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玉海棠江南的雨總帶著纏綿的意，沈青硯卻不愛這黏膩。

他偏愛長安的雪，冷冽、干脆，像他指尖劃過琉璃瓦的弧度，利落得不留半分痕跡。

十七歲那年，他單槍匹馬闖過江南織造府的十八道機關(guān)，將那匹據(jù)說能映出月影的“流霜錦”卷在懷里，踩著雨珠掠上飛檐。

身后傳來護院的怒吼，他卻轉(zhuǎn)身對著燈火通明的院落吹了聲口哨，隨手將一朵瑩白的玉雕海棠擲在瓦當(dāng)邊。

那是他的標記。

江湖人說，“無痕手”沈青硯的海棠落在哪里，哪里就有珍寶失竊。

可沒人知道，這海棠是他用第一次得手的銀兩分鑄的，邊角被他摩挲得光滑，像藏著少年人隱秘的驕傲。

二十歲生辰，他在漠北王府的琉璃頂上喝了半壇烈酒。

月涼如水，他看著底下侍衛(wèi)來回巡邏的身影，忽然覺得無趣。

指尖一彈，酒壇墜向地面，在驚呼聲中，他已抱著那枚鴿卵大的夜明珠消失在夜色里。

那時的沈青硯，是真的意氣風(fēng)發(fā)。

他穿最艷的紅，騎最烈的馬，在酒樓里與人擲骰子，輸了便笑著拍桌，說聲“再來”；見著惡霸欺辱良民，便悄無聲息摸走對方的錢袋，塞進被欺者手里，轉(zhuǎn)身時衣袂翻飛，像只驕傲的紅隼。

他從不傷人性命，只取不義之財。

有人罵他盜匪，也有人贊他義盜。

他全不在意，依舊在月夜里穿行，覺得這天下的門，就沒有他沈青硯進不去的。

直到二十五歲那年，他盯上了養(yǎng)心殿的“照心鏡”。

那鏡子據(jù)說是前朝遺物，能照出人心底的貪念。

沈青硯不是貪念那鏡子，是貪那“天下第一難取之物”的名頭。

他花了三個月繪制宮防圖，算準了侍衛(wèi)換崗的間隙，甚至摸清了巡邏犬的習(xí)性。

那夜他穿了身月白錦袍，領(lǐng)口繡著暗金的海棠紋——他想，這最后一票，得穿得體面些。

宮墻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像片葉子般飄落，腳剛落地，就覺不對。

太靜了。

往常該有的蟲鳴、侍衛(wèi)的咳嗽聲，全沒了。

他心頭一緊，剛想退，四周忽然亮起數(shù)十盞宮燈，火光將他的影子釘在地上。

弓弦震顫的聲音密密麻麻，像織了張?zhí)炝_地網(wǎng)。

“沈青硯，束手就擒吧?！?br>
為首的侍衛(wèi)長聲音洪亮，“陛下說了，獻鏡可免死罪?！?br>
沈青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