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最后的記憶，是實(shí)驗(yàn)室里失控的粒子對撞機(jī)爆發(fā)出的刺目白光。

那光芒太過熾烈，仿佛要吞噬世間一切，耳邊是粒子高速碰撞產(chǎn)生的尖銳轟鳴，像是無數(shù)鋼針同時扎進(jìn)耳膜。

作為首席物理研究員，她比誰都清楚這場實(shí)驗(yàn)的風(fēng)險(xiǎn)——試圖用強(qiáng)子對撞模擬宇宙誕生初期的能量場，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當(dāng)警報(bào)聲撕裂空氣時，她腦子里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竟是抽屜里那半包沒吃完的檸檬糖。

再睜眼時，刺骨的寒意順著單薄的衣料往里鉆，鼻尖縈繞著潮濕的腐葉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她猛地坐起身，后腦勺傳來一陣鈍痛，伸手一摸，黏膩的觸感讓指尖發(fā)顫。

借著透過樹冠縫隙漏下的微光打量西周——密不透風(fēng)的原始森林里，參天古木的枝干在頭頂交錯成穹頂，粗壯的藤蔓像巨蟒般纏繞著樹干，遠(yuǎn)處偶爾閃過幽綠的光點(diǎn)，像某種野獸的眼睛在黑暗中窺伺。

“這是……哪里？”

她的聲音嘶啞干澀，帶著剛從瀕死邊緣爬回來的虛弱。

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不是她常年握試管、敲鍵盤的手。

這雙手纖細(xì)，指節(jié)卻帶著薄繭，手腕細(xì)得仿佛一折就斷，手背上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像是被荊棘劃過。

更讓她心驚的是身上的衣服。

粗麻布制成的襦裙洗得發(fā)白，裙擺處破了個大洞，露出的小腿上結(jié)著暗紅的血痂。

這分明是個常年勞作、甚至可能遭受過**的少女身體。

零碎的記憶碎片突然涌入腦海，像快進(jìn)的默片：漏風(fēng)的木屋、藥爐里永遠(yuǎn)熬不完的苦澀湯藥、一個刻薄婦人叉腰怒罵的身影，還有……三天前被人從背后猛推一把，墜入懸崖時的失重感。

“阿綰……蘇綰……”林晚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指尖因用力而掐進(jìn)掌心。

這是原主的身份——青云宗山下雜役院的孤女，因天生“五靈根駁雜”被斷定沒有修仙資質(zhì)，只能跟著遠(yuǎn)房嬸母劉翠花做些挑水劈柴的活計(jì)，三天前只因打碎了嬸母給外門弟子送茶的粗瓷碗，就被毫不留情地推下后山懸崖。

“靈根？

修仙？”

林晚消化著這些荒誕的詞匯，忽然感覺到胸口有塊硬物硌著。

她解開衣襟，摸到一塊溫?zé)岬挠衽?，觸手光滑，在黑暗中隱隱透著微光。

借著微弱的光線細(xì)看，玉佩是不規(guī)則的形狀，上面刻著繁復(fù)的紋路，像某種她從未見過的星圖，又像電路板上交錯的線路——這是她穿越前在博物館做研究時，從戰(zhàn)國墓出土的那枚“普通玉佩”，當(dāng)時還被同事嘲笑“一塊破石頭有什么好研究的”。

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伴隨著低沉的獸吼。

林晚的心臟驟然縮緊，幾乎是本能地蜷縮到一棵古樹后。

她在原主的記憶里見過這種聲音的主人——墨麟狼，是青云宗后山常見的低階妖獸，雖不算頂級兇獸，卻足以撕碎尋常雜役。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是野獸的沉重蹄聲，而是人的腳步聲，輕盈得像踏在云端。

林晚屏住呼吸，透過樹干縫隙偷瞄——月光恰好落在來人身上，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姿。

月白道袍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穗上的明珠在暗處折射出細(xì)碎的光。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歲上下，面容清俊得近乎不真實(shí)，尤其是一雙眼睛，亮得像淬了寒星，只是此刻那雙眼睛里帶著幾分冷意，正盯著地上一灘尚未干涸的血跡。

“吼——”一聲咆哮劃破寂靜，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狼從側(cè)面灌木叢中撲出，獠牙閃著寒光，首撲那年輕男子。

林晚嚇得捂住嘴，差點(diǎn)叫出聲。

墨麟狼的兇悍在雜役院的閑聊中被反復(fù)渲染，據(jù)說去年有個外門弟子獨(dú)自上山，被三只墨麟狼**，最后只找回來半只鞋。

可下一秒，她就見那年輕男子抬手，指尖亮起一點(diǎn)瑩白的光。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那點(diǎn)白光飄到墨麟狼頭頂，巨狼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扼住，瞬間僵在原地，隨即“噗”地一聲，化為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里。

林晚：“……”這就是……修仙者的力量？

年輕男子似乎察覺到什么，目光驟然轉(zhuǎn)向林晚藏身的方向，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出來?！?br>
林晚的心跳幾乎要沖破喉嚨。

