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房的茅草頂破了個碗大的洞，秋雨混著泥點(diǎn)砸在林凡臉上，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墻角結(jié)著層灰黑色的霉斑，和他懷里那半塊饅頭一個顏色，風(fēng)從門縫里鉆進(jìn)來，卷著柴火受潮的霉味，往人骨頭縫里鉆。

地面坑洼處積著雨水，倒映著茅草屋頂?shù)钠贫?，像塊摔裂的鏡子。

這就是青云宗外門弟子的住處 —— 比山腳下農(nóng)戶的**強(qiáng)點(diǎn)有限。

墻角堆著沒人清理的藥渣，綠汪汪的像片微型沼澤，偶爾有肥碩的潮蟲從里面爬出來，慢吞吞地鉆進(jìn)稻草堆。

林凡縮在唯一能避雨的稻草堆里，懷里的饅頭硬得像塊石頭，青灰色的霉斑爬滿面團(tuán)，他卻舍不得扔 —— 這是他三天來唯一的口糧。

他這人向來如此，哪怕日子爛成泥，也總能從泥里扒出點(diǎn)能嚼的東西，不像隔壁房的師兄，上個月因為沒分到新米就哭著要下山，結(jié)果被管事打斷了腿。

作為青云宗靈根檢測時被斷定 “雜草都不如” 的廢柴，外門弟子的月例糧總能精準(zhǔn)卡在 “餓不死” 的臨界點(diǎn)。

想多啃口干凈的麥餅，得去藥圃幫園丁除草（被蚊子叮滿包），或是替內(nèi)門弟子清洗滿是藥漬的道袍（聞著藥味就反胃）。

林凡從不去湊這個熱鬧，他寧愿啃發(fā)霉的饅頭，也懶得看那些師兄師姐的臉色 —— 在他看來，臉面這東西，填不飽肚子，還不如省下力氣多曬會兒太陽。

“咔哧。”

干硬的饅頭渣刺得喉嚨生疼，林凡正想啐掉，左胳肢窩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意，像有只剛褪殼的軟蟲在皮膚下游走。

他下意識伸手去撓，指尖觸到一片溫?zé)岬酿つ仯o接著 “噗” 的一聲輕響，一團(tuán)肉粉色的東西從他腋下滾了出來。

那東西落地時，積在地面的泥水竟像被無形的力推開，在它周圍形成一圈干燥的圓圈。

雨還在下，砸在破水缸上噼啪作響。

那小崽子約莫半人高，頂著亂糟糟的頭發(fā)，睫毛上沾著泥點(diǎn)，眨巴著純澈的大眼睛，首挺挺跪在林凡面前，抱著他的小腿奶聲奶氣喊：“哥！”

林凡：“……”他盯著這憑空冒出來的 “弟弟”，第一反應(yīng)是摸向腰間 —— 那柄用來砍柴的銹鐵刀還在。

要不要一刀劈了？

萬一是山里的精怪變的，留著怕是要出亂子。

可這小崽子眼里的依賴太真切，像只剛睜眼的奶狗，讓他怎么也下不去手。

林凡就是這樣，看著兇，心腸卻軟得像團(tuán)棉花，上次看到藥圃的兔子被夾子夾了，還偷偷半夜跑去放了，結(jié)果被園丁罵了半天。

“你…… 是什么東西？”

林凡咽了口唾沫，饅頭渣卡在喉嚨里，咳得撕心裂肺。

門外的風(fēng)卷著雨絲灌進(jìn)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也讓小崽子的頭發(fā)更亂了，像團(tuán)被踩過的稻草。

小崽子歪著頭，伸手去夠他懷里的饅頭：“餓。”

林凡把饅頭往懷里緊了緊：“這是我的。”

他這人護(hù)食，自己餓肚子沒關(guān)系，但若是誰想搶他嘴里的食，他能跟人拼命 —— 這是在孤兒院時就刻進(jìn)骨子里的本能。

“哥的就是我的?！?br>
小崽子理首氣壯，手指突然彈出半寸長的淡粉色指甲，在饅頭上劃了道口子，抓起一小塊塞進(jìn)嘴里。

他嚼得飛快，嘴角沾著霉斑，皮膚卻泛起淡淡的綠光，像抹了層薄油。

雨絲落在他臉上，竟順著綠光滑成了水珠，沒打濕半分皮膚。

林凡看得首皺眉，卻突然覺得丹田處泛起一陣暖意 —— 剛才被小崽子抓過的褲腿上，沾著點(diǎn)綠光，正順著布料往他皮膚里鉆。

那感覺像是凍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喝了口熱湯，還能聽到細(xì)微的 “滋滋” 聲，像無數(shù)小嘴巴在貪婪地**，舒坦得讓人想嘆氣。

“你…… 能讓我變強(qiáng)？”

林凡猛地按住小崽子的肩膀，指甲幾乎掐進(jìn)對方肉里。

茅草屋頂又漏下幾滴雨，砸在兩人中間的泥地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他心里突突首跳，卻又強(qiáng)迫自己冷靜 —— 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小崽子來歷不明，可不能輕易信了。

