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吧?！?br>
時伽寧把離婚協(xié)議推過去時，顧澤川正在翻一份文件。

他視線從文件上移開，落在時伽寧那只推過來的手上。

酒紅色甲油亮得晃眼，無名指上空空如也，而他指間的鉑金圈，被摩挲得泛起溫涼的光，像個不合時宜的笑話。

“性格不合？”

他抬眼，聲線沉得像浸在水里的石頭。

將近一米九的身高讓他起身時帶起一陣風(fēng)，陰影穩(wěn)穩(wěn)將她籠住，客廳的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上投下明暗交界，高鼻薄唇，是絲毫不遜色娛樂圈男星的骨相。

時伽寧仰頭看他，妝容精致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帶著幾分嘲弄開口“性格不合，感情破裂，自愿和你做回好朋友，這樣的理由每個離婚的人都知道吧。”

顧澤川眼眸之中的情緒深沉而復(fù)雜，全然沒有時伽寧所預(yù)想的那樣，爽快地應(yīng)下，或是干脆地回絕。

時伽寧環(huán)顧西周，心底泛起波瀾，對面的大落地窗泛著冷光，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這半年我們只見過一面，這個房子像是酒店，只是你和我暫時的落腳點，它好像不能稱之為家?！?br>
這房子是顧澤川挑的。

彼時他們剛見過父母敲定了婚事，還住在觀璽山別墅區(qū)，她窩在他懷里刷手機，一條“獨居女子別墅遭入室**”的新聞跳出來，她沒頭沒腦地嘟囔：“別墅太大了不好，要是你以后出差，我一個人在家，黑黢黢的房間里藏個人都找不到，肯定嚇得整夜睡不著。”

顧澤川當(dāng)時正處理郵件，聞言低頭吻上她的額頭，沒幾天就敲定了這套大平層做婚房。

他說：“樓層高，安保嚴，視野敞亮，你站在客廳就能把每個角落看清楚，不怕。”

客廳的射燈照著一壁柜的手辦，那時她迷上了拆盲盒，顧澤川原本覺得太幼稚，卻還是陪她沉浸在失落和驚喜中。

沙發(fā)上的羊絨毯搭得整整齊齊，她以前冬天總愛蜷在沙發(fā)上看電影，兩個人蓋著毯子互相依偎，后來他們總是為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爭吵，他變得不常回來，再后來時伽寧也變得不愿意回家，那床毯子就再沒被挪動過。

那些昂貴的家具有被保潔打掃過，一塵不染，精致的擺設(shè)沉默地證明著：這里曾是他們以為的家，現(xiàn)在，只是一棟裝著回憶的空房子。

時伽寧將離婚協(xié)議往顧澤川面前推了推，紙張邊緣在桌面劃出輕響。

她語氣平淡，像在談?wù)撎鞖猓骸斑@件事你好好考慮，財產(chǎn)分割條款很清楚，我們沒孩子，少了很多麻煩，你的公司，股份，投資我都不要，這套平層給我?！?br>
“你這么著急？”

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雙眼紅得嚇人，血絲爬滿眼白，“找好下家了？”

時伽寧聞言，緩緩?fù)鲁鲆豢跓?，升起的白霧西處彌漫，擋住她眼底浮起的淚水。

“顧澤川，”她笑了笑，煙卷在指尖轉(zhuǎn)了半圈，火星明滅間，映得她眼底一片寒涼，“你真覺得我會像那些電視劇里的女人，守著個空殼婚姻，明明知道你在外頭有人，還要委曲求全討你開心？”

“我沒有！”

顧澤川猛地拍向桌面，玻璃杯震得叮當(dāng)響。

他死死盯著她，眼底猩紅翻涌，像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我從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沒做過？”

時伽寧滅了煙，動作重得幾乎要捏碎那點星火。

她字字清晰，像冰錐砸在地上，“那江奕凝呢？

你告訴我，她是你的白月光，是你的朋友，還是你藏在外面的**？”

她首起身，開始一樁樁細數(shù)，聲音越來越冷：“三月十七號，她深夜進了你的公寓樓，凌晨西點才出來，狗仔拍得清清楚楚；五月**生日宴我沒去，她穿的高定禮服和我那天紅毯造型是同系列，媒體錯認她是你老婆的時候，你沒澄清；上個月你去歐洲，她的航班比你晚兩小時起飛，落地同一個城市，你敢說你們沒見過？”

顧澤川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卻被時伽寧更尖利的聲音打斷。

“因為她懂事？

因為她不像我，吵了架需要你哄半天？

還是說**又看上她當(dāng)兒媳婦兒了？”

時伽寧忽然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顧澤川的聲音也拔高了，帶著被冤枉的憤怒和委屈，“我當(dāng)初就不該贊同你進娛樂圈，你這兩年接戲接得滿天飛，身邊圍著的男人還少嗎？”

“你什么意思？”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扎進時伽寧心窩。

她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最后猛地抓起桌上的文件砸過去：“你**！

滾出去！”

文件夾砸在顧澤川胸口，紙張散落一地。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那句“我只是氣話”哽在喉嚨，最終化作一聲冷笑：“我**！

我滾！”

時伽寧紅著眼吼回去，“我不會為了誰放棄我自己的事業(yè)成為附屬品。

顧澤川，也許我們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顧澤川的臉徹底沉了下去，眼底最后一點溫度也熄滅了。

他沒再說一個字，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zhuǎn)身就走。

玄關(guān)的門被“砰”地一聲甩上，震得柜子里的小手辦倒了一片。

那聲巨響落下的瞬間，時伽寧緊繃的身體驟然垮了。

她順著墻壁滑坐在地，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了太久，她終于趴在沙發(fā)上失聲痛哭。

果然，最親近的人最了解什么話最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