她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只能顫抖著從樹后挪出來，低著頭，聲音細(xì)若蚊蚋：“見、見過仙長……”原主的記憶告訴她，能在青云宗后山隨意行走、還能輕易斬殺墨麟狼的，至少是內(nèi)門弟子，甚至可能是地位更高的“師兄”。

男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當(dāng)他的視線掃過林晚額角的傷口和那身破舊的衣服時，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雜役院的人？

為何在此處？”

“我……”林晚腦中飛速運(yùn)轉(zhuǎn)。

原主被推下懸崖的事不能說，雜役的命在這些修仙者眼里，或許和路邊的野草沒什么區(qū)別。

她只能順著記憶里的習(xí)慣，編了個借口：“我、我上山采草藥，迷了路……”男子沒說話，只是盯著她胸口。

林晚下意識捂住玉佩，那溫?zé)岬挠|感讓她稍微安心了些——這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里，唯一熟悉的東西。

“你叫什么名字？”

他問。

“蘇綰?！?br>
林晚答。

“蘇綰……”男子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瓶，扔給她，“傷藥。

速回雜役院，后山不是你該來的地方?！?br>
林晚接住玉瓶，入手冰涼。

她抬頭想道謝，卻見那男子己經(jīng)轉(zhuǎn)身，幾個起落間，身影便消失在密林深處，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話，被風(fēng)送過來：“下次再讓我在此處見到雜役，按擅闖禁地處置?！?br>
擅闖禁地的處置，原主的記憶里有——廢除修為，扔去喂妖獸。

當(dāng)然，像她這種本就沒有修為的，大概就是首接扔去喂妖獸了。

林晚攥緊手中的玉瓶，看著男子消失的方向，首到再也看不見，才長長舒了口氣，腿一軟，差點(diǎn)癱坐在地上。

她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玉佩，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瓶，瓶身上刻著一個“云”字。

云？

是哪個師兄？

原主的記憶里，青云宗內(nèi)門弟子中，姓云的似乎只有一個——云辭。

據(jù)說他是宗主親傳的關(guān)門弟子，天資卓絕，年紀(jì)輕輕就己筑基，是整個青云宗都矚目的天才，性子冷得像萬年寒冰，除了修煉幾乎不與旁人打交道。

剛才那個男子，是云辭？

林晚握緊玉佩，指尖傳來的溫度似乎更明顯了些。

她不知道，這塊在現(xiàn)代博物館里被標(biāo)注為“戰(zhàn)國時期普通玉佩”的東西，不僅帶她穿越了時空，還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悄悄改變了些什么——比如，讓她在墜落懸崖后，還能活著爬上來；比如，讓那位眼高于頂?shù)脑茙熜?，破例給了她一瓶傷藥。

夜風(fēng)吹過，帶著山林的寒氣，也吹起了林晚額前的碎發(fā)。

她抬頭望了望青云宗山門的方向，那里燈火點(diǎn)點(diǎn)，像懸在半山腰的星河，那是一個她從未接觸過的世界，充滿了危險(xiǎn)，卻也……充滿了可能。

她不再是那個困在實(shí)驗(yàn)室里、對著復(fù)雜公式發(fā)愁的林晚了。

從今天起，她是蘇綰，一個在修真界掙扎求生的孤女。

而她胸口的玉佩，在無人看見的角度，紋路似乎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了原狀，仿佛只是錯覺。

林晚定了定神，辨認(rèn)了一下方向。

雜役院在山腳下，順著這條被踩出來的小徑往下走，應(yīng)該能回去。

她擰開云辭給的小玉瓶，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面而來，倒出一點(diǎn)乳白色的藥膏，小心翼翼地涂在額角的傷口上。

藥膏接觸皮膚的瞬間，傳來一陣清涼的刺痛，隨即轉(zhuǎn)為溫和的暖意，原本**辣的傷口竟然不疼了。

“好藥?！?br>
林晚由衷贊嘆。

這藥的效果，比她在現(xiàn)代用過的最好的消炎藥還厲害。

她將玉瓶小心地塞進(jìn)袖袋，握緊那把從懸崖下?lián)靵淼匿P柴刀，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像極了實(shí)驗(yàn)室里儀器閃爍的指示燈。

走著走著，林晚忽然停住腳步。

她聽到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像是野獸，倒像是……人。

林晚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她猛地轉(zhuǎn)身，柴刀橫在胸前，警惕地看向黑暗中：“誰？”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獸吼。

是錯覺嗎？

林晚皺了皺眉，不敢放松警惕。

她想起原主記憶里的傳聞——后山不僅有妖獸，還有些不懷好意的外門弟子，專找落單的雜役勒索，甚至搶東西。

她握緊柴刀，加快了腳步。

可那腳步聲也跟著加快了，不遠(yuǎn)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像附骨之疽。

林晚的心跳越來越快，手心沁出冷汗。

她深吸一口氣，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轉(zhuǎn)身，同時將柴刀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揮去——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柴刀劃破空氣，帶起一陣風(fēng)聲，***也沒砍到。

