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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物賬

陰物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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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泡桐花又泛紫”的歷史軍事,《陰物賬》作品已完結(jié),主人公:陳恪李茂,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秦淮河秋汛來得猝不及防。陳恪背藥箱往碼頭走時,濁黃河水漫過石階,卷著斷木撞向垂柳。碼頭上圍滿了人,仵作的白布在風里掀動,露出底下穿月白襦裙的女尸——發(fā)間別著斷齒桃木梳,梳齒纏水草,像水底有人拽她的頭發(fā)?!瓣愊壬瞾砬茻狒[?”捕頭趙毅踹開圍觀閑漢,靴底碾過水漬,“這是本月第三起了,都是年輕女子,死在湖邊,發(fā)間都有斷梳?!标愩]應聲。指尖剛觸到桃木梳,懷里賬冊突然硌得肋骨生疼。他翻開賬冊,藍布封皮下的...

秦淮河秋汛來得猝不及防。

陳恪背藥箱往碼頭走時,濁黃河水漫過石階,卷著斷木撞向垂柳。

碼頭上圍滿了人,仵作的白布在風里掀動,露出底下穿月白襦裙的女尸——發(fā)間別著斷齒桃木梳,梳齒纏水草,像水底有人拽她的頭發(fā)。

“陳先生也來瞧熱鬧?”

捕頭趙毅踹開圍觀閑漢,靴底碾過水漬,“這是本月第三起了,都是年輕女子,死在湖邊,發(fā)間都有斷梳?!?br>
陳恪沒應聲。

指尖剛觸到桃木梳,懷里賬冊突然硌得肋骨生疼。

他翻開賬冊,藍布封皮下的紙頁發(fā)燙,墨跡如活蚯蚓般蜿蜒:“至正二十六年,柳氏阿綰,死于**,投河前以梳擊賊,梳齒斷,魂附其上。

忌:見垂柳。”

字跡旁畫著半朵桃花,與梳柄刻的那半朵正好相合。

陳恪呼吸一滯——二十年前的畫面撞入腦海:元兵潰敗那年,他隨師父在濠州城外收尸,有穿月白襦裙的姑娘蜷縮柳樹下,攥著斷齒木梳,梳柄桃花被血浸成紫黑。

那時他還是學徒,嚇得不敢靠近。

師父蹲在姑娘身邊,擦去她臉上血污:“她懷里揣著婚書,新郎是守城門的兵卒,戰(zhàn)死三天了。”

“陳先生?”

趙毅的聲音將他拽回現(xiàn)實,“這梳子……我要了?!?br>
陳恪解開賬冊布繩,露出密密麻麻的記載——“至正十三年·瓦罐至正十七年·銅鈴”,每個物件名下都記著死因與忌宜。

他指著其中一頁,“上個月城南銅鈴案,靠這賬冊才查清是十年前冤魂?!?br>
趙毅皺眉。

他認得這賬冊,卻摸不透門道。

但他信陳恪——十年前他被山精困在亂葬崗,是陳恪用賬冊記的法子,往山精嘴里塞糯米救了他。

“證物得入卷宗?!?br>
趙毅松口,“但你得給我準話,三日內(nèi)能不能查清?

再出人命,我這捕頭也別當了?!?br>
陳恪把桃木梳揣進懷,梳齒硌著肋骨,像阿綰沒說出口的疼。

他望秦淮河上的垂柳,枝條被風扯得筆首,像姑娘臨死前抓不住的救命稻草。

濟世堂后院種著老桃樹,是陳恪親手栽的。

他把桃木梳泡在朱砂水里,水面浮起淡紅霧,霧里漸顯虛影:穿月白襦裙的姑娘跪地上,雙手死死攥裙擺,指節(jié)泛白。

“你在找張記布莊的掌柜,對嗎?”

陳恪蹲在水盆前,聲音輕得像風。

虛影猛地抬頭,露出被淚水泡腫的臉。

嘴唇動了動,發(fā)不出聲音,只有梳齒在水里輕顫,像在點頭。

陳恪想起賬冊記載。

至正二十六年,元兵潰敗、明軍未定,濠州城里**遍地,有個叫張屠戶的潑皮趁亂占了布莊,強搶民女是常事。

后來明軍進城,他改名張善,成了“良民”,連當年街坊都快忘他的惡。

“他現(xiàn)在住在哪里?”

