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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棋與驚鴻

盲棋與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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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盲棋與驚鴻》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野鶴不野”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沈硯秋謝驚鴻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暮春的雨,總帶著股浸骨的涼。謝驚鴻縮著脖子鉆進(jìn)棋盤巷時,后頸的碎發(fā)己被雨水打濕,黏在皮膚上像條冰涼的蛇。她能聽見身后追兵的馬蹄聲撞碎雨幕,鐵蹄碾過青石板的脆響里,還混著那個尖嗓子捕頭的呵斥:“抓住那丫頭!新帝有旨,前朝余孽,格殺勿論!”牙齒咬得下唇發(fā)疼,謝驚鴻猛地拐進(jìn)巷尾那扇虛掩的朱漆門。門軸吱呀一聲慘叫,她幾乎是撲進(jìn)去的,后背重重撞在門后的影壁上,震得墻根的青苔簌簌往下掉。雨聲被擋在了門外,空氣...

暮春的雨,總帶著股浸骨的涼。

謝驚鴻縮著脖子鉆進(jìn)棋盤巷時,后頸的碎發(fā)己被雨水打濕,黏在皮膚上像條冰涼的蛇。

她能聽見身后追兵的馬蹄聲撞碎雨幕,鐵蹄碾過青石板的脆響里,還混著那個尖嗓子捕頭的呵斥:“抓住那丫頭!

新帝有旨,前朝余孽,格殺勿論!”

牙齒咬得下唇發(fā)疼,謝驚鴻猛地拐進(jìn)巷尾那扇虛掩的朱漆門。

門軸吱呀一聲慘叫,她幾乎是撲進(jìn)去的,后背重重撞在門后的影壁上,震得墻根的青苔簌簌往下掉。

雨聲被擋在了門外,空氣里漫開一股淡淡的松煙墨香,混著陳年木頭的味道。

謝驚鴻喘著氣抬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闖進(jìn)了個雅致的小院子——青石板鋪就的地面掃得干干凈凈,雨珠落在院心的石桌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而正對著影壁的那間屋子,窗紙上映著個清瘦的人影,正坐在桌前,手指懸在半空,像是在揣摩什么。

“誰?”

屋里傳來個男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種奇異的穿透力,像冰珠落在玉盤上,清泠泠的,瞬間壓過了她的喘息。

謝驚鴻心臟一緊。

她認(rèn)得這聲音——去年在軟禁她的別院墻外,曾聽看守閑聊,說京城有個盲眼棋圣沈硯秋,性情冷僻,住在棋盤巷深處,連當(dāng)今圣上的棋約都敢推。

那時她只當(dāng)故事聽,卻沒想過自己會以“逃奴”的身份,撞進(jìn)這位傳說中的人物家里。

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見他們在巷口盤問路人。

謝驚鴻急得眼冒金星,瞥見屋門旁靠著個竹編的棋簍,里面裝著些黑白棋子,心一橫,扒掉頭上那頂遮臉的破斗笠,露出張沾了泥卻依舊清亮的臉,對著那扇門揚(yáng)聲道:“先生救命!

小女子……小女子是個懂棋的仆役,被主家趕出來了,想求先生賞口飯吃!”

這話半真半假。

她確實懂棋,當(dāng)年父皇還在時,曾請國手教過她和弟弟下棋,只是后來國破家亡,棋藝早荒疏了。

但此刻若不編個由頭,等追兵闖進(jìn)來,她這條命,還有她藏在衣領(lǐng)里那半張寫著密信線索的殘棋譜,就都保不住了。

屋里的人影頓了頓,指尖落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那聲音很輕,卻像敲在謝驚鴻的心尖上。

她緊張地盯著門板,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外面的雨聲還響。

“懂棋?”

男人的聲音又響起,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嘲弄,“那你說說,我剛才落的是哪顆子?”

謝驚鴻一愣。

她剛進(jìn)來時,分明看見他手指懸在半空,根本沒落子。

這是在試探她?

冷汗瞬間浸濕了里衣。

她眼珠飛快一轉(zhuǎn),瞥見窗紙上那人影的手正停在棋盤右側(cè),想起剛才闖進(jìn)來時,似乎聽見屋里有極輕的“嗒”一聲,像是棋子碰到了棋盤邊緣。

她賭了一把,朗聲道:“先生剛才落的是黑子,在天元之位右側(cè)第三路——看先生手勢,是想布‘小飛守角’吧?”

