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腦勺傳來一陣鈍痛，像是被人用鋼管狠狠敲過。

墨羽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喪尸腐爛的青灰色面孔，而是出租屋那盞用了三年的吸頂燈——燈罩邊緣積著圈薄薄的灰，中間的燈管忽明忽暗，發(fā)出輕微的滋滋聲。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的是涼席粗糙的紋路，帶著夏末殘留的潮氣。

鼻尖縈繞的也不是末日里揮之不去的血腥腐臭，而是窗外飄進來的油煙味，混著隔壁老王燉肉的香氣。

這不是他被喪尸撕碎的那條后巷，也不是被林浩鎖死的安全區(qū)鐵門后。

墨羽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扯到了后腦勺的痛處，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他環(huán)顧西周：墻角堆著沒來得及收拾的快遞盒，桌上放著喝了一半的可樂，瓶身上的水珠正順著桌沿往下滴，在泛黃的木桌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墻上的日歷被風吹得翻了兩頁，露出的日期清晰得刺眼——7月15日。

距離那場讓全球百分之九十人口變成行尸走肉的“赤霧病毒”爆發(fā)，還有整整三十天。

“我……”墨羽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踉蹌著撲到桌前，抓起那面裂了道縫的塑料鏡子。

鏡中的青年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頭發(fā)亂糟糟地支棱著，但那雙眼睛是亮的，瞳孔里沒有末日里的麻木和驚恐，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刻骨的恨意。

記憶像是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混沌的意識。

他記得赤霧籠罩城市的那天，天空是詭異的暗紅色，救護車和消防車的鳴笛聲從早響到晚，最后漸漸沉寂。

記得他拉著蘇暖的手穿過尸橫遍野的街道，把最后半瓶水遞給她時，她眼里一閃而過的嫌棄。

更記得半個月前，他們在超市倉庫被尸群圍困。

他拼著被抓咬的風險，用消防斧劈開一條生路，吼著讓蘇暖和林浩先跑。

可當他渾身是血地沖出倉庫，看到的卻是林浩摟著蘇暖站在卡車旁，后者正低頭替林浩擦拭西裝上的污漬，動作親昵得刺眼。

“墨羽，你太慢了?！?br>
蘇暖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車坐不下了，你自己……保重吧?！?br>
林浩靠在車門上，沖他舉了舉手里的槍，嘴角勾著嘲諷的笑。

然后，是尸群撲上來的劇痛，是骨頭被啃咬時的碎裂聲，是意識消失前最后一眼看到的、蘇暖轉身時揚起的長發(fā)。

“嗬……”墨羽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浸濕了后背的T恤。

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都還沒發(fā)生的時候，回到了他還相信蘇暖那句“我們會一首在一起”的時候。

墨羽扶著桌子站穩(wěn)，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盯著鏡子里自己年輕的臉，那雙眼睛里的茫然漸漸褪去，被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取代。

三十天。

足夠了。

他拉開抽屜，翻出手機。

指紋解鎖的瞬間，屏幕上彈出蘇暖的微信消息，是半小時前發(fā)的：“墨羽，晚上出來吃飯吧？

林浩說新開的那家日料不錯，他請客。”

后面還跟著個俏皮的笑臉表情。

墨羽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最終沒回，首接按滅了屏幕。

他點開銀行APP，余額那一欄的數(shù)字讓他松了口氣——三萬七千八百六十二塊。

這是他省吃儉用攢下的積蓄，上一世，這筆錢全給蘇暖買了那條她念叨了很久的項鏈，結果末日爆發(fā)后，那條項鏈被她隨手丟在了路邊。

不夠。

囤物資需要錢，大量的錢。

食物、水、藥品、武器、汽油……甚至可能需要一個更安全的藏身地。

這些都不是三萬塊能搞定的。

墨羽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本皺巴巴的財經雜志上。

封面人物是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標題寫著“新能源巨頭股價暴跌，市場一片唱衰”。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末日爆發(fā)前一周，這家公司因為研發(fā)出新型儲能電池，股價在三天內暴漲了二十七倍。

而現(xiàn)在，正是它股價最低的時候。

還有城南那塊被劃為“垃圾處理預留地”的荒地，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塊廢地，卻沒人知道，病毒爆發(fā)后，那里會因為地勢高、易守難攻，成為最早建立的安全區(qū)之一。

墨羽深吸一口氣，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

他先是打開證券APP，把所有積蓄都轉入賬戶，盯著那家新能源公司的股票頁面，手指在“全倉買入”按鈕上懸停了兩秒，狠狠按了下去。

然后他點開租房軟件，搜索城南那片荒地附近的房源。

找到一個廢棄的工廠倉庫，房東標注“急售，水電齊全，帶地下室”，價格低得離譜。

他首接撥通了房東的電話，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那倉庫我要了，全款，今天就能簽合同。”

掛了電話，墨羽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走到窗邊，推開那扇掉漆的玻璃窗。

晚風吹進來，帶著樓下**攤的煙火氣，街上的汽車鳴笛聲此起彼伏，情侶挽著手走過，小販推著三輪車叫賣……這鮮活又嘈雜的人間，是他在末日里做夢都想回到的場景。

但這一次，他不會再像上一世那樣天真。

墨羽從床底拖出一個落滿灰的行李箱，打開時揚起一陣嗆人的塵煙。

他蹲下身，開始往里面塞東西——***、***、充電寶，還有那把他偷偷藏起來的折疊刀。

“蘇暖，林浩?！?br>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只有指尖劃過刀刃時的冰涼，“上一世你們欠我的，這一世，我會連本帶利，一點一點討回來?！?br>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還是蘇暖的消息：“怎么不回我呀？

是不是沒錢了？

沒事，林浩說他請你~”墨羽看著那條消息，忽然笑了。

他沒刪消息，也沒回，只是把手機揣進兜里，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鏈。

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有三十天的時間，有重來一次的機會，還有……墨羽忽然感覺到意識里多了些什么。

他集中精神，腦海中竟浮現(xiàn)出一個大約十立方米的灰色空間，空蕩蕩的，像是個封閉的小倉庫。

他試著拿起桌上的可樂瓶，心里默念“收”。

下一秒，可樂瓶憑空消失，出現(xiàn)在了那個灰色空間里。

墨羽的心臟猛地一跳。

空間異能？

上一世他見過不少覺醒異能的人，有能操控火焰的，有力量超群的，卻從沒聽說過有人能擁有儲物空間。

這是……重生的饋贈？

他盯著自己的手，緩緩握緊。

很好。

物資、場地、異能，還有最重要的——預知未來的記憶。

墨羽拉起行李箱，轉身走出了這間承載了他三年青春和最后絕望的出租屋。

門在他身后關上，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像是在為過去的一切畫上句號。

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亮起，昏黃的光線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距離赤霧降臨，還有二十九天二十三個小時。

他的囤貨計劃，從此刻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