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鳳釵墜地碎瓊聲春寒料峭的晨霧漫過乾元殿前的蟠龍柱，沈清容跪在沁著夜露的青石磚上，絳紫宮裝的褶皺里凝著暗紅血漬。

她數(shù)著磚縫里新抽的野草，露水順著鬢角滑進領(lǐng)口，涼得像是去年冬至太后賞的那盞冰梅湯。

檐角鐵馬叮咚，驚起梁間新燕，卻驚不散這深宮里的寒霧。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監(jiān)總管李德全尖細的嗓音刺破晨霧，明黃圣旨擦過她眉心的花鈿。

沈清容盯著圣旨邊緣的金線，那是去年她親手繡的云龍紋，針腳里還纏著安胎藥的苦澀。

晨露在金絲上凝成細小的珍珠，倒映著她發(fā)間鳳釵垂下的流蘇，東珠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著冷光。

李德全刻意拖長尾音，眼角余光掃過她平坦的小腹。

三日前御花園的推搡仿佛還留在后腰，林婕妤丹蔻染紅的指甲在她錦緞上留下的月牙痕，此刻正隨著晨風掀起衣擺若隱若現(xiàn)。

沈清容能聞到圣旨上朱砂混著檀香的味道，那是御書房特有的氣息，也是蕭景珩身上常帶的龍涎香。

"沈氏善妒，謀害皇嗣……"李德全念到"皇嗣"二字時，沈清容聽見身后傳來壓抑的啜泣。

那是她宮里的掌事姑姑春桃，昨夜被杖責三十后扔在暴室，此刻不知怎的竟被拖到了這里。

春桃染血的襦裙拖過青磚，在沈清容眼前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像極了去年她小產(chǎn)時，床褥上浸透的鮮血。

蕭景珩的玄色龍紋靴停在視線邊緣。

沈清容數(shù)著他腰間玉佩的*龍紋，九條龍爪中有一條斷了一截，那是去年秋狝她為救駕擋下利箭時磕損的。

此刻玉佩穗子垂在她眼前，東珠在晨霧中泛著冷光，像極了大婚夜合巹酒里晃動的月光。

她突然想起那夜蕭景珩挑起她蓋頭時，劍眉星目映著龍鳳喜燭，說"朕必不負卿"。

"陛下！

"被按在地上的林婕妤突然掙扎著抬頭，金步搖撞得叮當亂響，"姐姐宮里的藏紅花，確實是臣妾親眼所見……"她鬢邊垂落的珍珠流蘇掃過沈清容手背，那是南疆進貢的月影紗，本該出現(xiàn)在皇后生辰的賀禮里。

沈清容盯著林婕妤染著鳳仙花的指尖，三日前就是這雙手將摻了紅花的安胎藥塞進她袖中，藥粉里還混著蛇腥氣——那是南疆巫醫(yī)特有的碧蠶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