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刀，卷著沙礫抽打在雁門關的城樓上。

葉北辰緊了緊身上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褐，將最后一塊守城用的礌石搬上垛口。

他今年剛滿十六，身形尚未完全長開，卻己在這邊關要塞戍守了三個寒暑。

“北辰，歇會兒吧。”

身旁傳來低沉的嗓音，是同伍的老兵趙疙瘩。

他啐掉嘴里的枯草，從懷里摸出個干癟的窩頭，“你小子天生就是塊當兵的料，這力氣，比我年輕時候還猛。”

葉北辰靦腆地笑了笑，接過窩頭卻沒有立刻吃。

他望著關外茫茫的**，眼神里有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三年前，家鄉(xiāng)遭逢戰(zhàn)亂，父母雙亡，他被路過的軍隊收留，輾轉(zhuǎn)來到這雁門關。

“趙叔，您說咱們還要守多久？”

他輕聲問道。

趙疙瘩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望向遠方：“守到不能守為止。

這雁門關就是咱們大靖的脊梁骨，要是斷了，關內(nèi)的百姓可就遭殃了?！?br>
正說著，遠處的地平線上突然揚起一陣煙塵。

瞭望塔上的士兵發(fā)出急促的呼喊：“敵襲！

是蠻族的騎兵！”

城樓上頓時一片忙亂。

校尉張猛的吼聲穿透喧囂：“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弓手準備，長矛手列陣！”

葉北辰握緊了手中的長矛，掌心微微出汗。

這不是他第一次經(jīng)歷敵襲，但每次看到蠻族騎兵那如潮水般的陣仗，心中仍會升起一絲緊張。

蠻族騎兵很快沖到城下，他們騎著矮壯的**馬，揮舞著彎刀，發(fā)出刺耳的吶喊。

箭矢如蝗，不斷射向城樓，幾名來不及躲避的士兵慘叫著倒下。

“放箭！”

張猛一聲令下，城樓上的箭矢如雨般傾瀉而下。

蠻族騎兵紛紛中箭**，但后續(xù)的人馬依舊悍不畏死地沖鋒。

葉北辰目光銳利，他注意到蠻族陣中有一面黑色的狼旗格外顯眼，旗下一名身披重甲的將領正不斷揮舞著馬鞭，似乎在指揮進攻。

“趙叔，看到那面狼旗了嗎？”

他低聲問道。

趙疙瘩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臉色微變：“是蠻族的狼王孛兒只斤！

這老東西親自來了，看來是動真格的了?！?br>
戰(zhàn)斗持續(xù)了整整一個時辰，蠻族的攻勢一波接一波，城樓幾次險些被攻破。

葉北辰己經(jīng)殺紅了眼，長矛上沾滿了鮮血，手臂也被箭矢擦傷，但他依舊死死地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就在這時，孛兒只斤突然舉起了手中的狼牙棒，發(fā)出一聲震天的咆哮。

蠻族騎兵如同接到了某種信號，開始緩緩后撤。

城樓上的眾人都松了一口氣，不少人首接癱坐在地上。

張猛擦了擦臉上的血污，沉聲道：“別放松警惕，這只是試探。

傳我命令，加強戒備，輪流休整?！?br>
葉北辰靠在垛口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著蠻族騎兵消失在**盡頭，心中隱隱覺得事情不會這么簡單。

夜幕降臨，城樓上燃起了篝火。

葉北辰正在擦拭武器，趙疙瘩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北辰，我總覺得不對勁。

蠻族這次來得蹊蹺，不像是尋常的劫掠?！?br>
葉北辰點點頭：“我也覺得奇怪。

他們的攻勢雖然兇猛，卻像是在刻意消耗我們的體力?！?br>
兩人正低聲交談，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異響。

葉北辰警覺地站起身，握緊了長矛：“誰？”

黑暗中走出一個身影，借著篝火的光芒，他們認出是校尉張猛的親衛(wèi)。

“葉北辰，校尉讓你過去一趟?！?br>
親衛(wèi)面無表情地說道。

葉北辰心中一凜，不知道校尉深夜找自己有什么事。

他跟在親衛(wèi)身后，穿過營房，來到校尉的指揮室。

張猛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圖前，眉頭緊鎖。

看到葉北辰進來，他轉(zhuǎn)過身，目光如炬地打量著這個年輕的士兵。

“葉北辰，你今天在城樓上表現(xiàn)不錯?！?br>
張猛緩緩開口，“我聽說你觀察力很敏銳，剛才你注意到那狼旗了？”

“是的，校尉?！?br>
葉北辰恭敬地回答。

張猛點點頭，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蠻族這次來者不善，我懷疑他們想繞過雁門關，襲擊后方的糧草營。

我打算派一支小隊悄悄繞到敵后，襲擾他們的補給線?！?br>
葉北辰心中一動：“校尉，您想讓我加入這支小隊？”

“沒錯。”

張猛的語氣斬釘截鐵，“你身手不錯，而且心思縝密，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是一次危險的任務，你敢不敢去？”

葉北辰?jīng)]有絲毫猶豫：“末將愿往！”

張猛滿意地點點頭：“好！

我給你挑選了十名精銳，今晚三更出發(fā)。

記住，你們的任務是襲擾，不是硬拼，務必保全自身?！?br>
“末將領命！”

葉北辰抱拳行禮，轉(zhuǎn)身退出了指揮室。

回到營房，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行裝，將一把鋒利的短刀藏在靴筒里。

趙疙瘩不知何時醒了過來，默默地看著他。

“趙叔，我要出趟任務?！?br>
葉北辰輕聲說道。

趙疙瘩嘆了口氣，從懷里摸出個小布包遞給她：“這是我攢的一些傷藥，你帶上。

萬事小心，活著回來?！?br>
葉北辰接過布包，心中一陣暖流。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轉(zhuǎn)身消失在夜色中。

三更時分，葉北辰帶領著十名精銳士兵，悄悄打開了雁門關的側(cè)門，潛入了茫茫**。

夜色如墨，只有天上的北辰星散發(fā)著微弱的光芒，指引著他們前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