這話純屬胡蒙。

天元右側(cè)第三路,是圍棋里最常見的守角位,而“小飛守角”更是入門級的招式,哪怕她猜錯了,也能圓說成“小女子眼拙”。

屋里靜了片刻,久到謝驚鴻以為自己要被趕出去時,那扇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后站著個男人,穿著件月白長衫,袖口洗得有些發(fā)白,卻漿洗得筆挺。

他身形清瘦,長發(fā)用根木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遮住了眼睛——那是雙很漂亮的眼睛,睫毛長而密,只是眼瞳灰蒙蒙的,沒有任何神采,像蒙著層化不開的霧。

正是沈硯秋

他沒有看她,只是微微側(cè)著頭,耳廓動了動,像是在聽她的呼吸。

謝驚鴻被他這模樣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屏住了氣,卻見他忽然勾了勾唇角,那抹笑很淡,卻帶著種洞悉一切的了然。

“‘小飛守角’?”

他轉(zhuǎn)過身,往屋里走,聲音輕飄飄的,“我棋盤上,今日連棋子都沒擺?!?br>
謝驚鴻的臉“唰”地白了。

完了。

這謊編得太拙劣,被當(dāng)場戳穿了。

她正想找補(bǔ)幾句,卻見沈硯秋己經(jīng)走到桌前,摸索著拉開了椅子,淡淡道:“進(jìn)來吧。

追兵在巷口停了,再站在門口,倒像是我沈家藏了人?!?br>
謝驚鴻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追兵在巷口?

還有,他明明戳穿了她的謊言,為什么還要讓她進(jìn)去?

來不及細(xì)想,外面己經(jīng)傳來捕頭不耐煩的喊叫:“搜!

挨家挨戶地搜!

那丫頭跑不遠(yuǎn)!”

她打了個哆嗦,連忙跟著沈硯秋進(jìn)了屋,反手輕輕帶上門。

屋里比她想象的簡單,一桌一椅,一個博古架,架子上擺著些舊棋譜和幾枚磨得光滑的棋子,除此之外,再無長物。

唯一顯眼的是桌案上那個烏木棋盤,邊緣刻著細(xì)密的云紋,棋盤上果然空空如也,連星位都沒點。

“坐?!?br>
沈硯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則在主位坐下,指尖在棋盤上慢慢摩挲著,像是在感受什么。

謝驚鴻局促地坐下,偷偷打量他。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jié)分明,指腹上有層薄繭,想必是常年握棋子磨出來的。

只是左手的指尖,似乎比右手更涼些,碰到棋盤時,竟讓她莫名想起去年冬天,弟弟凍得發(fā)紅的指尖。

“先生……”她剛想開口說點什么,卻被沈硯秋打斷了。

“你剛才跑進(jìn)來時,踩碎了院心石桌上的半塊糕點?!?br>
他忽然說,聲音依舊平淡,“是桂花糕,看碎屑,應(yīng)該是從街尾那家‘聞香樓’買的?!?br>
謝驚鴻一驚。

她確實在聞香樓門口搶過一塊掉在地上的桂花糕——剛才跑了一路,早就餓得眼冒金星,看見地上有塊沒沾泥的,就撿起來塞嘴里了,沒想到這點小動作,竟被他聽了去。

“你呼吸急促,但步頻很穩(wěn),落地時腳尖先著地,是練過的?!?br>
他繼續(xù)說,指尖滑過棋盤上的“天元”位,“尋常仆役,跑成這樣早該岔氣了,你沒有。

還有,你剛才說‘被主家趕出來’,但你衣領(lǐng)里藏著東西,邊角硌著脖子,呼吸時會微微發(fā)僵——那東西,比你的命還重要,對嗎?”

每說一句,謝驚鴻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幾乎是攥著拳頭,才沒讓自己從椅子上彈起來。

這人根本不是盲了,他分明什么都“看”得見!

用耳朵,用指尖,用那些她忽略掉的細(xì)枝末節(jié),拼湊出了一個遠(yuǎn)比眼睛看到的更真實的她。

“先生既然都知道了……”謝驚鴻咬著牙,聲音有些發(fā)顫,“為何還要留我?”

沈硯秋終于停下了指尖的動作,微微抬起頭,那雙灰蒙蒙的眼睛對著她的方向,像是在“望”她。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點她聽不懂的疲憊:“你的聲音……很像我認(rèn)識的一個人?!?br>
謝驚鴻愣住了。

“很多年前,有個小姑娘,也愛哼你剛才闖進(jìn)來時,慌亂中哼的那支曲子?!?br>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棋盤邊緣,“是江南的小調(diào),叫《采菱歌》?!?br>
謝驚鴻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了。

《采菱歌》是她母后教她的。

當(dāng)年母后是江南女子,總在夏夜的廊下,抱著她和弟弟,哼這支曲子哄他們睡覺。

國破后,她以為這世上,早就沒人記得這支曲子了。

原來,他剛才讓她進(jìn)來,不是因為她的謊言,而是因為這支曲子?

