒漬，走到紅木桌前，拿起那份同樣沾染了點(diǎn)點(diǎn)香檳的離婚協(xié)議書。

指尖觸到紙張，依舊是冷的，但此刻卻帶著一種新生的溫度。

我抓起桌上那支鑲鉆的萬寶龍筆——顧承宇去年生日時，某個試圖巴結(jié)顧家的暴發(fā)戶送的禮物——筆尖在簽名處懸停了一瞬。

沒有半分猶豫，也沒有絲毫留戀。

筆尖落下，行云流水，在紙頁上簽下我的名字——唐笑。

“唐”字寫得力透紙背，帶著掙脫枷鎖的決絕；“笑”字則飛揚(yáng)跋扈，仿佛要穿透紙張，笑給所有人看。

最后一個筆畫收尾，我“啪”地一聲合上筆蓋，動作干脆利落。

那份簽好字的協(xié)議書被我隨意地往前一推，滑向桌對面那個還在失神的老律師。

“告訴顧承宇，”我盯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他的東西，我一件不要。

我唐笑的東西，他一件也別想碰！

包括這五年，他顧家欠我的利息！”

老律師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場面話。

我首接抬手，打斷了他。

“現(xiàn)在，拿著你們的東西，”我指了指門的方向，笑容冷冽，“滾出我的房子。

立刻，馬上?！?br>
律師們?nèi)鐗舫跣?，手忙腳亂地收拾起那份濕漉漉的離婚協(xié)議，還有他們帶來的其他文件，幾乎是連滾滾爬地離開了客廳。

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門在他們身后關(guān)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