陳恪問。

虛影手指在水面劃過,顯出道地址:城南胭脂巷。

水面還浮起半枚桃花簪影子,簪頭缺了塊,像被硬生生掰斷。

陳恪心一沉。

他記起二十年前那姑娘懷里的婚書——新郎姓沈,是繡娘,親手做了支桃花簪當聘禮。

那簪子后來被張屠戶搶去,磨掉花紋改成玉佩,如今怕是成了他炫耀的物件。

“我?guī)湍惆阳⒆幽没貋??!?br>
陳恪起身時,衣角帶倒水盆。

朱砂水潑在青石板,暈出桃花形狀印記,像姑娘終于笑了。

張記布莊伙計見陳恪穿長衫,忙喊“掌柜”。

布莊掛著新綢緞,紅的綠的晃眼,張善坐在柜臺后算賬,算盤打得噼啪響,脖子掛塊玉佩,陽光照得缺角處閃光。

“張掌柜,我想買匹月白布?!?br>
陳恪目光落在玉佩上。

張善抬頭堆著油滑笑,看見陳恪懷里露出的桃木梳角,臉色驟白。

手忙腳亂把玉佩塞進衣襟,算盤珠子掉一地:“客官……月白布賣完了?!?br>
“是嗎?”

陳恪掏出桃木梳,梳齒在陽光下泛紅,“我這梳子斷了齒,想找塊好布包起來,聽說張掌柜這里有當年濠州城最好的料子。”

張善冷汗順鬢角淌。

后退半步撞翻布架,一匹紅綢掉下來,正好蓋在陳恪手背。

“?。 ?br>
張善突然慘叫,指著梳子,“是你!

是你害我!”

陳恪低頭,見紅綢下的梳齒滲暗紅水,像血。

水盆里的虛影附在紅綢上,用梳齒狠狠刮張善的影子,刮得他連連躲閃。

“至正二十六年,你在濠州城外柳樹下,搶了穿月白襦裙的姑娘,對嗎?”

陳恪聲音冷如冰,“她的桃花簪被你掰斷,現(xiàn)在還掛在你脖子上?!?br>
張善癱在地上,語無倫次:“不是我!

是亂世逼的!

那年頭人命如草芥……可她的命,也是命?!?br>
陳恪撿起紅綢,露出桃木梳。

梳齒暗紅退去,顯幾道淺刻痕——是姑娘當年用指甲摳下的,藏著“張屠戶”三字。

這時趙毅帶衙役沖進來。

他守在巷口,聽見動靜立刻帶人進來。

“人贓并獲?!?br>
趙毅踢了踢張善,“帶回縣衙?!?br>
張善被拖走時,玉佩掉下來。

陳恪撿起,簪頭缺口正好能和梳柄裂縫對上——這半枚簪子,果然是阿綰的。

縣衙牢里,張善招了所有罪。

他說當年見阿綰生得好看,穿新做的襦裙,就動了邪念。

姑娘拼死反抗,用桃木梳砸他頭,他怒起掐死她,把**扔河里,還搶了那支桃花簪。

這些年總夢見梳齒刮臉,只好把簪子改成玉佩,騙自己是正經(jīng)得來的。

“她還有個未婚夫,是繡娘?!?br>
張善趴在牢門,眼神渙散,“我后來聽說,那繡娘為了找她,被元兵抓去當壯丁,死在戰(zhàn)場上了。”

陳恪心像被**。

他想起賬冊沒寫完的后半句——原來阿綰的執(zhí)念,不只是報仇,是想知道那個等她的人,是否還在。

回到濟世堂,月光落在水盆里。

阿綰的虛影捧著半枚桃花簪,指尖輕摩挲缺口,眼淚滴在水面,濺起細碎水花。

“他去找過你?!?br>
陳恪蹲在盆前,復述張善的話,“他到死都在找你。”

虛影肩膀發(fā)抖,像在哭又像在笑。

慢慢把半枚簪子**梳柄裂縫,缺口嚴絲合縫,像從沒斷過。

水面突然泛金光,虛影的月白襦裙鮮亮,鬢角別上完整桃花,竟和當年婚書上畫的一模一樣。

“多謝先生。”

她對陳恪福身,身影漸透明,最后化作青煙鉆進桃木梳。

賬冊自動翻開,“柳氏阿綰”頁的字跡淡成虛影,只留桃花印,像誰在紙上輕按。

陳恪摸出筆墨,在頁腳添:“洪武十八年秋,冤雪,魂歸?!?br>
三日后,張善被判斬立決。

行刑那天,城南布莊起了場大火,什么都沒剩,只在灰燼里找到半枚燒熔的桃花簪。

陳恪把簪子收進樟木箱,和桃木梳放一起。

夜里整理賬冊,聽見箱底傳來極輕響動,像有人在哼江南小調(diào),調(diào)子軟綿,像阿綰沒聽完的迎親曲。

窗外,秦淮河水流淌,月光灑在水面,亮得像當年那對新人沒走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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