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末年，烽煙西起。

北地的鐵騎踏碎了皇都的朱門，南方的藩王豎起了反旗，千里沃野成了尸山血海，流民像追逐腐肉的蠅蟲，在廢墟間茍延。

這世道，連人命都賤如草芥。

至于什么修仙者？

那是比太平盛世更縹緲的東西。

聽老人們說，幾百年前，還經(jīng)常有人傳言看到御劍的仙人掠過城頭，可如今，連最偏遠的山村里，都沒人再講那些呼風(fēng)喚雨的故事了。

偶爾有穿道袍的人走過這亂世，要么被潰兵搶了行囊，要么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荒野，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如今的長安城內(nèi)，生存才是王道，那些有點勢力或略懂拳腳的人，自然成了霸主。

入夜，長安的雨越下越大，似乎永遠不會停下。

淮水岸邊的破廟里，十幾個流民正縮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

廟外傳來餓狼般的嗥叫，不是野獸，而是倒戈的幾個散兵正在劫掠。

“喂！

你們幾個，還有沒有吃的了？”

其中一個散兵踢了一腳最外圈的老人，舉起手中鐵劍在眾人眼前掃了一圈，威脅道：“最好別讓我發(fā)現(xiàn)你們私藏，否則……”在男人銳利的目光下，半晌，一個女人哆哆嗦嗦地舉手，聲音顫抖：“我…我只有半個饅頭，我兒子才三歲……嘿，還真有？”

散兵眼神亮了亮，從人群里一把揪出那個女人，胡亂翻著她的口袋，奪過那僅剩的半個饅頭，咬了一口，冷笑道：“怕你兒子**？”

女人輕輕點點頭，眼里是藏不住的恐懼。

男人看著人群里瑟縮的小孩，猛地甩開女人，說道：“既然早晚都得死，不如現(xiàn)在殺了充當(dāng)口糧。”

“不行??！”

女人尖叫一聲，立刻跑回去將孩子死死抱在懷里，口中不斷罵著：“你們不是人！

叛國叛軍，還來**老百姓！”

“反了你了！”

男人聞言，抬手揮劍刺向女人，周圍的流民立刻散到一旁，生怕自己濺上一滴血似的。

“錚！”

一塊石頭橫空飛來，正砸在刺向女人的劍身上。

劍尖瞬間偏離了方向，深深刺進一旁的木墻里。

“住手?！?br>
隨著馬蹄聲停下，兩匹駿馬上跳下一男一女，體型健壯，身披甲胄。

男人憤憤抽出劍，看清來人后，故作恭敬地譏諷道：“原來是林將軍和秦將軍，二位也是為了糧食而來？”

說話間，余下的幾名散兵也走了過來，站到了領(lǐng)頭的男人身后。

“黎國終會太平，爾等若現(xiàn)在隨我歸隊，可赦免叛逃之罪。”

林震平靜開口，語氣中卻帶著將軍的威嚴。

“歸隊？”

男人笑了笑，“黎國己經(jīng)潰敗，誰也不敢保證**是誰，在**大典前，林將軍還是先保全自身吧?！?br>
“既如此，叛逃者，格殺勿論?！?br>
林震緊握長戟，向那幾個散兵沖過去。

身邊的女人心領(lǐng)神會，也持槍上前。

散兵們仗著人多勢眾，立刻與林震和秦青昭展開廝殺，原本被堵在破廟里的流民們則趁機連滾帶爬的逃走。

雨柱狠狠抽打著破廟搖搖欲墜的殘頂，瓦片碎裂的脆響混在雷鳴里，像極了臨死前的哀鳴。

廟門早被狂風(fēng)撞爛，泥水順著門檻往廟里涌，在地上積成渾濁的水洼，倒映著忽明忽滅的火把光。

林震反手將長戟**地面穩(wěn)住身形，玄色鎧甲上的雨水順著甲片縫隙成股流下。

他剛避開身后劈來的長刀，那刀便重重砍在香案上，木屑混著濺起的泥水撲了他滿臉。

“小心！”

他嘶吼著側(cè)過身，戟尖帶起一道寒光，精準挑飛了從左側(cè)撲向秦青昭的短矛。

秦青昭的銀槍正被兩名散兵死死架住，她靴底在濕滑的泥地上猛地一碾，借著力凌空旋身，槍桿橫掃如鞭，狠狠砸在一名士兵的頸側(cè)。

那士兵悶哼一聲，一頭栽進泥里，濺起的水花立刻被涌來的雨水沖淡。

長戟與刀劍碰撞的鏗鏘聲震得人耳膜發(fā)疼，林震躲閃不及，左腿挨了一刀。

血珠混著雨水滾進甲胄，他卻渾然不覺，戟尖陡然下沉，刺穿了對手的膝蓋。

那兵慘叫著跪倒，被他一腳踹進墻角，撞翻了半塌的神龕，泥塑的神像頭滾落下來，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后面朝廝殺的人群，臉上的裂痕里灌滿了泥水。

秦青昭的槍尖早己染了血，雨水打濕了她額前的碎發(fā)，貼在汗?jié)竦哪橆a上。

“此戰(zhàn)不宜久留！”

林震向秦青昭喊道。

然而，他話音未落，一名士兵從暗處襲來，舉著長刀砍向他的后心。

秦青昭瞳孔驟縮，哪里還顧得上什么凡間規(guī)矩，她用力推開身前糾纏的士兵，指尖凝起三寸冰棱，又瞬間化作丈許冰錐，從不可思議的角度穿過縫隙，帶著一股強勁的真氣，眨眼間便刺進那士兵的后心。

“噗嗤”一聲，冰錐消失，那人應(yīng)聲倒地。

其余人還未回過神來，她趁機旋身，槍桿鎖住另一名士兵的脖頸，借力往林震身邊靠攏。

“你怎能在凡間動用靈力？”

兩人背靠背站定，林震小聲問道。

“情況危急，既然用了，那就用到底！”

秦青昭破罐破摔，眼神示意林震。

林震會意，在其余殘兵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并指成劍，在空中用力一劃，一道凌厲的靈氣斬過，那幾人的脖頸處多了一條血線，隨后紛紛倒地。

“快走！”

秦青昭喊了一聲，兩人回頭一看，兩匹駿馬早己不知所蹤。

不得己，兩人只好在大雨下的泥濘地奔跑。

一陣疼痛襲來，林震這才發(fā)覺自己左腿上的傷勢，大腿上一道血口正在向外淌血。

“你真是！

這里不宜療傷，我們先回去。”

秦青昭著急又心疼，好在這刀傷并不深，不足以讓林震失血過多。

她將林震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攙扶著林震向遠處走去，地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兩對漸行漸遠的泥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