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陽光透過紗簾照進廚房，蘇雯站在流理臺前，手指輕輕撫過驗孕棒上的兩道紅杠。

這是第三次測試了，結果依然清晰明確。

她三十一歲，結婚七年，終于懷孕了。

"媽，我來幫您。

"蘇雯聽到客廳里傳來丈夫周深淵的聲音，連忙將驗孕棒藏進圍裙口袋。

今天是婆婆六十五歲生日，家里來了不少親戚，她得準備一桌好菜。

水槽里的瓷盤在她手中滑落，清脆的碎裂聲驚動了客廳里的談笑。

"怎么了？

"周深淵皺著眉頭出現(xiàn)在廚房門口，西裝革履，領帶一絲不茍。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目光在蘇雯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小心點，這套餐具是媽最喜歡的。

""對不起，我手滑了。

"蘇雯蹲下身去撿碎片，指尖被劃出一道細小的口子。

疼痛很輕微，卻讓她眼眶發(fā)熱。

"別弄了，讓阿姨來處理。

" 周深淵轉身要走，又補充道，"對了，王總監(jiān)待會兒會來，多加兩個菜。

"蘇雯點點頭，看著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門后。

，陳雨晴公司新來的市場總監(jiān)，二十八歲，常聽周深淵提起。

最近半年，他提到這個名字的頻率越來越高。

中午十二點，賓客陸續(xù)到齊。

蘇雯將最后一道清蒸鱸魚端上桌，腰間的酸痛讓她不得不扶著桌沿稍作休息。

"小雯啊，臉色怎么這么差？

"婆婆周玉蘭拉住她的手，關切地問道。

"媽，我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蘇雯勉強笑了笑，目光掃過餐桌。

周深淵正為陳雨晴拉開椅子，那女孩穿著貼身的淡粉色連衣裙，長發(fā)披肩，笑容明媚。

"周**手藝真好。

" 陳雨晴 夾了一塊魚肉，對蘇雯笑道，"周總常說您做的菜比酒店大廚還棒。

"蘇雯微微點頭，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她扶住桌沿，小腹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我去下洗手間。

"她低聲說，匆忙離席。

洗手間的鏡子里，蘇雯看到自己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解開圍裙，發(fā)現(xiàn)淺色褲子上有一抹刺目的紅色。

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深淵..."她顫抖著打開門，卻發(fā)現(xiàn)走廊上空無一人。

餐廳里傳來陣陣笑聲，丈夫的聲音格外清晰："王總監(jiān)年輕有為，我們公司就需要這樣的人才！

"蘇雯扶著墻慢慢走回臥室，從抽屜深處找出醫(yī)保卡和存折。

疼痛越來越劇烈，她不得不撥通了120。

救護車來得很快。

醫(yī)護人員將她抬上擔架時，她看到周深淵站在門口，臉上是錯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你先陪客人，我自己去就行。

"蘇雯說，聲音虛弱卻堅定。

"這怎么行？

"婆婆周玉蘭急忙走過來，" 深淵，快跟去醫(yī)院！

"周深淵看了看手表，又回頭望了望餐廳，"媽，王總監(jiān)還在...""我去吧。

"周玉蘭抓起外套，"小雯，別怕，媽陪著你。

"醫(yī)院的走廊很長，消毒水的氣味刺鼻。

蘇雯躺在推床上，聽著輪子與地磚摩擦的聲音，恍惚間想起七年前的婚禮。

那時周深淵牽著她的手，承諾無論疾病健康都不離不棄。

"先兆流產，需要住院觀察。

"醫(yī)生的聲音將她拉回現(xiàn)實，"家屬去辦一下手續(xù)。

"周玉蘭匆匆離開后，蘇雯獨自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護士來掛上保胎針，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

她摸出手機，想給 周深淵發(fā)消息，卻鬼使神差地點開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動態(tài)是一張照片——周深淵和陳雨晴 站在公司樓前，女孩的小腹微微隆起，他的手搭在她肩上。

配文是："新生命，新希望。

"發(fā)布時間：三十分鐘前。

蘇雯的手指僵住了。

她反復確認這不是幻覺，照片上的男人確實是她的丈夫，而那個年輕女孩確實懷孕了。

她顫抖著點開 周深淵 的微信，發(fā)現(xiàn)聊天記錄里滿是他和 陳雨晴 的對話。

"檢查結果出來了，是個男孩。

""我爸媽很高興，說下個月就去看婚房。

""別擔心，我會處理好家里的事。

"最后一條是今天上午發(fā)的："晚上我去找你，等不及要摸摸我們的寶寶了。

"蘇雯的視線模糊了。

她感到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腿間涌出，染紅了白色的床單。

劇痛襲來時，她聽見自己發(fā)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哀嚎。

護士沖進病房，緊接著是醫(yī)生和更多醫(yī)護人員。

有人在大聲詢問家屬在哪，有人按住她掙扎的手臂。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刻，蘇雯想起了那個摔碎的瓷盤——她和 周深淵的婚姻就像那件瓷器，表面光鮮，實則早己布滿看不見的裂紋。

醒來時，窗外己是黑夜。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監(jiān)測儀器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答聲。

蘇雯摸向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經孕育的生命己經消失了。

"小雯..."婆婆周玉蘭坐在床邊，眼睛紅腫，"孩子...沒了。

"蘇雯沒有說話。

她轉頭看向病房門口，那里空蕩蕩的，沒有她期待的身影。

"周深淵 公司有急事，說明天一早就來。

"周玉蘭擦著眼淚，"你別怪他，男人工作忙...""媽，"蘇雯打斷她，聲音嘶啞，"您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周玉蘭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離開。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蘇雯的眼淚終于決堤。

她抓起手機，周深淵 的朋友圈更新了——九宮格照片，全是他和陳雨晴的合影，中間那張是*超圖像。

配文："感謝上天賜予的禮物，余生請多指教@雨晴。

"蘇雯一條條翻看下面的評論："恭喜周總雙喜臨門！

""郎才女貌，寶寶一定很漂亮！

""什么時候辦婚禮啊？

"沒有一個人記得，今天也是她流產的日子。

蘇雯刪掉了原本想發(fā)給 周深淵 的長篇質問。

她擦干眼淚，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很久沒聯(lián)系的號碼——她高中同學，現(xiàn)在是這家醫(yī)院的婦產科醫(yī)生。

"張醫(yī)生，我是蘇雯。

"她的聲音異常平靜，"我想咨詢一下流產后需要注意什么...還有，能否幫我保存一些醫(yī)療記錄？

"掛斷電話后，蘇雯望向窗外的夜空。

七年來，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清醒。

婚姻的幻象破碎了，但生活還要繼續(xù)。

她輕輕**著自己平坦的腹部，那里曾經有一個生命，現(xiàn)在只剩下一道看不見的傷痕。

"我會好好的。

"她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一定會好好的。

"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蘇雯條件反射般抬頭，卻看到一個陌生的女醫(yī)生站在門口。

"蘇女士？

我是張醫(yī)生的同事，他臨時有手術，讓我先來看看您。

"女醫(yī)生走近病床，遞給她一份表格，"這是您要的醫(yī)療記錄副本，己經準備好了。

"蘇雯接過文件，指尖不再顫抖。

在這一刻，她做出了決定——不再做那個隱忍的妻子，不再為破碎的婚姻哭泣。

從明天開始，她要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