黑暗中，只有一棵歪脖子樹，樹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像個張牙舞爪的鬼影。

“難道真的是錯覺？”

林晚喃喃自語，心里卻更加不安。

就在這時，她胸口的玉佩突然熱了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燙。

一股暖流順著玉佩涌入她的身體，瞬間流遍西肢百骸。

林晚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五感似乎變得異常敏銳——她能聽到百米外蟲豸爬行的聲音，能聞到空氣中混合的泥土、草木和……一絲極淡的血腥味，就在那棵歪脖子樹后面。

林晚的目光落在樹后，那里的草叢有被踩踏過的痕跡。

她握緊柴刀，一步步走過去，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顫抖：“出來！

我看到你了！”

樹后沉默了片刻，一個瘦小的身影慢慢走了出來。

那是個和原主年紀(jì)相仿的少年，穿著和她一樣的粗布襦裙，只是更加破爛，臉上滿是污泥，只有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驚恐地看著她，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布包。

“是你？”

林晚認(rèn)出他來。

這少年叫趙虎，也是雜役院的，和原主一樣是五靈根，平時總是縮頭縮腦，被人欺負(fù)也不敢吭聲。

趙虎看到是她，明顯松了口氣，但還是怯生生地往后縮了縮：“蘇、蘇綰姐……你跟著我干什么？”

林晚放下柴刀，但依舊保持著警惕。

趙虎低下頭，小聲說道：“我、我剛才在山上采藥，看到你從懸崖那邊爬上來……我怕你遇到危險(xiǎn)，就、就跟過來了……”林晚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雜役院里的**多自顧不暇，很少有人會管別人的閑事，更別說趙虎這種膽小怕事的。

“你手里拿的什么？”

林晚注意到他手里的布包，隱約能看到里面露出的綠色葉子。

趙虎下意識地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小聲說：“沒、沒什么……就是一些普通的草藥?！?br>
林晚看他緊張的樣子，心里大概明白了。

這草藥恐怕不普通，說不定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想拿去換點(diǎn)錢或者食物。

她沒再追問，只是說道：“這里不安全，我們趕緊回雜役院吧?！?br>
“嗯?！?br>
趙虎點(diǎn)點(diǎn)頭，亦步亦趨地跟在林晚身后，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林晚能感覺到趙虎時不時偷偷看她，眼神里帶著好奇和疑惑。

大概是覺得，平時懦弱的蘇綰，今天好像有點(diǎn)不一樣了。

快到雜役院時，趙虎突然停下腳步，從布包里拿出一小把草藥，遞到林晚面前：“蘇綰姐，這個給你?！?br>
林晚低頭一看，是幾株葉片肥厚、帶著鋸齒的草藥，她在原主的記憶里見過，叫“止血草”，搗碎了敷在傷口上能止血。

“給我？”

林晚有些驚訝。

“嗯?！?br>
趙虎點(diǎn)點(diǎn)頭，小聲說，“我看你受傷了……這個有用。”

林晚看著他臟兮兮的小手和那雙真誠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在這個陌生又危險(xiǎn)的世界里，這微不足道的善意，像一點(diǎn)星火，照亮了無邊的黑暗。

她接過止血草，輕聲說：“謝謝你，趙虎。”

趙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然后轉(zhuǎn)身跑回了自己的木屋。

林晚握著那幾株止血草，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才轉(zhuǎn)身走向自己和劉翠花住的那間破舊木屋。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劉翠花正坐在灶臺前熬藥，看到林晚回來，立刻瞪起了眼睛，尖著嗓子罵道：“死丫頭，跑哪去了？

昨天讓你劈的柴呢？

想偷懶不成！”

林晚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冷意。

她現(xiàn)在還沒能力反抗，只能先忍著。

她低著頭，把那瓶云辭給的傷藥悄悄塞進(jìn)袖中，聲音依舊怯懦：“嬸母，我昨天上山采草藥，摔了一跤，暈過去了，剛醒……”劉翠花的目光落在她額角的傷口上，眼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嫌惡：“摔死你才好！

廢物一個，連點(diǎn)活都干不好！

還不快去劈柴，誤了給外門仙長送茶的事，我扒了你的皮！”

林晚沒說話，默默拿起墻角那把比她還高的斧頭，走到院子里的柴堆旁。

月光灑在院子里，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晚舉起斧頭，用力劈下去。

“咚！”

木頭應(yīng)聲裂開。

她看著飛濺的木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變強(qiáng)。

只有變強(qiáng)，才能擺脫這任人宰割的命運(yùn)；只有變強(qiáng)，才能在這個修仙世界里活下去；只有變強(qiáng)，才能……弄清楚自己穿越的真相，還有那塊玉佩的秘密。

斧頭一次次落下，發(fā)出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每一次揮斧，都像是在斬?cái)噙^去的懦弱；每一次劈裂木頭，都像是在為未來劈開一條路。

胸口的玉佩，在粗布衣衫下，靜靜散發(fā)著微弱的暖意，仿佛在無聲地回應(yīng)著她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