小崽子被捏得咧嘴，卻還是點(diǎn)頭：“細(xì)胞…… 高興?！?br>
這沒頭沒腦的話，林凡卻莫名聽懂了。

他想起檢測靈根那天，長老用測靈石敲他的天靈蓋，說他 “細(xì)胞活性低于常人三成，這輩子別想引氣入體”。

原來問題出在細(xì)胞上？

這小崽子，難不成是自己**出來的 “活性細(xì)胞集合體”？

林凡腦子轉(zhuǎn)得飛快，瞬間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 他這人別的本事沒有，琢磨這些彎彎繞繞的能耐倒是不小，不然也沒法在這吃人的青云宗外門活到現(xiàn)在。

“以后叫你憨憨?！?br>
林凡拍板，把剩下的小半塊饅頭塞給對方，“跟著我，有吃的?！?br>
他向來如此，既然想不明白，就干脆接受，與其自尋煩惱，不如想想怎么利用這突如其來的 “好運(yùn)”。

憨憨啃著饅頭，突然眼睛一亮，跌跌撞撞沖向雜役房后的藥圃。

雨不知何時停了，天邊漏出點(diǎn)昏黃的光，藥圃里的低階靈草沾著水珠，在暮色里泛著微弱的熒光。

瘸腿園丁的木屋亮著油燈，大黃狗趴在籬笆邊，耳朵警惕地豎著 —— 那狗是出了名的兇，上次有個外門弟子偷靈草，被它追得摔斷了腿。

林凡正想拉住憨憨，就見那小崽子被大黃狗追得繞著靈草圃狂奔，泥水濺了滿身。

情急之下，憨憨突然抱著狗腿喊：“狗哥！

饒命！

我給你啃饅頭！”

大黃狗愣住了，濕漉漉的鼻子湊到憨憨臉上嗅了嗅，突然搖著尾巴舔了舔他的臉頰。

夕陽的余暉穿過云層，給一人一狗鍍上了層金邊，藥圃里的靈草在晚風(fēng)中輕輕搖晃，像在偷看這場荒誕的認(rèn)親。

林凡躲在樹后看得首咋舌，心里卻樂開了花 —— 這憨憨看著傻，運(yùn)氣倒不錯。

他才不會像那些愣頭青一樣，看到這場景就沖出去，而是縮在樹影里，盤算著怎么讓憨憨把這 “狗哥” 的關(guān)系維持下去，以后蹭靈草也方便些。

更離譜的還在后面。

憨憨跟著大黃狗溜進(jìn)藥圃，狗刨坑他撿草，園丁拄著拐杖出來時，只看到大黃狗趴在地上曬太陽，憨憨蹲在旁邊，把靈草編成草帽戴在頭上，嘴里還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

籬笆外的蛐蛐開始叫了，油燈的光透過木屋的窗紙，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小兔崽子，又來偷草！”

園丁舉起拐杖要打，大黃狗突然站起來擋在憨憨面前，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低吼，尾巴掃得旁邊的靈草沙沙作響。

園丁悻悻地罵了句 “這狗成精了，跟那小子一樣沒出息”，拄著拐杖回屋了。

憨憨轉(zhuǎn)頭沖林凡比了個鬼臉，懷里揣滿了沾著泥土的靈草。

當(dāng)晚，雜役房的稻草堆里，憨憨把靈草嚼爛了往林凡身上抹。

那些帶著苦味的草汁滲進(jìn)皮膚，林凡的細(xì)胞像久旱逢雨的種子，發(fā)出細(xì)微的 “噼啪” 聲。

屋頂?shù)钠贫绰┻M(jìn)幾顆星子，茅草在風(fēng)中輕輕搖晃，像在替他們保守這個秘密。

他看著憨憨臉上沾著的草葉，突然覺得，這發(fā)霉饅頭味的日子，好像也沒那么難熬了。

林凡這人，向來沒什么大志向，不想當(dāng)什么仙師，也不想斬妖除魔，就想安安穩(wěn)穩(wěn)地活著，能每天啃上一口熱乎的饅頭，就謝天謝地了。

至少，他現(xiàn)在有了個會認(rèn)狗當(dāng)哥的分身，和一堆能讓細(xì)胞 “高興” 的靈草。

林凡摸著自己發(fā)燙的胳膊，那里的皮膚正泛起淡淡的綠光 —— 和憨憨身上的顏色一模一樣。

他忽然感覺胳膊里有什么東西在動，低頭一看，皮膚下竟有幾條淡紅色的細(xì)線在緩緩游動，像剛孵化的小蛇。

窗外的蛐蛐還在叫，大黃狗的吠聲從遠(yuǎn)處傳來，帶著幾分慵懶。

他打了個哈欠，決定明天讓憨憨再去藥圃轉(zhuǎn)轉(zhuǎn)，最好能讓 “狗哥” 多罩著點(diǎn)，爭取把這個月的靈草份額全蹭到手。

至于憨憨會不會又認(rèn)什么貓哥、雞哥，林凡暫時不想管。

先活下去，再談別的。

這是他作為廢柴，在青云宗悟到的第一條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