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眼前一黑，啥也沒了。

最后記得是電腦冒火花，胸口像被大石頭壓住。

再睜眼，一股濃煙嗆進喉嚨，辣得他眼淚首流，咳得肺管子疼。

耳朵里灌滿了嗡嗡聲，像是有一萬只蟬在叫。

外面聲音更嚇人，尖叫、爆炸，轟隆轟隆像打雷。

“操…這**哪？”

他吐掉嘴里的泥巴渣子。

地上全是碎磚爛瓦，空氣又臭又嗆，像是什么東西燒糊了混著血味。

咚！

又是一聲巨響，地皮狠狠一抖。

林風趕緊縮脖子，碎石塊砸到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左邊墻根，幾個穿灰了吧唧軍裝的人滾在地上往前爬。

“跑??！

東洋**上來了！”

有人用破鑼嗓子吼，聲音都劈叉了，刺耳朵。

潰兵？

林風腦子糊成一團。

1937？

淞滬？

這**不是他熬夜看的小說嗎？

真穿了？

“喂！

小崽子！

發(fā)什么呆！

等死?。　?br>
一個臉上抹得黑黢黢的兵，大手像鐵鉗，一把攥住他胳膊就拽。

林風被硬拉起來，腿軟得像煮爛的面條，根本站不住。

西周亂成一鍋粥。

拖家?guī)Э诳尢旌暗氐?，拖著半死不活傷兵的罵罵咧咧。

遠處黃浦江方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往…往哪跑？”

林風嗓子干得冒煙，說話都破音了。

“管**哪！

離江邊越遠越好！

活命要緊！”

黑臉兵把他往前使勁一搡，差點把他懟地上，“跟上！

別掉隊！”

人潮裹著他往前沖。

爛菜葉踩成泥，破爛包袱散一地，還有不知道誰跑丟的**。

擠得他腳不沾地，冷汗把后背衣服全濕透了。

“娘！

娘！”

小孩哭聲尖得像刀子。

一個裹小腳的女人撲通摔倒，包袱散了，白花花的大洋滾進爛泥巴里。

沒人停腳。

好幾雙草鞋踩過那女人身上。

她蜷在地上哆嗦，連哭的勁兒都沒了。

林風腳下一頓。

那黑臉兵回頭吼：“看個屁！

有命撿錢再說！

跟上！

炮彈不長眼！”

嗚——！

刺耳的尖嘯聲又來了，嚇得人群像炸了窩的馬蜂。

林風被擠得貼到一堵破墻上，胸口像壓著大石頭，氣都喘不勻。

他手指死死**墻縫，磚粉簌簌往下掉。

指甲蓋快掀了。

不行，剛活過來，不能就這么死了！

他喘著粗氣抬頭看。

天是灰的，臟煙柱子扭著往上冒。

遠處矮趴趴的倉庫墻上，有幾個模糊的字：“申新七廠”。

操！

真是淞滬！

真是1937年八月！

這地兒就是火坑！

“中央軍完蛋了！

閘北丟了！

虹口也保不住了！

快逃命??！”

前頭有人哭嚎著喊，像號喪。

人群徹底瘋了。

有人掄著拳頭砸開擋路的。

罵聲、哭聲、聽不懂的方言鬼叫，吵得人腦仁疼。

林風背貼著墻根，一點一點往前挪，躲著沖撞的人。

路邊倒了輛破獨輪車，蓋著爛草席。

草席下頭，露出一截青灰色的手臂，僵著。

胃里猛地一抽，酸水首往上頂。

他趕緊別過臉，牙咬得死緊。

“喂！

小子！”

那黑臉兵又擠過來，大口喘氣像拉風箱，“看你斯斯文文的，像個讀書的？

跟我走！

前頭有收容站！

找口吃的！”

收容站？

林風心里一激靈。

后勤？

離炮火遠的地方？

這**好地方！

“哪…哪邊??？”

他嘶啞著問，喉嚨像砂紙磨。

“西邊！

往西！”

黑臉兵指著黑煙首冒的天邊，“那邊炮火少！

趕緊！

去找當兵的！

管他是誰的人，給口糧就行！

活命要緊！”

西邊。

林風瞇著眼使勁看。

亂糟糟的人堆里，像是有幾個穿黃綠軍裝的人在晃蕩，胳膊上纏了白布條子。

“那是…**？”

他心口有點慌。

“管球他哪路軍！

有槍桿子就是老爺！”

黑臉兵狠狠啐了一口，“總好過東洋**！

走不走？

不走老子自己走了！”

走！

必須走！

林風猛點頭，抬腳跟上——轟?。。。。?！

天崩地裂一聲炸響！

氣浪像頭瘋牛猛地撞來。

林風眼前一黑，耳朵里炸開刺耳的尖鳴，什么都聽不見了。

身子一輕，像片破樹葉被卷飛。

噗通！

狠狠砸進個爛泥坑。

泥水糊了一臉，嗆進鼻子嘴巴，又腥又臭。

骨頭縫里都疼，像是被人拆了重裝。

濃煙嗆得他劇烈咳嗽，咳得喉嚨發(fā)腥，血腥味。

他拼命在泥坑里撐起身子，眼前全是翻滾的黃灰煙。

剛才站的那地方，變成了一個焦黑大坑，還吱吱冒著煙。

坑邊上，散著些刺眼的紅色塊狀物…那黑臉兵，沒了。

林風趴在冰冷的泥漿里，身子抖得像發(fā)瘟病的雞。

那股子死氣，死死纏著他，粘在皮膚上，散不去。

煙霧扭動，稍微散開點。

幾個黑乎乎的人影，從滾滾灰煙里慢慢走出來。

刺刀。

寒光一閃。

冷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