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攥著弟弟的**通知書，指節(jié)發(fā)白。

醫(yī)院消毒水嗆得人腦仁疼，廣播里機(jī)械的女聲報著冰冷床號。

弟弟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掛牽。

“簽了它，你弟就能活。”

黑袍人影子似的杵在跟前，聲音像地窖里冒出來的。

那羊皮卷冒著詭異的紅光，燙手。

林晚沒猶豫。

名字落筆的剎那，天旋地轉(zhuǎn)。

再睜眼，是望不到頭的鏡廊，幽藍(lán)的霧氣貼著腳脖子爬。

鏡子里映出她煞白的臉，無數(shù)個自己跟著哆嗦。

腳步聲空洞洞地響，撞在鏡面上又彈回來，撞得人心慌。

手心猛地一燙！

低頭看，一道金線正從皮肉底下鉆出來，蛇一樣扭動，指著頭頂黑黢黢的虛空。

那光，刺得人眼疼。

藥費單子攥在林晚手里，濕乎乎的，汗浸透了紙角。

林澈，她弟的名字印在上頭，后頭跟著一串?dāng)?shù)，瞅一眼，心就往下沉一截。

醫(yī)院走廊那味兒，消毒水混著點說不清的餿氣，首往鼻子里鉆，嗆得人腦仁子疼。

頭頂廣播冷不丁又響，跟催命符似的：“十七床林澈家屬，請速到護(hù)士站…”她脊梁骨竄起一股寒氣。

十七床，她弟。

走廊盡頭那排塑料椅子冰涼梆硬，林晚縮在那兒，像個被抽了骨頭的破布口袋。

爹娘走得早，撇下他們姐弟倆，她是一手把林澈從個鼻涕娃拉扯成半大小子的。

林澈那小子，笑起來倆酒窩，虎頭虎腦，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熱乎的念想。

可這會兒，他躺在里頭，身上插滿管子，醫(yī)生的話還在耳朵邊嗡嗡：“…拖不得了，再不做那手術(shù)…唉…”錢呢？

上哪兒弄錢去？

她兜比臉干凈。

心口那塊地方，像叫鈍刀子來回鋸著，悶悶地疼。

走廊燈管滋滋響，光線慘白慘白的，照著墻上半塊剝落的綠漆，像個咧開的怪嘴。

影子無聲無息就籠下來了。

林晚嚇一激靈，猛地抬頭。

一個裹在黑袍子里的人，不知啥時候站到了跟前。

那袍子黑得邪性，連走廊的光都吸進(jìn)去似的，臉藏在兜帽的深影里，啥也瞅不清。

“想救你弟弟？”

聲音飄出來，干巴巴的，像砂紙磨著老樹皮，又帶著股說不出的勁兒，首往人耳朵眼兒里鉆。

林晚喉嚨發(fā)緊，一個字也蹦不出來，只死死攥著那張催命的單子。

黑袍人枯樹枝似的手從袖**伸出來，捏著一卷東西。

是羊皮？

顏色暗沉沉的，邊角卷著，可那上面，竟浮著一層紅光！

幽幽的，像剛淌出來的血，還在微微地動。

那光映著林晚煞白的臉，也映著黑袍人袖口一點慘白的指尖。

那手往前一遞。

紅光幾乎舔到林晚的鼻尖，一股子鐵銹混著陳年灰塵的怪味鉆進(jìn)鼻孔。

“簽了它，”那砂紙嗓子又響起來，蠱惑里夾著冰碴子，“踏進(jìn)輪回，活著出來，你弟，就能活蹦亂跳?！?br>
袍子底下，那兩點幽光似乎釘在了林晚臉上。

林晚渾身發(fā)顫，眼珠子在弟弟的名字和那詭異的羊皮卷上來回跳。

那紅光映在她瞳孔里，像兩簇?zé)墓砘稹?br>
林澈蒼白的臉在眼前晃，還有他小時候追在她**后頭喊“姐”的脆亮嗓門。

“俺…俺簽！”

她牙縫里擠出倆字，帶著豁出去的狠勁兒。

手指抖得不像話，幾乎握不住筆，筆尖戳在那詭異的羊皮上，竟有種灼燒的錯覺。

歪歪扭扭，“林晚”倆字落在紅光里。

名字寫完最后一筆，羊皮卷上的紅光“嗡”地炸開！

刺得人睜不開眼。

林晚只覺得腳底板一空，像被人從萬丈懸崖上狠狠推了下去！

天旋地轉(zhuǎn)，耳朵里灌滿了鬼哭似的尖嘯，五臟六腑都挪了位。

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冰涼，濕漉漉的涼氣貼著皮膚爬上來。

林晚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

入眼是光，晃眼的光。

無數(shù)道，從西面八方射過來。

她懵了一瞬，才看清——是鏡子！

前后左右，頭頂腳下，全是鏡子！

嚴(yán)絲合縫地拼成一條望不到頭的長廊。

幽藍(lán)色的霧氣貼著光溜溜的鏡面打旋兒，無聲無息地漫過腳踝，寒氣順著褲腿往里鉆。

林晚撐著冰涼的地面想爬起來，手一按，鏡子里無數(shù)只手也跟著按。

她嚇得猛一縮手，鏡子里無數(shù)個自己也跟著縮手，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她驚恐地瞪大眼，鏡子里無數(shù)雙同樣驚恐的眼睛也死死瞪著她。

冷汗唰地下來了。

“這…這啥鬼地方…”聲音打著飄，剛出口，就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嗡嗡地撞在鏡面上，又彈回來，層層疊疊的“鬼地方…鬼地方…鬼地方…” 在空曠死寂的長廊里來回沖撞，攪得人頭皮發(fā)麻。

她捂住嘴，再不敢出聲。

她試探著挪了一步，鏡子里的人影也跟著動，腳步拖沓。

鞋底蹭在光滑的鏡面上，發(fā)出黏膩的“嚓…嚓…”聲，被無限放大，空洞又瘆人，像是有什么東西拖著腳跟在后面亦步亦趨。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掌心猛地一燙！

鉆心的疼！

“?。　?br>
林晚痛呼出聲，甩手看去。

只見左手掌心皮肉底下，一道扭曲的金色紋路正飛快地浮現(xiàn)出來，像燒紅的烙鐵在皮上烙畫！

金光刺眼，在幽藍(lán)的霧氣里一閃一閃，灼熱感首往骨頭縫里鉆。

那光***，像條活的金線，箭頭似的，首首指向長廊盡頭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虛空。

盡頭那濃墨般的黑暗里，似乎有東西動了一下。

像水波，無聲地蕩開一圈漣漪。

林晚盯著那點金光，又看看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盡頭，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她咽了口唾沫，喉嚨干得像砂紙磨過。

那金光燙得她手心一跳一跳地疼，像個催命符。

她抬腳，鞋底蹭在冰涼的鏡面上，發(fā)出刺耳的“吱嘎——”一聲，在這死寂的鏡廊里炸開，撞出無數(shù)回聲。

腳剛落下，鏡子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里，兩點猩紅的光驟然亮起！

幽幽的，毫無溫度，隔著無數(shù)鏡面的折射，死死釘在了她身上。

像黑暗中潛伏的獸，睜開了饑餓的眼。

林晚的呼吸瞬間停滯。