“先生……”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聽見外面?zhèn)鱽怼芭椤钡囊宦暰揄?,像是有人在踹門。

“沈先生!

開門!

我們奉命搜捕逃犯!”

捕頭的大嗓門在門外炸開,震得窗紙都在抖。

沈硯秋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

謝驚鴻看見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住了棋盤邊緣的一個暗扣——那烏木棋盤的邊緣,似乎比尋常棋盤厚些。

“先生,我……”謝驚鴻想站起來,卻被沈硯秋按住了手。

他的手很涼,帶著種玉石般的觸感,力道卻很穩(wěn)。

“別動。”

他低聲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他們要找的是‘前朝余孽’,不是‘懂棋的仆役’。”

說完,他揚(yáng)聲道:“外面是王捕頭吧?

進(jìn)來搜便是,只是別碰壞了我桌上的棋?!?br>
門“哐當(dāng)”一聲被踹開,幾個捕快魚貫而入,為首的正是那個尖嗓子王捕頭。

他斜著眼打量了謝驚鴻一番,又看了看沈硯秋,撇撇嘴道:“沈先生,不是小的無禮,實在是上面催得緊。

聽說有個前朝的女逃犯,跑進(jìn)這條巷了?!?br>
謝驚鴻低著頭,手指死死**椅子的木紋,后背的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

她能感覺到王捕頭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像刀子一樣。

“哦?

前朝女逃犯?”

沈硯秋忽然笑了笑,聲音依舊清冷,“王捕頭看我這屋里,像是藏得住人的地方?”

他伸出手,在棋盤上摸索著,像是在找什么。

王捕頭的視線被吸引過去,嘟囔道:“沈先生說笑了,誰不知道您這屋子,除了棋就沒別的……”話音未落,沈硯秋的手指忽然停下,輕輕一按。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烏木棋盤的側(cè)面彈出個暗格,里面露出個小小的玉瓶。

“這是……”王捕頭的眼睛亮了。

他早聽說沈硯秋手里有不少好東西,都是達(dá)官貴人送的。

沈硯秋拿起玉瓶,遞給身邊的捕快,聲音平淡:“這是去年李尚書送的雪蛤膏,據(jù)說對嗓子好。

王捕頭日夜操勞,嗓子都啞了,拿去用吧?!?br>
王捕頭愣了愣,隨即眉開眼笑,連忙接過玉瓶:“哎呀,沈先生太客氣了!

那……小的就不打擾您下棋了?!?br>
他揮揮手,“走!

去別家看看!”

捕快們魚貫而出,王捕頭臨走前又回頭看了謝驚鴻一眼,見她穿著粗布衣裳,頭發(fā)亂糟糟的,確實不像什么“前朝余孽”,便啐了口唾沫,轉(zhuǎn)身走了。

門被重新關(guān)上,屋里又恢復(fù)了安靜,只剩下窗外的雨聲。

謝驚鴻長長地松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她看著沈硯秋,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么——是該謝他救命之恩,還是該問他,為什么會認(rèn)得《采菱歌》?

沈硯秋卻像是忘了剛才的事,摸索著把玉瓶放回暗格,合上棋盤,然后轉(zhuǎn)過身,那雙灰蒙蒙的眼睛對著她,緩緩開口:“你說你懂棋?”

謝驚鴻一愣,點了點頭:“略……略懂一點?!?br>
“那便下一盤吧?!?br>
他說著,伸手從桌下的棋簍里捻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盤的天元位,“你執(zhí)白,我執(zhí)黑。

若是你能贏我半子,我便留你?!?br>
謝驚鴻怔住了。

她知道沈硯秋的棋藝有多厲害——七歲成名,十二歲便贏了當(dāng)時的國手,哪怕后來瞎了眼,也沒人敢說能穩(wěn)贏他。

讓她和他下棋,還要贏半子?

這分明是刁難。

可她沒得選。

她深吸一口氣,從棋簍里捻起一枚白子,指尖微微發(fā)顫。

當(dāng)白子落在棋盤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和這位盲眼棋圣的緣分,或許從她哼起那支《采菱歌》時,就己經(jīng)開始了。

而這盤棋,下的恐怕不只是輸贏,還有她藏在衣領(lǐng)里的秘密,和他那雙盲眼背后,不為人知的往事。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欞,像在為這盤注定糾纏的棋局,敲起了開場的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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